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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團體演武(一)

2026-10-05 01:01:56 作者: 狐東方

  團體演武當日,太陽還沒爬到頭頂,看台已經坐滿了。

  卡普阿城裡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遮陽棚下面擺著冰鎮的蜜酒,奴隸舉著孔雀毛扇子。一個肥胖的麵包商把賭板舉過頭頂,扯著嗓子喊賠率:五賠一,押巴提亞圖斯的人輸。

  瓦羅坐在第二排正中,那是花了大價錢的位置。他往嘴裡扔了一顆葡萄,跟身邊的人大聲說話,故意說得半個看台都聽得見。

  「我跟巴提亞圖斯打過交道。他那批貨里有個倔種,希臘人,在拍賣台上就敢瞪買主——」他咬破葡萄,咧嘴一笑,「今天我就是來數一數,那個倔種身上要斷幾根骨頭。」

  周圍一片鬨笑。

  遮陽棚最高處,巴提亞圖斯陪著一個穿白袍的中年人落座。那是普布利烏斯的代理人奧克塔維烏斯,他是府上管帳的自由人出身。他的面前攤著蠟板名冊,他提起筆,先劃了一道。

  「對面是尼科勞斯的『鷹』。」他頭也不抬。「你的人要是被打成一堆爛肉,回頭別跟我談價。」

  巴提亞圖斯陪著笑,笑得腮幫子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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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甬道里又熱又暗,汗味、皮革味、陳年的木頭和桐油味粘在鼻腔里。

  十六個人在陰影里披掛上裝備。阿提洛斯把穆爾米洛重甲在身上套好,他掂了掂那面大盾,咧嘴笑了。

  他是第一組的錘。他的側後方站著巴爾卡,一個在這座學校里熬了六年的老角鬥士,左眉上一道斜疤,話比石頭還少,他是第一組的盾。古爾德蹲在牆根,磨他那柄木彎刀的握把,他是第一組的獵。

  

  斯巴達克斯在第二組。他把穆爾米洛大盾立在腿邊,靠著牆閉目養神,像睡著了一樣。

  克里克蘇斯帶著他的三個高盧人占了第三組,四個人湊在一起用高盧話嘀咕,時不時爆出一聲低笑。高盧人上場前從來不緊張,緊張的是別人。

  恩諾瑪伊是第四組的錘,這個日耳曼人首領抱著臂站在柵門邊,像一堵提前砌好的牆。

  第四組的網鬥士是納爾澤。

  敘利亞少年蹲在角落裡,把魚網一折一折地理順,鉛墜歸到外圈,理完一遍,又理一遍。他的手很穩,一下都沒有抖。但塞拉斯注意到,他理網的次數,比需要的多了好幾遍。

  塞拉斯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

  「網理好了?」

  納爾澤點頭。

  「三叉戟呢?」

  納爾澤把靠在牆邊的木三叉戟拿過來給他看。叉柄的握位用布條纏過了,纏得細密勻實。

  塞拉斯看著他。少年回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陰影里很亮。

  「記住一件事就行。」塞拉斯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場上誰都比你壯,但沒有人比你的腳快。東西來了,別用手擋,用腳躲。你的步法,比他們所有人都快。」

  納爾澤看了他一會,點了一下頭,把網背到了肩上。

  鐵柵門「嘎」地一聲升起來,陽光灌進甬道,對面的柵門也開了。

  對面十六個人走了出來。他們三三兩兩地走著,沒有佇列,也不需要佇列,但看得出來誰跟誰是搭檔:常年配對的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兩三步,肩膀朝向自然地互相照應。有的搭檔是一面長盾配一柄彎刀,有的是兩把短劍左右一站。

  看台的歡呼像潮水一樣湧向他們,卡普阿人認得這些殺手的臉。

  走在最後的是個光頭大漢,左臉有一條從顴骨拉到下頜的舊疤。

  鐵嘴走在中間偏後。個子不高,身材精瘦,下頜一道橫貫的舊傷把嘴唇往右扯了一點,看上去永遠在似笑非笑。他把木三叉戟扛在肩上,左手纏著魚網的鉛墜,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一根回收用的細索從網兜里垂出來,另一頭牢牢拴在他的左腕上,這是網鬥士的老規矩,網撒空了,一抖手腕就能收回來再撒。

