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常宇的老熟人,兵部尚書史可法
短暫寒暄之後史可法就急不可耐的問太子殿下何在,待常宇指了一下一直在旁邊站著的漆黑少年時,史可法不敢相信的揉了眼睛看了又看。
我的天,我那個奶油白嫩少年書生范太子爺去哪了
這怎麼是個粗糙的黑炭頭啊
「臣叩見太子殿下」史可法俯身就拜,朱慈烺一把拉起他:「此非宮中無需多禮」史可法一臉心疼淚汪汪的看著朱慈烺一時不知說什麼:「殿下受苦了」
「也沒受啥苦啊,就天天挨揍而已」
啊,反了天了,誰敢揍太子,史可法的目光一下就落在常宇身上,只有他敢!眼神變得凌厲起來,你大太監就是功勞再大,本事再大,又豈敢如此,那可是太子,你竟跋扈到了此地,這還得了,今天敢打太子,明天就敢造反……
常宇連忙擺手與我無關啊
他和史可法私交還是很好的,但是他知道這老頭剛烈正值又傳統深受儒家思想薰陶,上就是上,下就是下,規矩就是規矩容不得一丁點沙子。
隨後的接風宴,史可法吃的五味雜陳
太子爺的每句話都在衝撞他一直堅守的傳統倫理和規矩。
堂堂大明太子爺天天打架賭銀子,還和清軍俘虜打,常宇還帶著他去外邊找清軍打架,還帶著他冒險去了遼陽城……
每聽一件事,他都暗暗嘆口氣
這些事,他一時不知如何評價
感覺是在亂來胡鬧,卻怎麼又有種很解氣很爽的感覺。
史可法帶來的一式兩份蓋上皇帝大印的停戰協議以及一道聖旨
聖旨上隻字沒提常宇一句,全是對諸將的封官加爵。
常宇給諸將的請功全批下來了。
對此,朱慈烺很不滿,替常宇打抱不平,但常宇很知足也很開心,麾下諸將有功皆升,這就是對他朝廷和皇帝對他最大的肯定了。
至於他自己,他對朱慈烺說:「就是封我再大的官又有什麼意義,你覺得我在乎那些麼?」
「那你在乎什麼?」
「我在乎的是跟著我出生入死的人,跟著我保家衛國的人將士能得到他們該得到的就行了,我個人有吃有喝便已知足」。
朱慈烺哭了。
「督公的境界之高吾等凡夫俗子望塵莫及,不過怎麼感覺也是有點裝呢」看著哭成傻孩子的朱慈烺,李慕仙在旁邊捂著低語
「裝著裝著就成真的了」
兩個猥瑣的人笑的很猥瑣。
史可法到來的第二天,第三輪終極談判就開始了。
錦州到瀋陽的距離相對到北京近了很多,所以清廷的朝廷代表團早就來了,但多爾袞也沒急著催,直到常宇這邊史可法來了便遣人去通報,雙方也沒廢話趕緊了結這事吧。
這一次沒有唇槍舌劍,也沒有冷嘲熱諷,常宇和多爾袞倆人甚至都懶得廢話一句,各自簽了協議並做了交換。
這一刻就三年休戰協議正式生效。
兩人內心都鬆了一口氣,又都有些生氣,畢竟心裡都想弄死對方,但奈何實在無力,只有等三年之後了。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就看著三年時間裡誰能緩過來氣,誰能積累實力。
兩人內心都有著無比自信,都覺得對方這三年內夠嗆。
多爾袞覺得你大明自個院子裡處處著火,大太監你本事再大即便三年內把這些火都給滅了,那時候還有幾分力氣和我斗,這些內院的火你要是三年還滅不完,那還拿什麼給我斗,你只會比現在更差!
而常宇覺得清廷現在內鬥到了白熱化,你多爾袞能活過三年都不知道呢。
多爾袞歷史上是1650年去世的,距今還有四年好活,常宇不知道歷史軌跡是否會發生改變,但他認定這三年內多爾袞會很艱辛,只要多爾袞倒了,大清就沒人擋他一擊!
多爾袞就相當於大明的常宇
兩人都是帥級大佬
兩朝雖有悍將無數,但只要兩人噶了,就是散沙一盤。
和明廷簽完便和朝鮮簽
因為朝鮮是大明的附屬國,簽訂的停戰協議里已附加朝鮮一些事情,比如廢除清廷之前和朝鮮簽訂的一系列不平等條約解除藩屬關係,但清廷又單獨和朝鮮簽訂了一個互不侵犯,雙方盡釋俘虜得協定。
這其中之意大家都心知肚明
為了表示誠意,多爾袞還邀請李景奭去錦州城親自核定朝鮮士兵的人數,絕對全部釋放一個不留
李景奭自是婉拒。
多爾袞當然也只是客氣一下,知道李景奭不會去,但這也表達了己方的友好態度和誠意。
常宇才不信清廷會一個不留全部釋放呢,這麼多年他們從朝鮮掠去多少百姓和士兵又扣押了多少大臣,便是連朝鮮那也沒個准數。
大臣人數登記造冊他們會盡數釋放,百姓和士兵絕對會暗中留下一部分,那可是金貴的免費勞動力呀。
即便你手裡有詳細數字,他說走丟了,死了,你又能奈何。
但常宇也相信朝鮮不是小天真,他們也會暗中扣留一些清軍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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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他自個也會扣留!
