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鷹的聲音透過耳麥,在海浪聲中顯得有些尖銳。
陳淵將那團擦過手的紙巾揉成一團,隨手拋進半米外的垃圾桶里。
「咚。」
紙團入簍,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起手,借著營地防風燈的暖光,看了看自己修長乾淨的指節。
手指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青檸香氣。
那是他剛才親手為沈晚舟擠果汁留下的味道。
「讓他們停在五海里外。」
陳淵的嗓音沒有半分起伏,甚至透著一股被打擾了家庭時間的厭煩。
「讓外圍的星辰武裝遊艇編隊浮出水面,五分鐘內清場。」
他轉過身,拿起島台上的玻璃小碟。
「我剛洗乾淨手,準備給我老婆端芥末。這群垃圾,連髒我手的資格都沒有。」
「明白!星辰護衛艦隊,最高武力授權已解除!」
老鷹在頻道里快速敲擊下執行指令。
五海里外的公海上。
夜風捲起兩米高的海浪,拍打在生鏽的鋼鐵船殼上。
三艘由退役護衛艦非法改裝的海盜船,正像三頭餓狼,貪婪地撕開海面。
海盜頭子「血牙」站在旗艦的艦橋上,手裡舉著一個滿是劃痕的軍用望遠鏡。
他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有一道貫穿左眼的刀疤。
劣質朗姆酒的刺鼻氣味,混雜著船艙里常年不散的汗臭,在空氣中發酵。
「老大,雷達顯示前方是一座私人島嶼!地圖上沒有標記!」
大副興奮地搓著手,露出一口黃黑的爛牙。
「島上只有燈光,沒有軍方雷達信號,防備完全是個空殼!那幾艘停在遠處的白色遊艇,一看就是富豪用來度假的玩具!」
血牙咧開嘴,露出兩顆鑲金的門牙。
他將望遠鏡隨手砸在操作台上。
「大家族倒了,我們的尾款沒人結,正好拿這隻肥羊開刀!」
他拔出腰間的一把大口徑左輪手槍,對準頭頂的夜空扣動扳機。
槍聲沒有響起,卡殼了。
血牙罵了一句髒話,一腳踹在旁邊的小嘍囉腿上。
「傳令下去!準備登島!男的剁了餵魚,女的搶走,保險箱全部炸開!」
海盜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紛紛舉起手裡生鏽的AK步槍和砍刀。
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那座散發著微光的島嶼。
仿佛那裡已經是一座不設防的金山。
就在三艘海盜船全速推進,跨過五海里的隱形警戒線時。
海面上的海水,突然開始劇烈翻滾。
停泊在晚舟島外圍、原本靜謐祥和的四艘三層豪華遊艇,在夜色中發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形變。
「咔咔咔——」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壓過了海浪的轟鳴。
遊艇頂層的日光浴甲板向兩側平滑裂開。
原本用來泡澡的露天恆溫浴缸瞬間抽乾水分,底座翻轉,升起了一座通體漆黑的多管近防炮。
流線型的白色玻璃鋼船殼大面積脫落,露出內部厚重冰冷的軍用級複合裝甲。
短短十秒鐘。
四艘供富豪享樂的「大玩具」,褪去了偽裝的畫皮。
變成了四頭武裝到牙齒的深海巨獸,呈扇形將三艘破爛的海盜船死死包圍。
血牙臉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手裡那瓶喝了一半的朗姆酒,「啪嗒」一聲掉在鋼鐵甲板上,摔得粉碎。
酒液濺在他的皮靴上,他卻渾然不覺。
「嗡——」
低沉的電磁充能聲在海面上迴蕩。
四艘炮艇的火控雷達同時鎖定目標。
夜空中,密密麻麻的紅色雷射瞄準射線,交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全部匯聚在海盜船的艦橋上。
其中十幾道紅色的雷射點,密密麻麻地打在血牙的胸口和臉上。
灼熱的紅光,刺得他那隻完好的右眼幾乎睜不開。
沒有警告,沒有談判。
四艘星辰炮艇的主炮管緩緩下壓,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海盜船的吃水線。
那種口徑,只需要一輪齊射,這三艘破銅爛鐵就會在三秒內化為海面上的鐵屑。
「老大……這……這是正規軍的航母編隊護衛艦!」
大副雙腿發軟,直接跪在了甲板上,手裡的步槍如同燙手山芋般扔得老遠。
「我們被包圍了!他們火控鎖死了!」
血牙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一陣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順著他的大腿根部流下,在甲板上匯聚成一灘黃色的水漬。
