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承能享福就別吃苦,沒苦就別硬吃苦的原則,常宇回去是坐馬車的,寬大且溫暖,可坐可躺愜意無比。
但他卻讓朱慈烺騎馬沒他允許不得上車,像個隨從一樣跟在馬車左右,這要是被其他臣子看到非罵他以下犯上,倒反天罡罪大惡極。
可身邊人都習慣了,連朱慈烺都覺得很正常,我現在又不是太子,我就是一個大頭兵而已。
行軍路上將士有說有笑雖免不了風寒之苦,心裡卻輕鬆無比,畢竟不是急行軍又無戰事。
馬科率部千餘人經至寧遠時候進城休整,而常宇則過門不入,僅率數十親衛先行一步,雖不急著趕路,但腳下不能停,幾十人吃喝拉撒睡都方便,在哪兒都能吃在哪兒也都能睡,最主要是他不想著慣著朱慈烺,有苦頭就得讓他嘗嘗。
這一路奔襲走了三天全是在外宿營,確實將朱慈烺折騰的夠嗆,常宇見狀適可而止,行至中後所(後世綏中縣)才鬆口入城休息。
前文提過這中後所本為廣寧衛前屯衛中後千戶所,在清軍前一次入關時給攻破摧毀,後常宇令山海關和寧遠重新修葺充當驛城。
這裡頭既駐兵又住民且有各種行當的商鋪,應有盡有,附近的山賊土匪從良的從良招安的招安被剿的剿,周邊太平也日漸繁榮起來,這中後所也成為周邊百里最大的城池。
一行抵達中後所時正值傍晚,常宇數次往返城裡頭守將早認識他了,親自接待給安排了一個安靜的獨院。
朱慈烺一路睏乏至極倒頭就睡,他從京城出關的時候雖也是一路急行,但途中能正常投宿,而且還帶著帳篷可隨時歇息,可這幾天……話多都是眼淚。
常宇反倒一路坐車,不光不疲憊還精神百倍,在諸人休息的時候,他則把守將叫來問東問西一直問到了天黑。
見諸人還在昏睡,常宇便自行隨意吃了些東西後在城裡閒溜達,守將想作陪也被他支開,他只想自個閒溜達。
此時城門已關閉,但裡頭卻熱鬧的很,畢竟有駐兵有百姓有來往的客旅還有各式各樣的鋪子,想不熱鬧都難。
常宇信步而行,至已茶館前見裡頭客人挺多,便走了進去尋個角落坐下,聽著裡頭客人天南海北的吹著牛逼,特別有意思,特別過癮。
客棧對面的的暗影里,守將就遠遠的看著,他不是來監視常宇的,他是純好奇,他真的好奇怎麼會有這樣的權監。
處處都透著奇特
讓人不好奇都難
吳中起了個大早,推開門卻見常宇正在院子裡和王征南打太極,忍不住嘆道:「你們都是鐵打的麼?」
「鐵打的還在呼呼大睡呢」王征南笑到,他說的是番僧,和清軍那一場架打的他多處骨折傷,現在是傷員一個,可即便如此常宇都沒讓他坐車必須騎馬,說讓他不能只練筋骨皮也得練意志練練韌勁……這說辭被朱慈烺吐槽好久,他若沒有意志沒有韌勁怎麼能練出那一身鐵打筋骨。
番僧心裡有沒有罵他不知道,反正朱慈烺都看不下去了,說他簡直沒人性。
「咱們幾時走?」幾人洗漱好吃早餐的時候吳中問道。
「先不急著走,今兒帶你們聽大戲吃大席去」常宇嘿嘿一笑:「昨晚我在城中閒逛聽聞今兒城西胡家村有大戶人家嫁女擺了三天戲,據說還是很有名的戲班子,咱們去瞧個熱鬧許久沒聽過大戲了」。
「好呀,好呀,我還沒吃過這民間大席呢」朱慈烺一臉興奮:「不過咱去湊熱鬧聽戲人家能讓咱們吃大席麼?」
「嘿,只要隨喜錢主家就會請您吃個盡興」王征南嘿嘿一笑,看得出來眾人興致都很高,前陣子打仗大傢伙都處在高壓狀態,如今戰事一了,便念著人間煙火氣了。
