「砰!砰!砰!」
三聲沉悶的炸響撕裂了加勒比海的夜空。
刺目的紅色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在晚舟島上空轟然炸開。
原本星光點點的靜謐夜色,瞬間被染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血紅。
紅光傾瀉在細軟的白沙灘上,將椰子樹的影子拉得張牙舞爪。
沈晚舟正躺在藤編沙灘椅上。
身旁的玻璃圓桌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冰鎮氣泡水,杯壁上掛滿晶瑩的水珠。
她微微蹙起好看的眉頭,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晃了一下眼睛。
她沒有起身,只是懶洋洋地伸出纖細的手指,指著頭頂那片詭異的紅雲。
「老公,那是煙花嗎?」
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她的嗓音里透著一股徹底放鬆後的慵懶。
「怎麼只有紅色的?看著有點怪怪的。」
陳淵原本正站在島台前挑選餐盤。
聽到妻子的聲音,他轉過身。
刺目的紅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卻沒有在那雙深黑的眸子裡掀起半點波瀾。
他邁開長腿,幾步走到沙灘椅旁,繞到沈晚舟的身後。
寬厚溫熱的大掌探出,輕輕覆在她的上半張臉上,將那片刺眼的血色徹底擋在指縫之外。
掌心帶著淡淡的冷松香氣,混雜著海風的鹹濕,讓人莫名安心。
沈晚舟的長睫毛眨了眨,掃過他的掌心,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她順勢往後靠,將後腦勺舒舒服服地墊在陳淵結實的腹肌上。
「太刺眼了,別看。」
陳淵的聲音低沉醇厚,像是在哄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是附近海域的漁民。他們今晚網到了成群的藍鰭金槍魚,這是在放海神燈慶祝豐收。」
沈晚舟被蒙著眼睛,只能聽到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她那殷紅的唇瓣微微張開,帶著一絲好奇:「慶祝豐收放紅顏色的燈?加勒比海的習俗好特別。」
「嗯,當地人覺得紅色能嚇退搶魚的鯊魚。」
陳淵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著謊,右手拇指輕輕按揉著她頭側的太陽穴,力道拿捏得剛好。
沈晚舟舒服地發出一聲輕哼,徹底信了這套毫無破綻的鬼話。
她那雙在江海市商界足以翻雲覆雨的手,此刻正百無聊賴地揪著防曬衫的流蘇玩。
而在沈晚舟看不見的視線死角。
陳淵自然垂落在身側的左手,卻悄無聲息地動了。
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朝下,對著東側的暗礁群,快速而狠厲地切了一下。
那是暗網最高級別的戰術手勢。
指令內容:清理垃圾,不留活口,不准出聲。
三十米外,茂密的椰林深處。
一道與黑夜融為一體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從樹幹後剝離出來。
王凱穿著全套黑色戰術背心,臉上塗著吸光偽裝油彩,頭頂的夜視儀閃爍著微弱的幽光。
他抬起手,按了一下耳麥,確認指令接收。
手裡那把裝載了消音器的特製衝鋒鎗,已經推彈上膛,使用的是絕對靜音的亞音速穿甲彈。
王凱的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強弓,猛地彈射出去。
腳下的軍靴踩在厚厚的落葉上,連一絲多餘的摩擦聲都沒發出。
東側的暗礁群,海水不斷拍擊著鋒利的黑色岩石。
五個渾身濕透的黑水僱傭兵殘黨,正艱難地從海浪里往岸上爬。
他們身上掛著沉重的戰術裝備,因為快艇沉沒嗆了不少海水,正趴在礁石上劇烈咳嗽。
其中一個人剛舉起手裡的通訊器,試圖向歐洲總部匯報登陸坐標。
一柄漆黑的虎牙格鬥刀從黑暗中探出,精準地切斷了他的氣管。
