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翡翠宮的秘密(4.3k)
翡翠宮深處,長廊盡頭。
達芙妮的腳步在三岔口停下,目光掃過兩側斑駁的石牆。
這裡的壁燈比正殿少了大半,昏暗的光線在潮濕的石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像是塵封已久的歲月。
老管家舉著火把走在前頭,火光照亮了牆上那些褪色的壁畫歷代國王征戰沙場的場景,獅鷲與劍尾花交織的紋路,還有一些早已被磨得看不清輪廓的古老圖騰。
「小姐,左邊是兵器屋,右邊是魔籍室,中間是死路。」老管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達芙妮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睛,將手按在牆壁上。
她的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石板,感受著那些凹凸不平的紋路。
靈視體質讓她的感知遠超常人,她能感覺到石牆後面不是實心的泥土,而是空蕩蕩的空間。
那些古老的魔法符文在她腦海中浮現,如同一條條沉睡的蛇,蜷縮在石板的縫隙中,等待著被喚醒。
「這裡有暗門。」她睜開眼睛,手指在石板上移動,停在幾塊看似不起眼的磚石上,「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三塊磚石,同時按下。」
老管家和斯特恩對視一眼,同時伸手,按住了另外兩塊磚石。
三塊磚石同時凹陷,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石牆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面一道狹窄的通道。
通道里漆黑一片,冷風從深處湧出,帶著一股發霉的氣息和某種難以言說的、古老的味道。
「這是————」斯特恩的眉頭皺起,手按上了劍柄。
達芙妮沒有解釋,只是接過火把,率先走了進去。
通道很長,彎彎曲曲,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魔法符文。
那些符文在火光的照耀下泛著幽藍色的光,像是沉睡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老管家和斯特恩跟在她身後,步伐警惕,目光不斷掃視著四周。
走了約莫半小時的功夫,通道在盡頭豁然開朗,露出一個巨大的地下密室。
密室的穹頂高聳,看不到頂,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石,將整個空間照得通亮。
地面鋪著整齊的石板,石板之間刻著密密麻麻的魔法陣,陣紋如同蛛網般蔓延,覆蓋
了整個密室的地面。
而在密室的中央,是一排排整齊列陣的騎士雕像。
不,不是普通的雕像————
是魔偶!
所謂魔偶,顧名思義,正是由魔法材料與魔力打造而成的人偶。
通常需要水平極高的工匠與正式魔法師以上水平的魔法師才能造出一具魔偶。
而眼前,竟然是數不盡的魔偶!
那些魔偶身披銀白色的板甲,胸甲上刻著劍尾花的紋章那是羅維亞王室的標誌。
它們的身高要比普通人類騎士高出大半個頭,甲冑下的關節處是精密的金屬結構,閃爍著暗沉的光澤。
頭盔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眼睛的位置,那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它們在等待著激活,在激活的那一瞬間,魔力便會湧入軀幹,兩眼間的空洞也會在黑暗中燃燒起藍色幽光!
