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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團體演武(二)

2026-10-05 01:01:59 作者: 狐東方

  塞拉斯沒有給任何人喘氣的工夫,又吹了兩聲短哨,斷臂的網手回到巴爾卡的盾後面,整組往前繼續走了三步。

  那對偷縫的老搭檔,這回正面撞上了阿提洛斯。

  大塊頭穿著重甲,大吼一聲,後腳蹬地,整個下半身的力量從腳底順著腰胯灌進盾面,這是塞拉斯教的發力方式。對面那面盾「嗵」地一聲被頂翻了,盾後的人連退兩步,一屁股坐進沙里。

  阿提洛斯踩著他的盾跨了過去。

  第二組那邊,戰況好很多。

  斯巴達克斯做錘,讓對面那個三人伙從一開始就沒敢按老辦法打。

  對面一個人扛著大盾推進,左邊的彎刀手從側面繞過來,他的盾面卻紋絲不動,木劍從盾沿上方遞了出去,劍尖正點在對方肩膀上。對面的彎刀手半邊胳膊立刻麻了,嚎叫著退出去。右邊的短劍手補進來,斯巴達克斯側身讓過劍尖,盾沿橫掃,正中對方持劍的手腕。「啪」一聲脆響,對方木劍飛出去三步遠。

  五秒鐘內,破了對面兩個人。

  斯巴達克斯身後的網手緊張得過了頭,第一網甩早了,撲在目標身後一步的沙地上。斯巴達克斯看都沒看,往前跨了一步,直接用盾把那個目標砸翻。

  第二組的盾手從頭到尾只需要舉著盾站在原地,因為沒有人能活著繞過斯巴達克斯。

  亂子出在第三組。

  克里克蘇斯的三角形從盾手倒地那一刻就散了。高盧人把盾一扔,提著木長劍撲向圍他盾手的那三個人,一頭扎進去,劍劍往對面臉上招呼。他的網鬥士和獵也跟著卷了進去,三個高盧人對四個老手,一片混戰。

  沒有陣型,沒有角色,沒有哨音管得了他們。

  但高盧人在角斗場上還是很抗打的。克里克蘇斯一劍劈裂了對面一面輕盾,被人從側面掄了一棍,背上挨了實實的一記,但他像是沒感覺,反手一肘砸斷了那人的鼻樑,接著膝蓋跟上,頂得對方彎下腰,揪著頭髮往自己膝蓋上磕。

  沙場這一角的打法退回了泥地和獸性,而論泥地和獸性,卡普阿沒有人比高盧人更熟。

  看台的吼聲在這一角最響。羅馬人不在乎誰贏,羅馬人只在乎熱鬧,而高盧人打架,從來是卡普阿最好的熱鬧。

  第三組用一身淤青和一個腫成發麵餅的眼眶,換了對面三個人爬不起來。雖然很醜,但站到最後的是高盧人。

  塞拉斯的第四組,是四個組裡打得最艱難的。

  他的錘是恩諾瑪伊。這個日耳曼人壯得像頭牛,但也直得像頭牛,直線推進沒人扛得住,但他的轉向比磨盤還慢。

  對面立刻看出來了,出了一對老搭檔專門遛他:正面那個且戰且退,側面那個繞著圈子找盾手的角度。第四組的盾手是個老實巴交的日耳曼人,被遛得滿頭汗,盾忽左忽右,L形的牆開了合,合了又開。

  納爾澤提著網跟在牆後面。少年的上身繃得很緊,腳下卻一直是松的,半個腳掌著地,跟著牆的開合無聲地挪動,但他一直沒找到機會撒網。

  塞拉斯在外圍遊走,沒有上前補位。獵不能被釘死在組裡,他要是陷進去,就沒有人盯著鐵嘴了。

  

  鐵嘴還沒動。

  整場打到現在,他沒有挪過五步。兩個老搭檔把他鬆鬆地夾在中間,他扛著木三叉戟,一下一下的撥著左手的鉛墜,不緊不慢。他在看,看四個三角形哪個先松,看哪面盾後面的網手先露出來。

