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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像士兵一樣去戰鬥,像麥子一樣被打包

2026-10-05 01:02:03 作者: 狐東方

  麵包商的賭板停在半空。瓦羅保持著踮腳的姿勢,但手裡的葡萄已經被捏破了,汁水順著手腕淌下去,他沒有察覺。

  最先響起歡呼聲的地方是甬道口。

  沒上場的奴隸們扒著鐵柵,先是零零落落的幾聲,然後整齊起來,拳頭砸著柵欄,齊聲呼喊:

  「塞拉斯!塞拉斯!」

  他們知道,這幾天下午十六個人練習的三角形陣型,錘、盾、網、獵,這一切是誰的手筆,他們都知道。

  場上的人也跟著喊起來。斷了胳膊的網鬥士用還能動的那隻手砸著胸甲喊。然後看台上居然也有人跟著喊起來。羅馬人不在乎你是誰的貨,羅馬人只朝著熱鬧和奇蹟叫好,這個名字,就是今天的奇蹟。

  「塞拉斯!塞拉斯!」

  聲浪和跺腳聲砸在沙地上,砸得看台的木板嗡嗡發顫。

  巴提亞圖斯坐在遮陽棚下,聽著幾千個人喊他的奴隸的名字,喊得震天響。他端著手裡的蜜酒杯,卻忘了往嘴邊送。

  十六對十六。巴提亞圖斯這邊有一個人斷臂,一個膝蓋受傷,一個被掄斷了肋骨,一共受傷三個。而對面,有六個躺在沙地上爬不起來,兩個被纏在網裡,頭領鐵嘴的右手腫得像只發麵饅頭,認輸後被搭檔扶著下場。

  斯巴達克斯穿過賽場走過來,他的重甲上全是沙土和汗鹼。他在塞拉斯面前站定,把木劍插回腰間,伸出右掌。

  塞拉斯搭上去,兩人相視一笑。

  希拉羅斯站在甬道口陰影和陽光的交界線上,挺直了背,朝沙場中央點了一下頭。

  阿提洛斯一屁股坐在沙地上,把已經裂了的盾放在膝蓋上,咧開滿是沙子的嘴笑了起來。巴爾卡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一聲不吭地檢查盾面上那三道新的磕痕,這全是替這頭年輕公牛擋下來的。

  恩諾瑪伊大步走到納爾澤跟前,蒲扇大的巴掌一掌拍在少年肩上,差點把人拍進沙里,然後用誰也聽不懂的日耳曼話哇啦哇啦說了一長串,聽語氣是在夸。

  納爾澤被拍得趔趄了一步,他站穩後,朝日耳曼人點了點頭,沒說話。

  克里克蘇斯的聲音蓋過了所有人。

  他背上挨的那一棍現在腫起了半指高,人卻張開雙臂,在場子中央轉了一圈。

  「看見了沒有?!是誰見的血最多?是誰的人躺著也干翻了對面三個?!是高盧人!是高盧人的勇猛贏了這一場!」

  他旁邊的幾個高盧人一邊吼著應和,一邊舉起了拳頭。

  塞拉斯看了他一眼,沒有跟他爭。

  人潮往甬道里退的時候,塞拉斯落在了最後。卡爾納站在甬道口裡側的陰影里,背靠石牆,雙臂抱在胸前。

  塞拉斯走近的時候,他開口。

  

  「對面那些人有默契,但沒有章法。」他說,語氣像軍官在做戰後總結,「默契是歲月餵出來的本能,章法是頭腦設計出來的秩序。你那套四人小陣有角色、有分工、有號令,這場贏得乾淨,沒有運氣的成分。」

  塞拉斯沒接話。他聽出來了,這段話還沒有說完。

  「但我見過真正的戰陣。」卡爾納繼續說,「一個滿編的羅馬百人隊推進的時候,八十面盾就是一面盾,八十個人就是一個人。他們不需要拆解你的小陣,三輪投槍過後,整條戰線從你們站的地方碾過去,沙地上不會留下任何東西。你的小陣對付得了漫無章法的角鬥士,卻對付不了軍團。」