尿騷味掩蓋了朗姆酒的香氣。
他引以為傲的兇殘,在絕對的火力降維打擊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別開火!投降!我們投降!」
血牙撕心裂肺地嚎叫著,雙手高高舉過頭頂,膝蓋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所有的海盜齊刷刷地扔掉武器,雙手抱頭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這場跨海執法,從開始到結束,沒有耗費一顆子彈。
星辰風投僅僅是展現了一下肌肉的輪廓,這群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就徹底崩潰了。
十分鐘後。
晚舟島東側,一片布滿鋒利藤壺的黑色礁石灘。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岩石,濺起半米高的水花。
「砰。」
一個沉甸甸的物體,被粗暴地扔在平整的礁石檯面上。
王凱穿著戰術背心,單手鬆開對方的後衣領。
他拿出一塊黑色的戰術手帕,嫌棄地擦了擦手套上沾染的污漬。
被扔在地上的,正是剛才在艦橋上囂張跋扈的海盜頭子血牙。
他現在就像一條被抽了筋的死狗。
從海盜船到礁石灘的這一路上,他被王凱用快艇拖在水裡,臉頰在礁石上擦出一道道血痕。
皮肉翻卷,海水倒灌進傷口,疼得他渾身直抽搐,卻死死咬著牙,連一聲痛呼都不敢發出來。
他見識了那支恐怖的炮艇編隊。
他很清楚,能養得起這種私人軍隊的人,捏死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血牙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顧不得臉上的劇痛,他雙膝跪在冰冷堅硬的礁石上。
頭顱重重地磕在石頭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一下接著一下,額頭很快破了皮,鮮血順著鼻樑往下淌。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血牙的額頭貼著濕滑的岩石,聲音里透著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我不知道這是您的私人領海!我們是瞎了狗眼,走錯了航線!求您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礁石後方傳來。
軍靴踩在白沙上的「沙沙」聲,逐漸變成了踩在岩石上的清脆磕碰聲。
血牙磕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往上瞄。
映入眼帘的,是一雙沒有任何防護的赤腳。
視線往上,是一條黑色的速干短褲。
來人沒有穿上衣,寬闊的胸膛和緊實的腹肌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線條。
最讓他覺得荒謬的是,這個男人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玻璃小碟,碟子裡是一小撮綠色的膏狀物。
空氣中,飄來一股刺鼻的芥末辛香。
這分明就是一個在海灘上度假的家庭廚夫。
但站在旁邊的那個如同殺神一般的黑衣壯漢,卻在這個男人出現的那一刻,恭敬地低下了頭,退後了半步。
血牙渾身猛地一哆嗦。
他再次把頭重重地磕在礁石上,磕得更響,更用力。
「這位爺!我有錢!我船上有五百萬美金的現金!還有金條!全都孝敬給您!求您給我留條賤命!」
陳淵端著那盤剛磨好的新鮮芥末。
他走過濕滑的礁石,步履平穩,連碟子裡的芥末膏都沒有晃動一分。
海風吹亂了他的短髮,深黑色的眼眸里,甚至沒有倒映出地上那個磕頭如搗蒜的海盜。
他停在血牙面前半步遠的地方。
海浪捲起的水花,打在陳淵的腳背上,又退回海里。
陳淵沒有看那個血肉模糊的腦袋。
他微微抬起右腳,用光著的腳尖,漫不經心地踢了踢血牙那寬厚的肩膀。
動作輕得就像在踢一塊擋路的爛木頭。
血牙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
陳淵垂下眼帘。
低沉醇厚的嗓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與不耐煩。
「你的船發動機聲音太吵,吵到我女兒睡覺了。」
陳淵端著芥末碟的手腕微微轉動了一下,似乎是在欣賞那抹誘人的綠色。
「你自己說,怎麼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