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最新款的摺疊屏手機從胖貴婦發僵的指縫間滑落,重重砸在波斯地毯上。
手機屏幕邊緣磕在地磚縫隙,碎成了一片刺眼的蛛網。
揚聲器里,李大海絕望的嚎叫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往外溢。
「全盤清空……我們完了……去跳樓吧……」
聲音漸漸微弱,最後變成了一陣盲音。
胖貴婦雙腿像被抽走了全部骨髓,粗壯的身軀轟然倒塌,癱軟成一灘爛泥。
脖子上那條粗大的金項鍊死死勒著她的下巴。
她張著塗滿正紅色口紅的嘴,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破敗的「呼哧」聲,卻連大口喘氣的力氣都使不上來。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四個黑衣保鏢,此刻全縮在走廊的牆根,連看都不敢看屋裡一眼。
沈晚舟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她纖細白皙的手指捏著那部定製的純黑手機,慢慢塞回珍珠手包里。
「咔噠」一聲。
金屬鎖扣合上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教室里猶如一道宣判的法槌。
陳淵單手插在黑色休閒褲兜里,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襯衫的袖扣。
深黑的眸子看著地上的女人,像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
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凌亂雜沓的腳步聲。
「讓一讓!都讓開!」
常春藤幼兒園的園長踩著方跟皮鞋,撥開門外看熱鬧的家長人群,滿頭大汗地擠進向日葵A班。
名貴的真絲圍巾被汗水浸透,狼狽地黏在她化著精緻妝容的脖頸上。
幾分鐘前,門外有保安通過對講機匯報,說最大校董的兒子被人打斷了手。
她原本是想衝進來大發雷霆,把惹事的家長直接轟出校門。
但在看清地上的畫面時,園長喉嚨里的呵斥硬生生卡住了。
那個平時趾高氣昂、一不順心就要拆學校的李太太,正像灘死肉一樣趴在地上哆嗦。
連滾帶爬地往牆角縮。
不遠處,李少爺捂著脫臼的右臂,連哭聲都只剩下了嘶啞的抽氣聲。
園長的餘光掃過站在一旁的沈晚舟。
心臟猛地一縮。
能在國際教育圈混到這個位置,她早就練就了一雙毒眼。
那件看似沒有任何Logo的月白色長裙,走線和剪裁分明是巴黎那位從不接外單的大師的手筆。
光是這一條裙子,就抵得上她十年的工資。
園長掏出紙巾,拼命擦拭著額頭和鬢角不斷滲出的冷汗。
這邊的金主轟然倒塌,那邊又是個摸不清底細的硬茬。
她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伸手扶正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試圖端起教育工作者的架子,把這場風暴強行壓下去。
「兩位家長,事情的經過我大概了解了。」
她不敢去對視沈晚舟那雙冷冽如冰的眼睛,只能把視線轉向旁邊穿著普通黑色休閒襯衫的陳淵。
潛意識裡,她把這個沒穿西裝的男人,當成了比較好拿捏的軟柿子。
「小孩子之間搶玩具發生推搡,那是很常見的事,各退一步就算了。」
園長板起臉,雙手交疊在身前,拿出了平時開家長會時的訓話腔調。
「但是陳先生,您的教育方式確實存在很大的隱患。」
她指了指還在地上抽搐的李浩,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指責。
「怎麼能教這么小的孩子使用暴力呢?您看看,下手這麼狠,直接把同學的胳膊弄脫臼!」
「這種行為,在常春藤國際幼兒園是絕對禁止的。您這樣教孩子,以後走上社會是會吃大虧的。」
教室里的空氣,隨著園長的話音落下,驟然降溫。
陳念沈依然擋在妹妹身前。
三歲半的男童,黑漆漆的眸子盯著這個喋喋不休的園長。
胖乎乎的右手,再次悄無聲息地滑向書包暗格里的鈦合金鋼筆。
陳淵卻伸出寬大的手掌,輕輕按住了兒子的肩膀,制止了他的動作。
男人沒說話。
他邁開長腿,往前走了一步。
修長的手指扣住一把黃色的塑料兒童椅靠背,隨手往外一拉。
木質地板發出「刺啦」一聲銳響。
陳淵大刀金馬地坐了下來。
高大挺拔的身軀憋屈在小小的兒童椅里,不僅沒有顯得滑稽,反而壓榨出了足以讓全場窒息的恐怖氣場。
他從休閒褲口袋裡,抽出一張全新的消毒濕巾。
撕開錫紙包裝。
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陳淵低著頭,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修長有力的指節。
眼皮微抬,銳利的視線越過園長,掃過門外那群戰戰兢兢的圍觀家長。
「我沒教他們暴力。」
男人的聲音低沉,平緩,甚至還帶著三分隨意的笑意。
但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卻翻湧著足以將整座江海市拖入深淵的屍山血海。
濕巾仔細地擦過食指的第二個關節。
「我只是教他們,在面對垃圾的時候,不要浪費多餘的力氣。」
陳淵抬起左手,指尖在自己的脖頸側邊輕輕點了一下。
「看準腋下的極泉穴,或者耳後的迷走神經,準確地切進去。」
他將沾著酒精的濕巾團在掌心,手指猛地收緊。
幾滴多餘的水分被擠出,滴在木地板上。
「只要發力的角度對。」
陳淵靠在兒童椅的靠背上,語氣如同在陳述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一般自然。
「就能讓人在三秒內休克昏厥,神仙難救。」
聲音不大。
卻像一記重達千鈞的實心鐵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園長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雙膝一軟,直接撞在旁邊的書架上,震得幾本繪本掉落在地。
她哆嗦著嘴唇,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門外的家長們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音惹怒這個男人。
冷汗順著那些闊太太的脊背往下淌,浸透了昂貴的高定禮服。
一個富商死死攥著手裡的勞力士金表,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這是一個普通家長能說出來的話嗎?
那平淡的語氣,那精準的穴位描述。
這分明是一個把殺人當成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活閻王!
他們甚至毫不懷疑,下一秒,這個男人就會把在場所有人的脖子擰斷。
陳淵隨手一拋。
那團用過的濕巾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角落的垃圾桶里。
「還有誰對我陳家的家教有意見的?」
陳淵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環視四周。
視線掃過的地方,所有人齊刷刷地低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可以站出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修羅般的冷嘲。
「親自來試試。」
死寂。
偌大的向日葵A班,幾十個平時在江海市呼風喚雨的成年人,此刻連呼吸的頻率都降到了最低。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的冰塊,壓得人肺腔生疼。
只剩下牆上的卡通掛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叮鈴鈴——」
一陣刺耳的電子音樂鈴聲,突然在幼兒園的廣播裡響起。
打破了這令人頭皮發麻的冰封時刻。
那是午餐的預備鈴。
陳淵身上那股擇人而噬的煞氣,在鈴聲響起的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他收起交疊的雙手,站直了身體。
一個小小的身影吧嗒吧嗒地跑到他腿邊。
陳慕舟仰著扎著羊角辮的小腦袋,大眼睛裡只剩下對食物的純粹渴望。
那股足以讓成年人尿褲子的殺氣,對她來說就像是一陣不存在的風。
小丫頭伸出兩根軟綿綿的小指頭,拽了拽陳淵的襯衫下擺。
肉乎乎的左手揉著自己乾癟的小肚子。
「爸爸。」
陳慕舟砸吧了一下小嘴,奶聲奶氣的聲音在死寂的教室里顯得格外清脆。
「舟舟餓了,想吃便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