  他從牆邊直起身,朝甬道深處走去。走出兩步,他又停了下來。

  「今天他們喊你的名字,喊得很響。」他沒有回頭,「但看台的聲音來得快,去得也快。等你哪天在一條合攏的羅馬戰線面前站住了,那時候喊出來的,才算數。」

  他走進了陰影里。

  塞拉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反駁。

  卡爾納說得對。四人小組比野路子的默契高一截,但比羅馬軍團的百人隊低了不止一截。今天贏,是因為對面是不懂戰術的角鬥士,僅此而已。如果碰上真正的羅馬戰線,這套三角陣型連前菜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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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台上,奧克塔維烏斯在蠟板上寫了一行字,遞給巴提亞圖斯。

  巴提亞圖斯湊過去看,臉色變了。「……全部?」

  「全部。」奧克塔維烏斯把筆收進袖子。「我替老爺挑了十一年的角鬥士,頭一回看見這種打法。他們分組,他們配合,他們聽一個人的指揮。」他抬起下巴,朝沙場上那群渾身沙土、正在互相攙扶的奴隸點了點。「普布利烏斯老爺要的不是十幾個會挨打的散貨,他要的是能讓全羅馬瞠目結舌的奇觀。一群奴隸,像士兵一樣打仗,這就是奇觀。這些人全都運到羅馬,能站著的,一個不留。」


  巴提亞圖斯張了張嘴,想說斯巴達克斯一個人就要五萬塞斯特斯,想說那個希臘人還能再加點價,但奧克塔維烏斯已經站起來,撣了撣長袍上的灰走了。

  名單鎖死了,所有人都要去羅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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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武后的第二天清晨,所有人被哨聲趕到了訓練場。

  這次不是訓練,守衛在場地四周站成了一圈,長矛斜指,比平時多了一倍的人。普布利烏斯的代理人站在看台下方的高處。巴提亞圖斯站在他旁邊,肥胖的手指絞在一起,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笑。管事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塊蠟板。

  管事展開蠟板,開始念名字。

  「克里克蘇斯。」

  高盧人群里一陣騷動。克里克蘇斯從人堆里站直了,下巴抬起,朝看台啐了一口。兩名守衛的長矛立刻壓向他,他紋絲不動,但眼睛裡的東西能點著火。

  「恩諾瑪伊。」

  日耳曼人沒有出聲,那個大個子只是緩緩的抱起了雙臂。

  「卡爾納。」

  角落裡那個前羅馬百夫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佛念到的是別人的名字。

  名字一個接一個地落下來。每念一個,人群里就有一處騷動,被念到的人,有的腿一軟,被同伴架住。有的開始用守衛聽不懂的母語低聲咒罵。

  「塞拉斯。」

  塞拉斯聽見了自己的名字。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平靜的站著。

  「斯巴達克斯。」

  這是最後一個名字。全場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同一個方向。斯巴達克斯站在人群中央,比所有人高出半個頭。他沒有看代理人,沒有看巴提亞圖斯,他的目光越過看台、越過圍牆,落在很遠的地方。

  管事合上蠟板。

  「以上十六人,將參加普布利烏斯老爺的喪儀競技會。半個月後,你們隨車去羅馬。」他頓了頓,撇了撇嘴角,「去參加一場配得上你們身手的競技。羅馬大角斗場,那可不是所有角鬥士都能去的。」

  沒有人接話。風從訓練場上刮過,捲起一層細沙。一百多個人站在沙地上,鴉雀無聲。

  巴提亞圖斯拍了拍手,用他那副好脾氣的嗓門喊:「好了好了,該幹什麼幹什麼。還有半個月呢,急什麼。」

  他笑著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彷佛剛才念掉的不是十六條命,是十六袋要出貨的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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