其手中握著長劍,劍身筆直,護手上刻著與胸甲相同的劍尾花。
每一尊魔偶都像是從同一個模子裡澆鑄出來的,看不出任何區別,它們站立的姿態、
握劍的角度,甚至連細節都完全一致。
數百尊魔偶,整齊列陣,死氣沉沉,卻又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它們像是沉睡的士兵,等待著被喚醒的命令。
「這些是什麼怪物————」斯特恩的聲音有些發澀,「明明毫無生氣,卻透著這麼強大的氣息————感覺我根本不是對手啊。」
「魔偶,歷代王族留下的寶貝。」
達芙妮點了點頭,簡單回答,只是走到密室中央,站在那最大的魔法陣中心。
她低下頭,看著腳下那些複雜的紋路,手指在空氣中輕輕划過,仿佛在觸摸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靈視體質讓她能感知到魔偶中的魔力流動,那些沉睡的力量如同暗流,在金屬的軀殼下緩緩涌動。
「小姐,根據情報,需要王族血脈才能開啟。」老管家的聲音低沉,「您可以試試。」
金鬃獅鷲家族曾經為王族的親家,達芙妮也知道這一點。
因此,她深吸一口氣,咬破自己的手指,將鮮血滴在魔法陣的中心。
鮮血落在石板上,瞬間被吸收,魔法陣的紋路亮起一道微弱的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那些魔偶的眼睛依舊緊閉,沒有一絲反應。
達芙妮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的血沒用,獅鷲家的血脈,終究不是王族,他們的先輩只是親家,不是國王。
「打不開————」她的聲音平靜,但握緊的拳頭暴露了她的緊張,「我的血不行。」
老管家沉默了,斯特恩也沉默了。
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沒有王族血脈,這些魔偶就是一堆廢鐵,他們來這裡,就白來了。
「那能怎麼辦?難道我們白來了?」斯特恩的聲音里滿是不滿,「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
達芙妮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那些沉睡的魔偶,腦中飛快地思考。
但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誰?」老管家猛地轉身,手按劍柄。
火光中,兩道身影從通道中走出。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面容清瘦,衣著得體,舉止從容。
正是基利安·里森爵士。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清秀的年輕人,是他的侍從伊萊,那雙眼睛在晶石的照耀下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達芙妮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記得他,騎士晚會,她見過他。
他是南境凡斯的朋友,曾經幫助過南境的人。
「里森爵士?」達芙妮的聲音平靜,「你怎麼在這裡?」
「我也想問同樣的問題,達芙妮小姐竟然也知道這片地方,連塞德里克都沒找到的地方。」
里森走到密室中央,目光落在那些沉睡的魔偶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原來傳說是真的,羅維亞王族的騎士魔偶,真的存在。」
達芙妮看著他,沒有說話。
里森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我也是來找它們的————我曾經也是金鬃獅鷲家族的人,但父輩被逐出了核心圈,即便如此,我身上也流著獅鷲家的血。」
「也正因如此,我以為,獅鷲家的血脈能開啟它們。」他頓了頓,苦笑一聲,「不過現在看來,我想錯了。」
達芙妮點了點頭:「嗯,我也激活不了。」
眾人對視,沉默了片刻。
「那怎麼辦?」斯特恩忍不住問,「就這麼算了?」
「不。」里森搖了搖頭,「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里森的目光落在達芙妮身上,「各位可能不知道,真正的王族血脈,現在就在翡翠宮裡。」
達芙妮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舊王阿爾伯特?」
里森點了點頭,開口:「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王都,我的情報網告訴我,舊王被塞德里克囚禁在地牢里,還活著,他的血,便一定能開啟魔偶。」
達芙妮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朝通道走去。「帶路吧。」
地牢在翡翠宮的最底層,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氣息。
壁燈在牆壁上搖曳,投下昏黃的光暈,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守衛不多,只有十幾個,大多是無精打采的老兵,靠在牆邊打著哈欠,他們不會想到有人敢在這個時候來劫獄。
老管家和斯特恩出手,乾淨利落,不到片刻就將所有守衛打暈在地。
達芙妮和里森穿過走廊,來到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前。
鐵欄杆鏽跡斑斑,地面鋪著發霉的稻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牆角,一個瘦削的身影正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
他的頭髮蓬亂,胡茬雜亂,甲冑早已被卸下,只穿著一件破爛的襯衫,臉色蒼白如紙。
