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成龍這個千古第一清官,讓常宇對他另眼相加有意培養,當然也不會一下就給他提拔到高位,要從基層鍛鍊。
何況當下的基層最需要他這種務實為民辦事的清官好官。
所以于成龍就被丟到了河北一個清貧縣去做了一個小小知縣,每日田間地頭各種操勞,種種表現都讓常宇欽佩不已感慨不已。
這一歷練就是快兩年,常宇便想著讓提他一提。
嘿,本來以他的權勢提拔個小縣官打個招呼就過了,又或者直接給崇禎帝舉薦也會輕易被恩准。
但常宇有很多顧慮,他不想這麼明目張胆的插手,會被朝臣彈劾他太監干政……各種髒水就潑了過來,他不怕,但怕連累于成龍。
一旦于成龍和他沾上邊就會立刻被劃分是權監宦官的門下,名聲臭了不說,還會被孤立及針對。
這會讓他的職場變得寸步難行。
畢竟他只是文官不是武將。
像李岩,周遇吉這種身上即便被貼上權監的人的標籤也無所謂,都是手握兵權的一方大員,無所畏懼。
所以他就只能曲線提拔
卻沒想到卡在文選司這了。
楊世超自然看不上一個沒有背景沒有資歷沒有銀子沒有上供的一個小小知縣,全國上下那麼多官員等著各種補缺,為什麼要給你!
其實之前常宇引見于成龍拜見過內閣幾個大佬,混個臉熟,甚至還拜了一位閣臣的門下,但其實這時候在大佬的心中于成龍身上已經有了常宇的標籤了。
內閣大佬都愛惜羽毛,常宇雖有才,但畢竟是內臣是太監,惜才但不可親近。
所以對于成龍這個門生也只當掛名不會上心的,也不會對外宣揚這是我的門生,更不會為他升遷調動的事去費心操作,而于成龍的性格為人低調,自也不會張揚走哪說哪。
所以外人幾乎不知道于成龍其實是有背景的。
且話說回來,即便閣臣大佬想為于成龍操作一下也未必能成功,除非楊世超是他的人,否則又要各種撕扯,拿其他資源來換(比如對方門下的官員要調到某處肥缺)
為了不影響于成龍的名聲和前途,常宇曲線提人不成自是惱火,給臉不要臉那就扇你的臉,早在關外打仗的時候便令春祥查這個楊世超。
此番回來立刻找上門來倒非是心急著提拔于成龍,而是他突然在這節骨眼上嗅到了銀子的味道。
明朝末期官場最大的弊端和腐敗是什麼?
沒錯,賣官鬻爵
你沒資格科舉考怎麼辦,沒事只要你有錢就能買監生,貢生的,你科舉靠上了一直補不上官缺,沒事,只要你有錢就能當官,你嫌棄官小,地方遠,多年不調動……等等,沒事,只要銀子到位都可以。
而歷史上做這買賣的很多,主要有兩大平台,一個是吏部官員,一個是權監!
王振,嚴嵩,魏忠賢都曾是這些平台的最大掌舵人,嚴嵩自己就是一路買上來的,買到了首輔位置,而且嚴嵩還特別搞笑,他當上首輔之後還覺得賣官市場混亂,便出手整治,把官位都定價了,以後「官無大小,皆有定價。」
文官通判三百兩,其中吏部官最高,郎中、主事開價三千兩,後來甚至一度達到了一萬三千兩。
太監賣這個全為了錢。
吏部官員賣這個既得錢又能結黨營私,畢竟你從我這買的我有你把柄,你就是我的人了……
而且除了賣官之外,還有一些地方上的商人,地主啊,他們知道買不到什麼大官或也不想做官,但出於各種心思會買「義民」身份
啥叫義民,簡單說就等於後世的,勞模,先進個人,十大青年,慈善家,見義勇為……就是個人的榮譽獎章。
當然朝廷也不能直接上架出售,就弄了兩個花樣:勸分和全輸
勸分,就是讓那些富商富民做慈善,以有濟無,在鄉里做好事。
勸輸,直接點說就是給朝廷捐錢捐糧食
而朝廷也不虧待你,予相關的獎勵政策,主要有敕旌義民、授冠帶、立石題名,同時免除雜役,其後發展到根據所捐錢糧的多寡,授以官爵。
簡單說就是給你頒個先進個人獎盃和證件
反正這玩意也不花錢,你要名我要利,皆大歡喜嘛。
就像歷史上崇禎帝號召勤王時一口氣封了那麼多伯爵一樣。
也像現在常宇給一些有功將士請賞一樣,實際好處不多但官銜要了就給,甚至給鄭芝龍請了個伯爵,就因為鄭芝龍掏錢又掏糧食。
這實際上也是賣官鬻爵的一種、
賣官鬻爵這種事歷朝歷代都有,但屬明後期最為著,原因很簡單這個時期天災人禍朝廷沒有錢,只能想法設法的搞錢!