反倒是李慕仙看著一臉平靜,常宇忍不住道:「三天大戲好比一場廟會了,方圓十餘里的百姓自都會去看熱鬧,道長不趁機去坑蒙拐騙一下」常宇搓搓手擠眉弄眼
李慕仙眉頭一皺:「那些都是一些江湖下三濫才幹的事,貧道乃京城白雲觀主,豈能作那齷齪之舉……」
哎呦我去,常宇一陣噁心:「大戲,大席,就問你去不去!」
「倒可去瞧個熱鬧」李慕仙一臉的淡然,旁邊的吳中卻道:「今兒天兒不是特別好,道長還是不去的好」
李慕仙一怔:「為何?」
「可能要打雷,怕傷著道長……」吳中話音剛落眾人哄然大笑都想起常宇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裝逼遭雷劈……
吃完早飯諸人稍作休息後一行八人騎馬出了城,餘下親衛留城中自由活動,至於他們去哪守將不敢問也不敢派人跟著,便去和那些在城中玩耍的親衛套近乎。
中後所在官道東邊,眾人出了城邊朝奔官道西去山口,那邊群山莽莽白雪皚皚,諸人也不著急,信馬由韁地走著一邊閒聊一邊看著遠處風景倒也愜意得很。
途中不時有百姓往來,朱慈烺興致大發朝那些老鄉問路:「胡家村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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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這路往西走六里地就是了,你們可是去胡老爺家喝喜酒的」路人見他們騎著馬,想著是胡家村大財主的親朋。
「是的呢,聽說要唱三天大戲呢,你們不去聽麼」
「去的去的,那邊可熱鬧得緊……」
天近半晌午時,一行人臨近那胡家村時便聞鼓聲嗩吶聲隱隱傳來,打眼一看是山坳里有近百戶的大村子,也是距離山口官道最近的村子。
「這種臨近官道和中後所的村子,當時韃子不會放過的,眼下竟這般熱鬧」朱慈烺遠遠看著那村子裡人山人海的很是意外。
「你知道麼,有時候老百姓的消息比城裡的守軍都靈通,聽到韃子來了就趕緊往深山裡跑,待韃子走後再出來,哪怕家被燒光了但只要根還在日子就還能過起來」常宇淡淡說著,望著遠處人山人海熱熱鬧鬧的:「這或許就是太平日子吧」。
胡家村是方圓十餘里最大一個村子,本身就是個集市據說旁邊還有個廟,逢年過節還有廟會,算是周邊最熱鬧的村子了,這時候又不是農忙時期老百姓也是閒得無聊,聞村里大戶嫁女請了戲班子連唱三天,自是要來看熱鬧,說不定還能打打秋水。
人一多就有營生
周邊的百姓就當是個逢集的日子前來擺攤做買賣,年輕小伙子,未出閣的少女們也來溜達,當然也少不得一些下九流的來做營生。
簡而言之,就是熱鬧得很。
至村口見裡邊水泄不通一行人便下了馬拴在路邊樹上,留下特意帶來的一個親衛看馬,畢竟這兒人多三教九流啥人都有,而戰馬又是金貴得很,稍不注意一個眨眼就能被人順手給牽了。
村里比平日逢集還熱鬧的,人擠人腳踩腳,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各種小吃香味四溢,擺攤的賣的的東西也是看得人眼花繚亂
「嘿,那有糖葫蘆……」朱慈烺眼睛放光嘴裡說著便朝那賣糖葫蘆的小販擠去,王征南連忙跟了過去。
「道長,你不去做點營生麼,回頭咱們好隨喜錢……」常宇說話間扭頭看李慕仙卻發現早沒人影了。
