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胖乎乎的小手,重重砸在回車鍵上。
畫面瞬間被拉扯到八千公里外的法蘭克福。
午夜兩點。
歐洲金融街,克勞斯家族總部的雙子塔頂層會議室。
濃郁的古巴雪茄菸霧,在刺眼的奢華水晶吊燈下繚繞。
老克勞斯夾著雪茄的右手懸在半空,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一截燃燒透了的菸灰斷裂,砸在價值連城的手工波斯地毯上,燙出一個焦黑的窟窿。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渾濁眼珠,死死盯著紅木會議桌正中央的軍用加密衛星電話。
「還沒有消息嗎?」老克勞斯的聲音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站在他身後的家族情報主管低著頭,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十分鐘前,黑水的僱傭兵匯報已經進入晚舟島三海里暗礁區。在那之後,通訊就徹底斷了。」
會議桌兩側,十幾個西裝革履的財閥高管面面相覷。
恐慌,在這個封閉的奢華空間裡悄然蔓延。
「他們只是一家來自江海市的風投公司!沈晚舟連個保鏢都沒帶,就敢去加勒比海度假!」
一個禿頭董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骨瓷咖啡杯噹啷作響。
「三艘重火力快艇,去殺一個女人和兩個小孩,為什麼會失聯!」
「會不會是江海市那個姓陳的贅婿……」
「閉嘴!」老克勞斯厲聲打斷,雪茄的火星在半空中亂抖。
「一個只會圍著灶台轉的窮廚子,能翻出什麼風浪?只要沈晚舟一死,沈氏財閥的千億資金盤群龍無首,我們就能……」
話音未落。
「啪!」
頭頂那盞造價上百萬歐元的水晶吊燈,瞬間熄滅。
不僅是吊燈。
整棟八十八層的雙子塔,在同一秒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中央空調壓縮機運轉的嗡嗡聲戛然而止。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能聽見掛鍾滴答作響的窒息感。
「怎麼回事?備用電源呢!」老克勞斯的怒吼聲在黑暗中迴蕩。
情報主管摸黑沖向大門,用力拉拽黃銅把手。
「門打不開!電子門禁系統鎖死了!備用發電機根本沒有啟動!」
黑暗中,有人撞翻了椅子,有人打碎了咖啡杯。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歐洲老錢們,此刻像被關在鐵籠里的盲鼠,四處亂撞。
「嗡——」
一聲低沉的電流嗡鳴聲,突然在會議室正前方響起。
緊接著,占據了整面牆壁的巨型環形曲面屏,亮起了一道幽藍色的冷光。
這股冷光打在十幾個財閥高層的臉上,映照出一張張慘白如紙的面孔。
屏幕上,沒有克勞斯家族的內部系統標識。
只有一顆正在緩緩轉動的、由無數血紅色代碼構成的殘破骷髏頭。
「這是什麼東西……」禿頭董事雙腿一軟,後背重重撞在會議桌邊緣。
「幽靈基站……這是暗網最高權限的幽靈基站!」
情報主管認出了那個標誌,聲音直接破了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有人用軍用級算力,強行接管了我們的獨立內網!」
老克勞斯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人,撲到屏幕前。
骷髏頭隱去。
畫面切換成了克勞斯家族在全球各地的離岸資金帳戶池。
一長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數字,後面跟著九個零。
「快!拔掉網線!切斷物理連接!」老克勞斯對著那些還在發呆的高管咆哮。
沒用。
屏幕上的數字,開始以一種違背金融常理的速度狂跌。
帳戶餘額:一千二百億歐元。
下一秒。
九百億。
五百億。
「我的瑞士銀行不記名帳戶!被清空了!」
一個高管癱坐在地,手裡還攥著正在瘋狂報警的私人手機。
「對方動用了幾萬億的資金盤!在同時做空我們名下的所有能源股票!大盤被砸穿了!」
另一個懂事的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嘶嘶聲,他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屏幕上的數字跳動,就像是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割開這些財閥的血管。
短短三分鐘。
克勞斯家族百年的積累,在這個幽藍色的屏幕上,化為了一個刺眼的「0」。
最後,所有的紅線跌入谷底。
屏幕正中央,緩緩彈出一行純中文的楷體字。
旁邊還配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用鍵盤符號拼出來的小豬鬼臉。
【你們的網線,我拔了哦。——晚舟島。】
老克勞斯死死盯著那行字。
指尖的雪茄燒到了皮膚,皮肉被燙得滋滋作響,他卻像失去了痛覺。
晚舟島。
那個他們剛剛派出殺手前往的地方。
根本沒有什麼好運的江海市贅婿。
根本沒有什麼吃軟飯的窮廚子。
能調動暗網幽靈基站,能一瞬間砸出萬億資金流,還能在三分鐘內讓一個百年財閥徹底蒸發。
這個世界上,只有那個端坐在屍山血海王座上的活閻王。
「深淵……他是深淵……」
老克勞斯胃部一陣痙攣,一口酸水直接湧上喉嚨。
百年的驕傲,在這不可撼動的神明之力面前,碎成了粉末。
他們惹到的,是一個連國際規則都要繞道走的怪物。
「完了。全完了。」
情報主管跪在地毯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我們連要飯的碗都被砸碎了。明天一早,國際經偵就會包圍這裡。」
老克勞斯沒有倒下。
他那張布滿老人斑的臉皮劇烈抽動著,原本渾濁的眼底,爆發出野獸臨死前的瘋狂。
傾家蕩產。
幾代人的基業毀於一旦。
既然那個怪物不給他們留活路,那就一起下地獄。
老克勞斯一把扯掉脖子上的真絲領帶,跌跌撞撞地沖向會議室角落的一個金屬保險柜。
他用顫抖的手指,飛快地撥動著機械密碼鎖。
「咔噠。」
厚重的櫃門彈開。
裡面沒有裝金條,也沒有裝文件。
只有一部老式的無線電發射器,和一個被玻璃罩罩住的紅色物理按鈕。
「家主!你要幹什麼!」禿頭董事驚恐地大喊。
「幹什麼?」老克勞斯的聲音猶如厲鬼。
他抓起旁邊的一座青銅雕像,狠狠砸碎了那個玻璃罩。
玻璃碎屑飛濺,劃破了他的手背,鮮血滴落在操控台上。
「我要他們全家死!」
老克勞斯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那個紅色的物理按鈕上。
「發射信號彈!讓加勒比海域所有能聯繫上的黑水僱傭兵殘黨,全部去那座島!我們要死,沈晚舟也得陪葬!」
……
時間線拉回加勒比海,晚舟島。
陳淵依然坐在沙灘的摺疊椅上。
海風吹過,拂起他額前的碎發。
陳念沈膝蓋上的特製平板屏幕已經恢復了正常的桌面。
三歲半的小男孩摘下防藍光護目鏡,揉了揉眼睛。
「爸爸,那個假鳥掉下來了。他們家裡也全黑了。」
陳念沈的語氣里沒有炫耀,像是在陳述一件早上吃了荷包蛋一樣平常的小事。
陳淵伸手,揉了揉兒子柔軟的頭髮。
大掌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幹得不錯。去洗手,準備吃螃蟹。」
就在陳念沈抱著平板準備起身的時候。
漆黑的海平線盡頭。
三海里外的暗礁區邊緣。
「啾——」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海浪的轟鳴。
緊接著。
「砰!砰!砰!」
三發刺目的紅色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在晚舟島上空的夜幕中轟然炸開。
原本靜謐的夜空,瞬間被染成了令人心悸的血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