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牙那張橫肉叢生的臉,瞬間褪成了死灰般的慘白。
他看著眼前這個端著芥末碟、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的男人。
再轉頭,看了一眼腳下翻滾著黑色漩渦的暗礁海域。
夜光下,幾道巨大的三角形背鰭正在水面上交錯游弋,割裂白色的浪花。
血腥味一旦入水,這些海洋霸主就會在十秒內將活物撕成碎片。
但相比於落在這個活閻王手裡,去給鯊魚塞牙縫,甚至算得上一種仁慈的解脫。
「砰!」
血牙連求饒的話都沒敢再說半句。
他雙腿猛地一蹬,一頭扎進了滿是鋒利藤壺和鯊魚的怒海里。
水花重重濺起。
陳淵抬起寬大的左手,虛虛地擋在玻璃碟子上方。
擋住了幾滴飛濺而來的腥鹹海水。
他連看都沒看那片翻滾的海面一眼。
轉身,踩著濕滑的礁石,端著那盤綠瑩瑩的現磨芥末,像個沒事人一樣,閒庭信步地走回溫暖的沙灘營地。
夜風吹過,帶走了礁石灘上最後一絲血腥氣。
夜色漸深,海島上的溫度降了下來。
一家四口回到了半山腰的海景別墅。
主臥相連的兒童房裡,留著一盞散發著暖橘色光芒的貝殼夜燈。
空調的出風口徐徐吐著適宜的冷氣,驅散了熱帶島嶼的悶熱。
陳慕舟穿著一套印著草莓圖案的純棉睡衣,在柔軟的大床上翻來覆去。
小丫頭把薄被踢到了腳後跟,兩隻白嫩的小腳丫在半空中無聊地晃蕩。
「睡不著。」
她撅著小嘴,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忽閃忽閃,盯著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
門軸發出輕微的轉動聲。
陳淵高大的身軀擋住了走廊的光線。
他身上換了一套灰色的居家服,帶著剛沐浴完的淡淡冷松香氣,走到床邊坐下。
高檔彈簧床墊微微下陷。
陳淵伸出手,把踢飛的薄被撈回來,重新蓋在女兒肉嘟嘟的肚子上。
「爸爸給舟舟講個睡前故事,聽完就乖乖閉眼。」
他的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能撫平一切躁動的醇厚質感。
「好耶!」
小丫頭立刻乖乖躺平,雙手抓著被角,拉到下巴處,只露出一雙充滿期待的大眼睛。
陳淵單手撐在枕頭旁,視線落在女兒天真無邪的臉上。
「今天的故事,叫《大黑熊打壞蚊子》。」
陳淵的語速很慢,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女兒額前的碎發。
「從前,有一隻很大很大的黑熊,帶著他最愛的熊媽媽,和兩隻小熊去海邊玩沙子。」
「海邊的沙子很軟,小熊玩得很開心。但是,水裡突然跑出來三隻吵鬧的鐵皮大水蟲。」
陳慕舟的大眼睛瞪圓了:「大水蟲會咬人嗎?」
「不會。」陳淵輕笑一聲,胸腔發出輕微的震動。
「大黑熊跳進水裡,『啪』地一下,就把三隻鐵皮水蟲拍扁了。給水蟲的肚子上開了個大洞,讓它們沉到海底吐泡泡去了。」
「哇,大黑熊好厲害!」小丫頭拍了拍手,眼裡滿是崇拜。
那是徒手鑿穿黑水僱傭兵重裝快艇的真實寫照。
但在陳淵的嘴裡,血肉橫飛的殺戮,變成了一場憨態可掬的童話遊戲。
「可是,水蟲剛被打跑,山上又飛來了一隻長著紅眼睛的壞蚊子。」
陳淵的聲音依舊溫柔,但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卻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幽暗。
「壞蚊子想偷偷叮小熊的額頭。」
陳慕舟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小熊起包包了嗎?」
「沒有。」
陳淵的手指在半空中做了一個彈射的動作。
「嗖——」
「大黑熊在沙灘上撿了一枚漂亮的小貝殼。」
「貝殼飛得好高好遠,『吧嗒』一下,直接砸在壞蚊子的紅眼睛上,把它砸成了一灘泥。」
隨著故事的推進,陳淵那低沉的男中音,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陳慕舟的眼皮開始打架,上下睫毛不斷地碰在一起。
「大黑熊……把壞蚊子都打跑了……」
小丫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
肉乎乎的小手還緊緊抓著陳淵的一根食指,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錨點。
陳淵靜靜地坐在床邊,聽著女兒平穩的呼吸聲。
直到確認她徹底睡熟,他才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把食指從小丫頭的手心裡抽出來。
他低下頭,薄唇在女兒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任何敢對這塊肌膚露出獠牙的東西。
無論是僱傭兵,還是歐洲百年財閥,都已經化為了齏粉。
陳淵直起身,替女兒掖好被角。
就在這時,主臥方向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那是浴室門鎖轉動的聲音。
陳淵轉過身,放輕腳步走出兒童房,順手帶上了實木房門。
主臥里,沒有開主燈,只亮著幾盞昏黃的壁燈。
浴室的磨砂玻璃門被徹底推開。
一陣溫熱的水汽,夾雜著濃郁的玫瑰精油香氣,瞬間盈滿了整個寬敞的房間。
沈晚舟赤著腳,踩在厚實的羊毛地毯上。
她沒有穿平時那些保守的真絲長睡衣。
此刻裹在她身上的,是一件酒紅色的深V真絲吊帶睡裙。
布料極少,裙擺很短,只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兩條筆直勻稱的腿,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令人目眩的白膩光澤。
剛洗過的長髮隨意地盤在腦後,幾縷濕潤的髮絲貼在修長的天鵝頸上。
一顆晶瑩的水珠,順著她線條優美的鎖骨滑落。
一路向下,划過白皙的肌膚,最終隱沒在那片被酒紅色絲綢包裹的深淵裡。
陳淵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視線被那抹酒紅色死死攫取。
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在安靜的臥室里發出輕微的吞咽聲。
一股燥熱,順著脊椎骨直衝後腦勺。
曾經那個只要和陌生男人共處一室就會渾身發抖、連對視都會胃部痙攣的女首富。
此刻正站在燈光下,沒有任何躲閃。
她捏著門框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她內心深處的侷促與緊張。
但她依然強撐著那股屬於上位者的清冷傲氣,微微揚起下巴,直視著陳淵那雙逐漸燃起暗火的眼睛。
空氣中的玫瑰香氣,在兩人交匯的視線中,被徹底點燃。
溫度在不斷攀升。
沈晚舟鬆開捏著門框的手。
指尖還殘留著因為緊張而冒出的細汗。
她往前邁了半步,紅唇微啟。
平日裡清冷高貴的嗓音,此刻沾染了浴室的水汽,透著一股要命的大膽與撩撥。
「陳先生。」
她眼波流轉,視線從他緊實的胸肌一路滑落,停在結實的腰腹處。
「外面的蚊子,都打完了?」
陳淵沒有說話。
深黑色的眼底翻湧著足以將人吞噬的巨浪。
他邁開長腿,踩著羊毛地毯,一步步向她逼近。
沈晚舟沒有退。
當陳淵高大的身軀徹底將她籠罩時,她反而微微仰起頭。
呼吸間帶出的熱氣,已經能噴灑在陳淵凌厲的下頜線上。
她踮起腳尖,雙手緩緩攀上陳淵寬闊的肩膀。
勾起唇角,笑得像個在刀尖上跳舞的妖精。
「那現在……有空陪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