沒錯,常宇也要將松山堡里的清軍俘虜放回去。
按道理說,清軍手裡沒有明軍的俘虜,為何常宇要放回清軍的俘虜呢
只因他要買路
買松山堡到遼陽的一個月路權。
因為從協議生效那一刻起,明軍便沒可能再自由來往遼陽了,私自闖入便視為侵犯,輕則會被截殺,重則那是毀約引發開戰。
可休戰三年,屠元和姬際可兩部悍卒不可能就在當擺設,必須要回來。
可怎麼回來呢?
繞朝鮮再坐船回來?
路上艱辛不說更耗時。
不得已,常宇只得出買路錢!
多爾袞便也坐地漲價,你放多少人,我便放你多少人過境。
嘿,巧了,屠元和姬際可的兩部人馬正好和松山堡里的清軍俘虜人數大差不差,雙方便一拍即合。
有人會擔憂,多爾袞會不會出爾反爾半路截殺屠元和姬際可呢
放一萬個心
多爾袞雖有這個心,卻沒這個膽,更沒這個實力。
只要他動手,那就等於撕毀協議直接開戰了,這是他不能承受的,更何況以屠元和姬際可兩部兵馬的恐怖戰力,清一色騎兵全機動,你攔得住麼?
清軍最精銳的部隊索倫人一路追殺,把自己快全填進去了。
這一場談判歷時一個多月,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等待,真正的談判就兩次相加起來還不到兩個時辰
雙方都沒提過分要求,也都沒繞多大的彎,都是直奔正題,行就行,不行就干。
之所以這麼談得這麼快,談得這麼順暢實則是因為雙方都疲了,都打不下去了,都想歇歇。
回來的路上朱慈烺悶悶不樂:「滿清韃子盡釋掠走的朝鮮百姓,但他數次入關掠走我大明百姓不計,何時才能……」說著重重嘆口氣。
「很快」常宇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史可法在旁邊又有些淚目。
當夜常宇和李景奭進行了一次深度談話,休戰期間明廷無法補給遼陽城,由朝鮮先補給,明廷隨後海路償還朝鮮。
屠元和姬際可會被調走,僅憑李過的兩千兵馬守城略顯不足,所以朝鮮兵不能走要助防遼陽三年,糧草餉銀由明廷發放。
鳳凰城作為遼陽城的退路和進入朝鮮的門戶,這個地方要必須嚴防死守,但明軍此時過不去,李過那邊也不能分兵把守,所以也由朝鮮代守,但糧草補給士兵餉銀則需朝鮮自個掏。
這看似商議,實則只是通知。
常宇知道李景奭將這些話帶回去,朝鮮那邊絕對不會反對,反而會欣然接受。
畢竟明廷將他們從水火之中撈了出來,他們也得拿出一份誠意和謝意。更何況明廷也沒計較這許多年他們幫助清廷助紂為孽的行為,此時助防遼陽和鳳凰城也算是贖罪之舉吧。
又何況,駐防鳳凰城也等於是守護朝鮮自己的大門。
接下來的幾天常宇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安排諸事,帶著史可法去了杏山堡,去了松山堡,還去山裡狩獵。
史可法像個新兵蛋子一樣跟著他,看什麼都新奇,看什麼都五味雜陳,大太監的馭下之術,以及和身邊人的相處方式,以及他和士兵的關係種種,都讓他覺得不可思議,他終於有些懂了,為什麼常宇在軍中那麼有號召力,為什麼他總能打勝仗。
這幾日,史可法作為一個兵部尚書對邊軍進行了深刻了解,他知道回朝廷後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史可法先走一步,常宇本欲和他一起走的,但總還是覺得有些不放心,因為他知道此去再來有可能就是三年後了。
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他和祖大壽,馬科以及高第徹夜長聊,再很多方面做了規劃和計劃,比如擴大開墾種糧食種菜養豬自力更生,比如修築邊堡鞏固工事等等。
就這樣又過了三日,常宇啟程回京,同回的還有馬科部,按照議定高第駐防松山堡,塔山堡,祖大壽坐鎮寧遠。
「我也想跟你回去,但我才來這不到兩個月,將軍還沒當上呢,最主要是回京里真的很無聊又無趣」朱慈烺嘆口氣,常宇笑了:「你想當將軍不一定要在這當,去西安也能當,去四川也能當」。
朱慈烺大喜:「你真的會帶我去?」
「只要你想去,我就帶著你唄」。
「那父皇萬一不同意呢?」
「皇上會同意的」常宇一臉的認真,朱慈烺笑開了花。
其實常宇本也想將朱慈烺扔在這歷練的,但這裡畢竟是邊境實在太過兇險,若他在還能保護周到,他不在就實在放心不下,萬一有一個閃失牽扯太大,且怕朱慈烺一時使性子,誰也管不了他,畢竟是太子爺,誰也不敢真的和他較真,祖大壽也不敢!
「你說我天天跟著你會不會學壞了,越來越不像個太子」,朱慈烺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問。
常宇嗯了一聲:「可能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合格太子,但絕對是個好皇帝」。
朱慈烺聽了頓時放下心來,展顏一笑:「但會被那些閣臣罵不是個體面的皇帝吧」
「有能力且愛民才是皇帝真正的體面事」。
朱慈烺伸出大拇指:「你境界真高」。
常宇看向李慕仙,那貨似笑非笑在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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