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的雷達顯示，還有一顆衛星在掃描我們。」
稚嫩的童音被濕鹹的海風捲起，清晰地落入陳淵耳中。
陳淵擦拭頭髮的動作停住了。
他隨手將半濕的黑色速干毛巾扔在旁邊的沙灘椅上，邁開長腿走到兒子面前。
細軟的白沙從他腳背上滑落。
他沒有低頭看那個閃爍著紅點的屏幕。
深邃的眼眸里，反而浮現出一抹並不加掩飾的讚賞。
「鼻子很靈。」
「既然你發現了，這顆衛星交給你處理。」
右耳的微型通訊器里，傳出「砰」的一聲悶響。
像是有人打翻了咖啡杯。
緊接著是老鷹被嗆到的咳嗽聲。
「咳咳……老大！那是歐洲金融街的商業間諜衛星！防火牆是軍用級別的！」
老鷹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我已經鎖定信號了，星辰基站五秒內就能把它燒毀。小少爺才三歲半，這……」
「閉嘴。切斷你的攔截程序。」
陳淵抬起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耳麥。
語氣平淡，卻透著絕對的壓迫感。
「讓他玩。」
通訊器那頭徹底沒音了。
只能聽見老鷹緊張敲擊鍵盤，開啟後台備用監控的細微聲響。
陳念沈挺直了腰板。
那件黑色的兒童防曬服被海風吹得微微鼓起。
他沒有再看父親，注意力已經全部集中在膝蓋上的特製平板電腦上。
胖乎乎的十根小短指，直接懸在了外接的微型機械鍵盤上方。
「啪嗒啪嗒。」
清脆的鍵盤敲擊聲在沙灘上響起，節奏快得驚人。
深藍色的護目鏡鏡片上，倒映著如瀑布般瘋狂滾動的綠色代碼。
旁邊原本在挖沙子的陳慕舟，聽到動靜丟下了粉色的塑料小鏟子。
她邁著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過來。
一頭扎進哥哥懷裡，肉嘟嘟的小手扒著平板邊緣。
「哥哥，你在玩什麼新遊戲？」
小丫頭歪著腦袋，看著滿屏幕不認識的英文字母，癟了癟嘴。
「沒有會動的大老虎，不好玩。」
陳念沈敲擊鍵盤的左手停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從妹妹手裡抽出那把粉色小鏟子。
轉身，在平整的白沙上畫了一個圈。
「看好。」
三歲半的男童聲音清冷，像極了陳淵下達指令時的模樣。
他指著那個圓圈：「這個圈，是我們家，是晚舟島。」
接著，他拿著鏟子，在距離圓圈一米外的地方，畫了一個帶著翅膀的方塊。
「這個方塊，是天上的一隻假鳥。」
陳念沈用鏟子在兩者之間劃出一條深深的溝壑。
「假鳥躲在雲里，正用一條看不見的線，偷看媽媽吃海鮮粥。」
一聽到有人偷看媽媽，陳慕舟的大眼睛瞬間瞪圓了。
她氣鼓鼓地揮舞著小拳頭，一腳踩在那個方塊上。
白沙飛濺。
「壞鳥！打死它！舟舟不准它看媽媽！」
陳淵坐在旁邊，單手撐著下巴。
看著一雙兒女的互動，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踩死它沒用。」
陳念沈把妹妹拉回來，拍掉她腳背上的沙子。
「踩死一隻，壞人還會放第二隻。我們要順著這條線，爬到壞人的家裡去。」
他又用小鏟子，在沙灘上畫出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坑洞。
「這些坑，叫跳板。」
陳念沈用幼稚的詞彙，向妹妹解釋著全球暗網最複雜的代理伺服器劫持技術。
他的小鏟子在坑洞之間快速連線。
繞過一塊代表「防火牆」的黑色礁石，穿過一片代表「蜜罐陷阱」的碎貝殼區。
「我們像捉迷藏一樣，躲過這些坑。」
線條最終停在了一座被他堆得高高的沙堡前。
「然後，我們就能找到壞人的大本營。」
陳慕舟似懂非懂地拍著手。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藍色的玻璃彈珠，塞到哥哥手裡。
「哥哥，用這個炸彈，把壞人的大本營炸飛！」
陳念沈把彈珠收進防曬服的口袋裡。
「不用炸彈。對付這種大房子，有更好的辦法。」
他轉過身，重新把雙手放回機械鍵盤上。
沙灘布防圖講解結束，真正的絞殺開始了。
鍵盤的敲擊聲比剛才密集了整整一倍。
陳念沈的呼吸很平穩，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這就是陳家血脈里自帶的基因，越是面對龐然大物，血液里的興奮感就越是冰冷。
耳麥里，傳來老鷹倒吸涼氣的聲音。
「老……老大。小少爺沒有用星辰的主力權限，他直接偽裝成了一段廢棄的民用波段……」
老鷹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利用那個間諜衛星的反饋通道，反向滲透進了歐洲金融街的主機室！對方的軍用防火牆，連警報都沒響！」
陳淵依然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兒子深藍色護目鏡上，逐漸由綠變紅的數據流。
海浪拍打著外圍的暗礁，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卻掩蓋不住這方寸屏幕間，足以顛覆全球金融格局的殺機。
三十秒。
陳念沈的屏幕上，那個閃爍的紅點被徹底撕裂。
一個由三維線條構成的城市微縮模型，彈了出來。
模型中心，一棟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被標上了刺眼的猩紅色十字準星。
那是克勞斯家族位於法蘭克福的核心總部。
掌控著歐洲三條能源命脈的龐然大物。
此刻，它的全部網絡防禦，在一雙三歲半的小手面前，如同被剝光了殼的雞蛋。
陳念沈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屏幕右下角的倒計時，停在了一分四十五秒。
他摘下防藍光護目鏡，露出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
海風拂過他額前的碎發。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陳淵。
「爸爸，我找到他們的總電源和備用金庫網絡了。」
稚嫩的聲音，在陳述一個讓全球頂級黑客都會發瘋的事實。
胖乎乎的右手食指，穩穩地懸停在那個代表著毀滅的「Enter」回車鍵上空。
陳淵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遮住了直射而下的刺目陽光，將兒子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他低下頭，目光掃過屏幕上那個紅色的十字準星。
「爸爸。」
陳念沈仰起頭。
那張屬於孩童的臉上，沒有害怕，只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平靜。
「我鎖定他們的總電源了。可以拉閘嗎？」
陳淵的胸腔微微震動。
薄唇輕啟，嘴角扯出一抹蔑視一切的冷笑。
那雙在暗網凝視過無數屍骨的眼睛，此刻滿是嗜血的縱容。
「拉。」
陳淵的聲音低沉得像海底的暗流。
「讓他們體驗一下，什麼是真正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