達芙妮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見過國王阿爾伯特,在騎士晚會上,在王都的宴會上。
那時候的他雖然疲憊,但至少還有王者的尊嚴,現在,他就像一具行屍走肉,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里,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希望。
「阿爾伯特陛下。」達芙妮開口,聲音平靜。
阿爾伯特睜開眼睛,看著鐵欄杆外的那幾個人。
他的目光在達芙妮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落在里森身上,最後落在老管家和斯特恩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疑惑的笑容:「達芙妮·維拉爾?金鬃獅鷲家族的大小姐。你來做什麼?」
「我聽聞塞德里克在於南境作戰吧,你還有功夫來這裡看我笑話?」
「不是來看笑話的。」達芙妮的聲音平靜,「你對於我們有用,換句話說,我是來救你的。」
「救我?」阿爾伯特笑了,「你哥哥把我關在這裡,你來救我?你覺得我會信?」
「信不信由你。」達芙妮沒有解釋,「救你的前提是,我需要你的幫助。」
「幫助?」阿爾伯特看著她,「我現在這個樣子,還能幫你什麼?」
「你的血。」達芙妮的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羅維亞王族的騎士魔偶,需要王族血脈才能開啟,我需要你的血。」
阿爾伯特的瞳孔猛地一縮,已經封塵許久的大腦快速運轉。
「騎士魔偶————難道說,那個傳說是真的?你們真的找到了?」
「真的。」里森接過話,「歷代國王留下的底牌,就在翡翠宮的地下密宮,只要激活它們,塞德里克不可能是對手。」
阿爾伯特沉默了很久,目光在達芙妮和里森之間來回移動。
他還記得里森,也認識達芙妮,他聽說過他們的事跡一個是被逐出家族的落魄貴族,一個是與自己哥哥關係極差的貴族之女。
很顯然,他們不值得信任,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如果南境伯爵贏了,塞德里克輸了,王都遲早會被南境的軍隊占領。
如果南境輸了,塞德里克也會讓自己做一輩子的階下囚。
如果他不配合,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好。」阿爾伯特點了點頭,「我給你血。」
達芙妮沒有立刻打開牢門,只是看著他。「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現在仍然是俘虜,不過是南境伯爵的俘虜。」達芙妮的聲音平靜,「維奧沒說要放你,所以你不能走。我只需要你的血,至於你————等伯爵大人來處理。」
阿爾伯特微微一愣,「你不怕我拒絕?」
「你沒有選擇。」達芙妮打斷他,「你不給血,你就一輩子是階下囚。給了血,以南境伯爵的性格,說不定還能給你個貴族身份,讓你好吃好喝。你自己選吧。」
阿爾伯特沉默了。他想起維奧,那個年輕的伯爵,在宴會上從容不迫,在戰場上所向披靡。
他還記得對方的為人—他不是濫殺無辜的人,也不是貪得無厭的人,如果配合他,大概率能擺脫俘虜身份。
阿爾伯特的聲音沙啞,「你要保證,不會傷害我與諾曼·韋斯特的性命。」
「我保證不了。」達芙妮搖了搖頭,「這話你要去問伯爵大人。」
阿爾伯特閉上眼睛,最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從地上站起來,走到鐵欄杆前,伸出手臂。「來取吧。」
達芙妮取出匕首,在他手臂上劃了一道。
鮮血湧出,她用一個小瓶子接住,裝滿後,用繃帶包紮好傷口,阿爾伯特沒有反應,只是看著她,眼中滿是疲憊。
「多謝。」達芙妮收起匕首,轉身朝通道走去。
身後,阿爾伯特靠著鐵欄杆,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聲。
地下密室。
回到這裡,達芙妮站在魔法陣中心,手裡握著那個裝滿鮮血的小瓶。
老管家和斯特恩站在她身後,里森和伊萊站在一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隻小瓶上,屏息凝神。
達芙妮深吸一口氣,打開瓶塞,將鮮血倒在魔法陣的中心。
殷紅的血液落在石板上,瞬間被吸收,魔法陣的紋路亮起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沿著紋路蔓延,如同血管中的血液,流向密室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沉睡的魔偶開始顫抖。
它們的眼睛亮起了幽藍色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甲冑下的金屬關節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像是生鏽的齒輪在重新轉動。
它們的手指微微彎曲,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它們的頭緩緩抬起,幽藍色的眼睛掃視著四周,像是在確認自己身處何地。
第一尊魔偶睜開了眼睛。
然後是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
數百尊魔偶,同時睜開了眼睛,幽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如同鬼火,宛如星辰。
下一刻,那機關石板上魔法紋路亮起,扭曲古老的文字開始蔓延開來,直到一圈魔法陣出現在達芙妮眼前。
最後,一根權杖從石板上升起,上邊刻畫著複雜的符文,沒有多麼華麗的寶石裝飾,卻透露著屬於王族的威壓與濃厚的魔力。
這便是【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