但吏部官員搞的錢都進了官員自己腰包。
只有權監搞的銀子,部分進了自己腰包部分進了皇帝的內帑,餘下部分進入國庫,若非這些朝廷早就支撐不住了
所以才有了那句魏忠賢不死大明不會亡的話。
這屬於很髒的活,所以皇帝不能親自干,都是那些權監干,所以那些髒名髒水都得這些權監背著,但常宇卻沒幹過這種事,或者說極少干,硬栽贓的話也就是鄭芝龍這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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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幹過也不想干,因為他要另闢門路
你可以賣官鬻爵,我為什麼不可以罰銀減罪呢。
既顯得冠名堂皇,又能對貪官做了懲戒,還能實際獲利。
常宇一碗茶喝完了,楊世超也寫完了,春祥只是一掃抬腿將其踹翻:「狗東西你當東廠都是傻子麼,沒摸清你的底會來拿你?再不從實招來你只有死路一條!」
「大人,大人,下官真的全寫了……」楊世超伏地哀嚎,春祥上前一步拽起他的衣襟:「楊世超,你這案子是東廠經辦,你連三堂會審的機會都沒有,所以別在那想著僥倖的事了,只有從實招來才是最大的僥倖!」
聽了這話楊世超瞬間面如死灰,他知道完蛋了!
三堂會審指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個衙門共同審判,這裡邊有很多門道可操作,比如楊世超正好是都察院某位大佬的門下,對方要保他便會私下與另外兩個衙門的山頭做交易,這次保我的人,下次保你的,或者你的那個誰不正好有事麼,只要你這次幫我,我就幫你……
所以,三堂會審看似公正,私下還有很多見不得人的交易。
楊世超能坐上這個肥缺,背後自是有人,對方也一定會保他,即便不能平安落地,也會從輕。
但是東廠有獨立的審判權,他的權利比錦衣衛還大,除了少數達官顯貴他們需要皇帝的「駕貼」後再去刑科給事中籤「僉簽」確認外,其他的真的是想拿誰拿誰,想審誰審誰(少數勛貴除外,拿了需要交給錦衣衛北鎮撫司審)
像楊世超這種五品官,他甚至可以先斬後奏!
所以楊世超一聽這話就知道完了。
「坦白從寬」春祥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著:「否則恐怕再無見天日的時候咯」。
「下官,下官再想想,時日太久有些忘記了」。
天黑了,文選司班房裡的燈火昏暗,顯得有些瘮人,外間一些值班和住在衙門裡的官吏沒人敢吭聲,甚至連咳嗽一聲都要捂著嘴。
常宇看著手中那一串名單,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看著楊世超:「受賄索賄行賄,三樣你都幹了且數額巨大,按照太祖爺時的律法你都要被剝皮插草了」。
「大人,督公大人饒命啊!」楊世超磕頭如搗蒜早沒了往日的傲慢,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求饒。
「便是按照當下律法,抄家革職流放你是一個也跑不了!」
「饒命,饒命啊……」楊世超身體此時已軟到快說不出話了,有氣無力的喘息著。
「念在你靠山與咱有幾分情誼,給他些薄面,將你所貪全部充公,罰銀一萬革職!」常宇一聲冷哼,楊世超卻像聽了天書一樣有些懵,一時怔住好半天才緩過來!
他明白了!
抄家革職流放與死無異
罰銀一萬這是個天文數字,但總算人不至死,家還在!
有人會疑惑,他貪了那麼多,怎麼罰一萬就吃不消了!
看清題,貪的充公,罰是另外罰的!
家產都充公了你去哪籌集一萬銀?
又有誰願意借你那麼多!
因為都知道你往後翻身極難了。
說白了這和死和抄家也差不多了!
但交不出罰銀就坐牢,雖苦但比流放好些。
「按照這個名單,一一追責,不管行賄受賄官員是在外地還是在京城,都去追繳罰銀五百至一千,交罰免責,不交的緝拿查辦!」常宇說著將名單又遞給春祥,這名單上的行賄官員不少,但數量也不是特別巨大,有的百八十兩,有的三五百,最高的一個一千二百兩,畢竟很多官員手頭也是緊的很,運作的官職的品級也不是特別高的。
且不說這些錢有可能都是東拼西湊的。
出了吏部衙門,天早已大黑了。
常宇並沒有將張世超拘捕關押,而是令其三日後到衙門去報導,之所以如此,就是給他三天時間退贓加籌備罰銀,
這三天時間很緊迫,關係著他的將來是被關押下獄還是免職又或抄家流放。
結果如何則看他的本事了。
常宇知道這一折騰,明兒必掀起一股風浪。
而張世超下台後,文選司郎中這個香餑餑又會非常搶手,各方勢力又要大打出手,或許有人會問這麼重要的位置,常宇為何不安插自己人來當。
因為常宇不想靠賣官鬻爵來發財。
因為他想養賊自肥。
我管你你們哪派勢力的人來做這個位置,等你斂的差不多時候我就來查你!
你斂多少我查多少,我罰多少。
既能充盈國庫,又能懲戒這股行賄受賄的貪腐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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