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開學」兩個字。
原本還抓著一根炸雞腿啃得正香的陳慕舟,小嘴吧嗒一下停住了。
金黃色的酥皮碎屑還掛在嘴角。
她肉乎乎的小手一松,那根吃到一半的雞腿「啪嗒」一聲掉進白瓷餐盤裡,濺起幾滴油星。
小丫頭的整張臉瞬間垮了下來,大眼睛裡迅速蓄滿了兩包水汽,連平時最愛的草莓醬都不看了。
沈晚舟端著咖啡杯的手頓在半空。
原本慵懶靠在椅背上的脊背,瞬間挺得筆直。
她胸口微微起伏,將那杯沒喝完的拿鐵推到一邊,手指在原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
度假模式的慵懶濾鏡碎了一地。
江海市女首富的生物鐘,被強行撥回了硬核家長模式。
兩小時後。
星辰風投的專屬灣流G650ER客機,靜靜停在島嶼中央的私人跑道上。
龐大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捲起周圍細軟的白沙。
陳淵單手插在黑色休閒褲的口袋裡,另一隻手牽著沈晚舟。
一家四口站在舷梯前。
沈晚舟回過頭,海風吹起她的絲質長裙下擺。
她的視線掠過那片閃爍著碎金光芒的螢光海灣,以及掩映在椰林里的原木別墅。
「走吧。這裡永遠冠著你的名字,隨時都能回。」
陳淵的大掌扣住她的後腰,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帶進奢華的機艙。
機艙門緩緩閉合,徹底隔絕了加勒比海的鹹濕海風。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直衝雲霄,在蔚藍的平流層拉出一道長長的白色尾跡。
三萬英尺的高空。
灣流客機的頂級頭等艙里,安靜得只能聽見輕微的空氣過濾聲。
陳慕舟戴著定製的兒童隔音耳機,抱著粉色星黛露,在寬大平躺的航空座椅上睡得四仰八叉。
陳念沈則捧著一本德文版的《博弈論》,小眉頭擰在一起,看都沒看窗外的雲海一眼。
沈晚舟面前的紅木小桌板上,攤開著幾份燙金的宣傳冊。
常春藤國際幼兒園。
江海市最頂尖的貴族搖籃,光學費就高達七位數,還得驗資排隊。
她手裡握著一支萬寶龍鋼筆,筆帽被她反覆拔開,又合上。
「咔噠,咔噠。」
金屬碰撞的細微聲響,在這密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這屆入學的名單我看過了,三分之二是江海市本土老錢家族,剩下的是這兩年剛冒頭的新貴。」
沈晚舟的指尖在名單上幾個加粗的名字上划過。
「圈子太雜,攀比風氣重,抱團排外的現象很嚴重。」
她偏過頭,看著坐在旁邊的陳淵,眉心擠出兩道細細的摺痕。
「舟舟性格軟,念沈又太冷,不愛搭理人。我怕他們適應不了那種被人用放大鏡盯著的小團體環境。」
陳淵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
他沒有看那份名單,只是慢條斯理地從純銀紙盒裡抽出一張消毒濕巾。
修長的手指將濕巾展開,一點點擦拭著修長有力的指節。
那股在暗網屍山血海里淬鍊出的壓迫感,順著他低垂的眼瞼,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適應?」
陳淵把擦完手的濕巾揉成一團,隨手拋進旁邊的車載垃圾桶。
「陳家的血脈,生來就是制定規則的。不需要去適應任何人。」
他端起一杯常溫的蘇打水,遞到妻子手邊。
帶著薄繭的大掌,順勢包裹住她握著鋼筆的微涼手指。
「該擔憂的,是那些不長眼的東西。」
男人的嗓音平緩,卻帶著能把整座江海市翻過來的狂妄。
「誰敢給我的孩子們立規矩,我就親手把他們的家族連根拔起。」
沈晚舟緊繃的肩膀,在感受到他掌心溫度的瞬間,軟了下來。
她反手扣住陳淵的手指,嘴角終於牽起一抹輕快的笑意。
她怎麼忘了,坐在她身邊的這個家庭煮夫,是全球地下世界談之色變的活閻王。
有這個男人在,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能被他硬生生踏成平地。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轉瞬即逝。
江海市的夜幕已經降臨,霓虹燈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星辰風投的專屬私人停機坪上,燈火通明。
十幾輛純黑色的防彈邁巴赫一字排開,引擎怠速的低鳴聲連成一片,宛如蟄伏在黑夜裡的獸群。
舷梯緩緩降下。
江海市初秋的夜風,帶著一絲涼意撲面而來。
陳淵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沈晚舟單薄的肩膀上。
他牽著妻子,領著兩個孩子,穩步走下舷梯。
王凱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早早等候在最前方。
周圍是幾十個荷槍實彈、眼神如狼般的暗網精銳保鏢,將整個停機坪圍得水泄不通。
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這片禁區。
「老大,嫂子。歡迎回家。」
王凱微微低頭,上前一步。
他沒有去接行李,而是雙手遞上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資料袋。
封口處,打著星辰風投最高級別的紅色絕密火漆。
「常春藤幼兒園這一屆入學的家長背景,全在這裡了。」
王凱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冷硬。
「老鷹提前篩了一遍。有幾個刺頭,平時在江海市囂張慣了。」
王凱抬起頭,視線掃過那個檔案袋。
「甚至有兩個,跟之前被我們清理掉的京城世家沾親帶故的生意往來。資產規模不小,手腳也不太乾淨。」
沈晚舟剛攏緊肩頭的西裝,聽到這話,動作微微一頓。
那些早就該被掃進垃圾堆的殘黨,竟然還有漏網之魚,甚至和她的孩子們進了同一所幼兒園。
陳淵空出右手,接過那個牛皮紙袋。
修長的手指隨意一撥,「啪」的一聲脆響,挑開了紅色的火漆印泥。
幾張帶著照片的身份檔案滑落出來。
上面詳細記錄著江海市幾位所謂「權貴」的底細。
陳淵低頭,視線在那幾張囂張跋扈的面孔上掃過。
漆黑的眼底沒有半點波瀾,只有看死物般的漠然。
他單手捏著資料的邊緣,紙張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薄唇緩緩向兩邊牽扯,扯出一抹修羅般的殘酷冷嘲。
「是嗎?」
男人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十個身經百戰的暗網精銳同時繃緊了神經,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看來江海市太平太久,有人忘了這地盤到底是誰說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