連慘叫聲都被洶湧的海浪聲完美吞噬。
鮮血噴灑在黑色的礁石上,又瞬間被翻滾的海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王凱猶如收割生命的鬼魅,在礁石群里穿梭。
沙灘上,歲月靜好。
三發信號彈的燃料終於耗盡,夜空重新恢復了深邃的暗黑。
繁星點點,月光如洗。
陳念沈盤腿坐在防潮墊上,手裡還捧著那個連接了歐洲金融街主機的平板電腦。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東側暗礁的方向,又看了看父親剛才打手勢的左手。
三歲半的男童推了推鼻樑上的防藍光眼鏡。
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默默保存了電腦里的做空數據,然後關掉屏幕,拿起旁邊的魔方繼續擰。
「爸爸,那幾個大紅燈籠掉進水裡啦!」
陳慕舟舉著粉色的小鏟子,指著海面上最後一點熄滅的火光,奶聲奶氣地喊著。
「大魚還會被嚇跑嗎?」
陳淵鬆開覆在沈晚舟眼睛上的手。
他走到女兒身邊,蹲下身,揉了揉小丫頭散亂的羊角辮。
「不會。大魚已經被漁民叔叔都抓走了。」
他站起身,對著藤椅上的妻子揚了揚下巴。
「躺好,我去給你切刺身。魚肉剛冰鎮過,現在口感最好。」
沈晚舟睜開眼,適應了周圍的光線。
她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陳淵寬闊挺拔的背影,眼角眉梢都漾著濃濃的甜意。
陳淵走到原木島台前。
一條處理乾淨的頂級藍鰭金槍魚正靜靜地躺在碎冰塊上。
肉質呈現出誘人的大理石紋理。
「咔噠。」
陳淵反手從腰後的快拔刀鞘里,抽出了那把通體純黑的「瘋狗」戰術軍刀。
這把曾經在暗網斬下過無數頭顱的高碳鋼利刃,此刻卻被當成了廚具。
刀鋒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意。
陳淵眼神專注。
他左手按住冰冷的魚肉,右手握刀。
手腕微微下壓,刀刃貼著魚肉的肌理,以一種刁鑽且平穩的角度切入。
「哧——」
微不可察的切割聲響起。
沒有一點肉渣掉落。
一片薄厚均勻、色澤鮮亮的金槍魚刺身,穩穩地落在旁邊的青瓷盤裡。
陳淵切魚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暴力美學。
每一刀下去,都精準得如同外科手術。
他不緊不慢地切著,直到青瓷盤裡鋪滿了一圈鮮紅的魚肉。
接著,他拿起半個青檸,單手用力一捏。
酸澀清爽的汁水均勻地灑在刺身上,中和了海魚的微腥。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氣。
「老婆,嘗嘗這個部位。肉質最軟。」
陳淵拿起一雙銀質筷子,夾起一片刺身,轉過身準備走向沈晚舟。
十米開外的沙灘上。
陳慕舟正跪在沙子裡,嘴裡哼著斷斷續續的兒歌。
她用小手把濕潤的白沙聚攏在一起,試圖給自己的沙堡造一扇大門。
粉色的裙擺鋪在沙面上,像一朵盛開的小花。
就在這寧靜溫存的一秒鐘里。
距離晚舟島八百米外的一座獨立懸崖上。
那裡常年背光,長滿了茂密的黑色灌木叢。
此刻,灌木叢的縫隙里,探出了一截裝有消音器的重型狙擊步槍槍管。
槍身被偽裝網死死覆蓋。
趴在槍後的,是一名猶如死屍般紋絲不動的死士狙擊手。
他的眼睛緊緊貼著高倍率熱成像瞄準鏡。
十字準星在夜色中緩緩移動。
越過翻滾的海浪,越過椰林,最終停在了那片明亮的沙灘上。
一道微弱得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暗紅色雷射點,穿透了八百米的夜空。
這顆光點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白沙灘上。
它像是一隻嗜血的毒蟲。
順著陳慕舟粉色的裙擺,一點一點地向上爬行。
爬過小丫頭肉嘟嘟的手臂。
爬過她滿是沙子的下巴。
最終。
這顆代表著死亡的紅點,穩穩地停在了三歲半女孩光潔的眉心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