「這地方算得上他的極樂世界」吳中撇撇嘴,幾人搖頭苦笑。
「東家,咱們是先溜達一會還是直接去看戲?」況韌低聲問道,常宇舉目四望:「也沒啥可逛的,你們誰愛去就去,我去聽戲去」。
「也沒啥可溜達的,去看戲……」幾人對逛街興趣索然,便是番僧也是嚷嚷去看戲,畢竟這才是當下這個時代最吸粉的娛樂。
對於老百姓來說,飯可以不吃,茶可以不喝,但戲不能不看不能不聽,不然渾身刺撓不得勁。
更何況這種農閒時候,當真是里三層外三層將那戲台子圍的水泄不通。
古代大村子或者大財主家都會有戲台子。
這胡家村有兩個戲台子,一個在村中心的空地上,一個便在這嫁女的大戶家裡,只不過家裡戲台子只供平日自家人消遣,且地方較小容不得那麼多人,這次請來的戲班子便在村中心的戲台開戲。
戲台子被圍的水泄不通,就連周邊的樹上都爬滿了人,常宇幾人站在後邊也瞧不清台上模樣,甚至連唱的啥都聽不清,好在幾人素質也不高,就使勁往裡邊擠,被擠的人很惱火但扭頭一看幾個魁梧且滿臉兇狠的漢子只能把罵人的話咽下去,然後小聲咒罵著。
費了半天勁,終於擠到了前邊,這裡靠近戲台都是有板凳的,就那種長條凳子坐的滿滿的,甚至有人只挨上半個屁股。
正對戲台這邊,幾人也不好意思太過造次,便朝戲台側面慢慢擠著,況韌拿出幾個銅子誘惑幾個鄉民讓出一條凳子。
鄉民爽快同意了。
四人終於算是弄了個座位,盯著台上看的熱切聽得津津有味,其實四人沒一個是票友,甚至分不清生旦淨末丑,更不知道台上唱的是個啥。
但就是聽的得勁。
特別是常宇,他根本不在乎台上演的啥唱的啥,他要的就是這個氛圍,就好比聽英文歌一樣,歌詞是啥不重要,只因他的精神世界實在太乾渴了,一個從後世過來的人,突然見沒得電影看了沒了電視劇追了,沒音樂聽了,沒短視頻耍了,也沒小電影看了……
太乾渴了
這個時代的娛樂太匱乏了
所以此時的他根本不挑不撿,一股腦的往裡塞。
好不好吃,好不好看不重要
解渴就行。
台上一個嬌柔女子正在吟唱,況韌舔了舔嘴唇,低語:「這娘們真帶勁」
「粗俗,那是個旦角是個男旦,你個完蛋玩意男旦女旦都分不清楚」吳中用胳膊頂了他一下,況韌嘟囔著:「什麼男旦女蛋的,女人還能長蛋……」
常宇噗呲一笑:「他說台上那實際是個男的」。
啊,況韌一怔,旁邊的番僧擦了下口水:「草,竟和俺一樣是個帶卵子的,怎麼比女人還有韻味……」
話沒說完就吳中狠狠給了一肘子:「你這禿驢好歹是個出家人,怎生說話這般低俗」番僧手疼叫了一聲,引得旁邊人很是不滿,紛紛怒目,這讓本來想還手的番僧有些不好意思了,低聲罵道:「你他麼的這會裝清高了……」
吳中沒搭理他,而是盯著台上唱戲的那女子,神色越來越疑惑:「這娘們看著有些眼熟啊」
翻身撇嘴,常宇翻白眼,況韌淫笑:「哪個相好麼」
「屁的相好,像是一個故人……咦……臥槽」吳中正說著,突見台上那唱戲女子對她挑了下眉,這讓他立刻確定:「莫非還真是那個陰魂不散的」。
常宇見狀知他不是開玩笑了,低聲問道:「仇家?」
吳中搖頭:「江湖故人」
展開說說,常宇來了興趣,吳中搖頭,一言難盡,待看完了這場戲。
半柱香功夫後便見那女子謝幕,吳中便拉了常宇一下:「咱去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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