  號角響了。

  塞拉斯吹了一聲短哨,他這邊四組三角形踏上沙地。

  看台上爆出一片笑聲。十六個奴隸沒有排成戰線,而是四個四個地縮成一團扎堆,最前面一面大盾,側後一面大盾,後頭藏著個網手,外圍還游著個戴圓頂盔的小個子。角斗場上沒人見過這樣的隊形,看著就像四窩擠在一起取暖的鵪鶉。

  麵包商笑得最響,把賠率又改低了。


  對面的鐵嘴一抬三叉戟,十六個人散著圍上來。不需要號令,老搭檔之間的間距始終不遠不近,兩個一對、三個一夥,像一群打慣了圍獵的狼,松松垮垮,又處處咬人。

  十五步,十步。

  雙方撞上了。

  第一個回合,巴提亞圖斯的人吃了虧。

  對面右翼那對老搭檔沒有去硬撞第一組的錘,打了幾十場的本能,讓他們一眼挑中了弱點。兩個人一錯身,斜著擠進了阿提洛斯和巴爾卡之間的接縫,一面盾別住阿提洛斯的盾沿,另一面把巴爾卡往外頂。

  L形的牆裂了一道斜縫,縫後頭就是第一組的網手。一柄灌了鉛的木劍順著縫掄進來,網手舉臂格擋——

  「咔」的一聲,那是木頭砸在骨頭上的悶響,半個競技場都聽得見。

  網手抱著小臂跪了下去,那條前臂以一個不對的角度耷拉著,骨頭斷了。雖然對方用的木劍開不了膛,但灌了鉛的木劍,砸斷骨頭跟砸斷柴火一樣容易。

  幾乎同時,左邊傳來一聲慘叫。第三組那邊,克里克蘇斯沖得太猛,把自己的盾手甩在了身後兩步,對面一個三人伙立刻咬住了那個落單的高盧人,木劍從下面狠狠捅進他的膝窩。高盧人抱著膝蓋栽倒,在沙地上打滾。

  開場不到三十秒,巴提亞圖斯這邊一個斷臂,一個廢腿。四個三角形已經歪了兩個。

  看台的吼聲炸開了。瓦羅站了起來,攏著嘴喊了句什麼,淹沒在浪一樣的人聲里,但他臉上的笑一直咧到了耳根。麵包商的賭板被人擠得東倒西歪,他扯著嗓子加注。

  甬道口,希拉羅斯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塞拉斯在場上聽不清看台的任何一個字。他戴的圓頂盔視野限制在兩條縫裡,從縫裡他只能看見第一組的牆裂了,第三組散了,而對面那群狼還在不緊不慢地咬。

  他咬住哨子,吹了一聲短哨——收。

  阿提洛斯聽見哨聲後,沒有去追那對別他的老搭檔,反手把盾往回一帶,整個人朝巴爾卡靠了半步。巴爾卡同時往裡一擠,裂開的斜縫合上了,把那柄伸進來的木劍夾在了兩面盾中間,對面那個老手抽劍慢了半拍,劍身被盾沿別住,手腕擰了一下才掙出來,人露了半邊肩膀。

  斷了手的網手單膝跪在沙里,雖然左臂廢了,但他沒有退。他用還能動的右手把網從沙地里拽起來,藉著跪姿,貼著巴爾卡的盾沿低低地甩了出去——

  網張開了。

  鉛墜墜在那個老手露出來的肩膀上,網面順勢裹住他的頭和持劍的手臂。他猛地拽劍,越拽纏得越死。

  古爾德從外圍切進來,木彎刀從外向內一掠,刀背砸在老手的手肘上,老手的木劍脫手。古爾德揚起刀柄撞在他的後腦,那人臉朝下栽進沙里,不動了。

  看台的笑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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