  甬道口,希拉羅斯猛地站直了。

  他看見,鐵嘴左手的鉛墜停了。

  「塞拉斯——」他扯開嗓子吼,吼聲劈開了看台的喧囂,「他動了!!」

  就在這個時候,恩諾瑪伊踩上了半埋在沙里的一塊碎盾。

  牛一樣的身子晃了一下,盾手下意識去扶他,盾牆開了,露出一步半的縫,縫後頭,納爾澤整個人露在了外面。

  八步外,鐵嘴出手了。

  他從兩個搭檔中間滑出來,像一條出洞的蛇,三步助跑,腰一擰——

  網離手了。

  鉛墜拉著網面在空中張開,黑壓壓地兜頭罩下,網影投在納爾澤仰起的臉上。

  看台的吼聲陡然拔高了一調,卡普阿人認識這張網,那不勒斯的三條命,就是從這張網裡被收走的。

  納爾澤反應很快,他的上身還對著網,但雙腳已經從沙地上擰了過去,半步斜滑,肩膀貼著網沿的弧線,像一尾魚貼著漁網的邊緣溜了過去。網面擦著他的後背罩空,鉛墜掃上他揹著的網兜,「嘩啦」一聲,把他半邊肩膀拽的一沉——


  他沒有摔倒,腳下一個碾轉卸掉了那股拽力,但還是踉蹌著單膝點地,跪在了沙地上。

  三叉戟已經到了。

  鐵嘴收網的同時,人就跟了上來,他舉起木叉,直奔單膝點地的少年的胸口。

  看台上幾千個人同時吸了一口氣。

  瓦羅踮起了腳。

  奧克塔維烏斯的蠟筆懸在半空。

  叉尖剛到半路,一道影子從鐵嘴的右側撞了進來。

  塞拉斯在鐵嘴滑出搭檔中間的那一刻就動了。

  這是他等了一整場的瞬間。鐵嘴的網一離手,他全部的重量和注意力都在獵物身上,這一刻,是他整場裡最不設防的一刻。

  但鐵嘴的反應快得嚇人,他看見塞拉斯後,立刻硬生生拽回了刺向納爾澤的三叉戟,橫拖著掃向塞拉斯搶進來的路線。叉杆帶著風聲平著抽過來,如果這一記挨實了,肋骨至少要斷兩根。

  塞拉斯往斜前方踏了半步,整個人切出叉杆掃擊的弧線之外。然後他的腳重重踩在了那張癱在沙地上的魚網上。

  鐵嘴的橫掃是腰部用力掄出去的,他空著的左臂甩向了外側,甩到了那根回收索的盡頭。

  細索「繃」地一聲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橫掃到一半的身體被自己的網狠狠拽了回去,左臂被繃直的繩索硬生生拖住,他踉蹌半步,上半身門戶大開。

  現代軍用近身格殺的第一課——人和兵器是一套系統。打不動人,就打系統。網手的系統就是那張網。

  塞拉斯的木短劍從下往上一翻,劍刃剁在鐵嘴握三叉戟的指節上。

  「咔」的一聲悶響,鐵嘴疼得鬆手,三叉戟落地。

  鐵嘴的右手廢了,左腕被自己的索定在塞拉斯的腳下。朝前撲先得過那柄木劍,站著不動,就是等死。

  鐵嘴到這一步都沒有慌,他猛地向後一衝,左臂用力,想用整個身體的力氣去崩斷那根繩索。只要崩斷它,或者把塞拉斯拽個趔趄,他就還能翻盤。十二場連勝,三條人命,他這身蠻勁崩斷過比這更粗的繩子。

  繩索緊繃得像一根弓弦,塞拉斯不緊不慢的抬起了腳,鐵嘴整個人立刻不受控制地朝後踉蹌出去。

  他這一輩子跟人角力,贏過拽他的,贏過推他的,但還從來沒有輸給過「鬆手」的。

  塞拉斯跟著他飛出去的重心貼步搶進,右腿從外側掄出,使出一記大外刈。

  那不勒斯連殺三人的鐵嘴,整個人在半空里翻轉著飛起來,後腦勺先著地,「咣」的一聲砸進沙里,騰起一蓬黃塵。塞拉斯順著慣性壓下去,把木短劍的劍身橫在了他的咽喉上。

  鐵嘴仰面躺著,喘了幾口氣,看著壓在自己咽喉上的那道木劍。然後,他緩緩的舉起左手,做了一個認輸的手勢。

  整座角斗場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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