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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瞞天過海,今夜起事

2026-10-05 01:02:13 作者: 狐東方

  第二天傍晚,希拉羅斯帶來了訊息。

  「主門內側加了沙袋,還搬了一排木柵。側門——」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看錯,「撤了兩個守衛,調去了主門。武器庫的夜班值守也從四個減到了三個。」

  塞拉斯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心裡那根弦微微鬆了一點。

  「可能是多魯斯。」希拉羅斯壓低聲音說。「掃浴室的那個敘利亞雜役。昨天我看見他從管家院子的方向出來,那地方一般不讓雜役靠近。」

  「多魯斯。」阿格里皮娜皺了下眉。「前幾天他來醫務室的時候,說後背疼。我讓他脫了上衣一看,背上全是新鞭痕,是細鞭子打的,像是管家用的那種。」

  線索合在一起了,多半是多魯斯在管家威逼利誘下做了耳朵。

  阿提洛斯的臉漲紅了,拳頭捏得咯咯響:「一個掃浴室的!我現在就——」

  「坐下。」塞拉斯說。「他不是為了口糧出賣誰,他是被打了不得不說。更何況,他剛剛替我們辦了件大事。」

  他頓了一下。

  「往後他能聽到的,永遠只有我們想讓他聽到的。不用動他。」

  

  儲油室里安靜下來,五個人各自散去。

  散會後,塞拉斯最後一個離開。

  東翼走廊窄得只容兩人錯身。月光從頭頂的氣窗斜進來,把石板地面切成一明一暗的條紋。塞拉斯走到半途,停下腳步。

  他聞到了一股淡得幾乎不存在的皮革味。整座學校里,只有一個人的靴子帶這種味道,因為只有這個人用羅馬軍團的方法,保養自己那雙已經不屬於他的靴子。

  「你的鼻子倒是靈。」

  聲音從左側陰影里傳出來,卡爾納從陰影里走出半步。

  月光落在他的半張臉上,高顴骨,深眼窩,薄嘴唇繃成一條線。他的站姿連在陰暗處也是筆直的,那是六年羅馬軍團養成的習慣,就算變成奴隸也改不掉。

  「主門加了沙袋,側門調了一部分人到主門。」卡爾納開口,「但我覺得是有人在餵假訊息,故意把人調開。」

  塞拉斯沒有開口。

  卡爾納的目光打量著他。「餵得不錯,守備軍把家底都壓到主門去了。」

  他停了一瞬,再次開口。

  「你不像個角鬥士。」

  塞拉斯看著他,第一次認真打量。

  這個人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整座學校的奴隸眼睛裡,或多或少都有憤怒——對羅馬的,對命運的,對巴提亞圖斯的。但卡爾納沒有。

  這個人不恨羅馬,塞拉斯意識到這一點。整座學校里,誰都罵羅馬,連廚房雜役都咒克拉蘇全家死光,但卡爾納從不罵,他罵不出口。一個在羅馬軍團拿了六年軍餉、一刀一槍升上百夫長的人,罵羅馬就等於罵自己相信過的全部。

  「說完了?」塞拉斯說。

  「沒有。」卡爾納向前邁了半步,從陰影里徹底走出來,月光把他整張臉照亮了。

  「去羅馬的名單上有我的名字。」他說,「留下來,我會被運去羅馬,在大角斗場的沙子上流干最後一滴血。然後台上某個腦滿腸肥的元老,會朝我豎起大拇指或者扣下大拇指,來決定是釋放我還是殺了我,那取決於他那天的心情。」

  「我為羅馬流過六年的血。這最後一滴——」他頓了一下,「我不打算用這種方式流。」

  「你想做什麼?」塞拉斯說。

  「我知道你要帶人走,而且不是一個人走。你在訓練場上花的那些功夫,不是為了自己活命。你練的是編隊和配合,是讓一群互相聽不懂話的人,在你的號令下變成一個整體。」他的目光沉了下去。「雖然不知道你打算帶多少人走,但不會少。」

  這個人的眼力比塞拉斯預想的還要好。

  「動手那晚,告訴我往哪個方向跑。」卡爾納說。「其他的我不想知道。你們在哪間屋子碰頭,商量什麼,跟誰商量,都和我無關。」

  塞拉斯沒有直接回答。

  「你覺得跑出去以後會怎麼樣?」

  卡爾納看了他一眼。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多餘,又像是覺得值得認真回答。

  「跑出去以後,」他緩緩地說,「你們會發現外面和裡面沒什麼不同。羅馬不是這座學校,羅馬是規矩。規矩在哪裡,羅馬就在哪裡。你可以翻過學校的圍牆,但你翻不出羅馬人畫的地圖。」


  他停了停。

  「但那是跑出去以後的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走廊里沉默了一會。

  塞拉斯在心裡飛快地思考:卡爾納說了他不參與核心計劃。這樣的話,就算卡爾納想出賣他們,也不會對他們造成什麼重大損失。而他帶過兵,是個熟悉羅馬守軍一切習性的前百夫長,在逃亡路上會很有用。

  「行。」塞拉斯說。「那天晚上,阿提洛斯會去找你。」

  卡爾納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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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動日。

  太陽照常升起,訓練場上照常有人流汗,食堂里照常有人爭食,守衛的哨聲照常在固定的時刻劃破空氣。北牆下那根木樁還在立著,上面的東西已經乾癟發黑,烏鴉都不怎麼來了。

  沒有任何人看得出,今天和昨天有什麼不同。

  塞拉斯在訓練場邊上坐了一整天。他看著這座籠子度過它的最後一個白天,陽光在鐵柵欄上挪動影子,角鬥士們在沙地上磨鍊殺人的手藝,為一場他們不會再去參加的競技。

  明天清晨,他們要麼在逃亡路上,要麼被掛在北牆的木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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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通鋪區。

  塞拉斯躺在草鋪上,閉著眼睛,聽著石屋和外面的動靜。

  隔壁克里克蘇斯那幫人在壓著嗓子說話,大概還在合計那個「十天後攻主門」的計劃。他們不知道,那個計劃今夜就會啟動。

  第三更的水鐘聲響起,塞拉斯睜開了眼睛。

  他坐起來,無聲的離開了草鋪。

  通鋪里一百七十多個人睡得死沉。鼾聲、磨牙聲、偶爾還有一聲夢囈。

  塞拉斯開啟系統介面,啟動了【隱匿】。

  空氣在他周圍發生了一種說不清的變化,他和周圍的世界似乎隔了一層東西。

  月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但不再投出影子。他知道,此刻任何人的目光掃過這片走廊,都看不見他了。

  塞拉斯來到值班室。門半掩著,燈火搖晃。三個守衛坐在長桌邊賭骰子,他們背對著角落的桌子,桌上有兩隻酒壺,一隻快空了,另一隻還是滿的。

  塞拉斯側身從門縫裡擠進去。他和最近那個守衛之間,只隔了一臂的距離,那人正舉著骰子往桌上甩,餘光從塞拉斯的方向掃過,什麼反應都沒有。

  塞拉斯從懷裡摸出一個蠟紙包,裡面是阿格里皮娜調好的藥粉,曼陀羅、纈草和罌粟殼按比例混合,研得很細。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蠟紙的一角,把藥倒進酒壺。




  塞拉斯悄悄退出門口,又用同樣的方法,在巡邏崗和側門的守衛酒壺裡下了藥粉。

  他看了下系統面板,隱匿的剩餘失效時間還有半個鐘點。

  他沿原路返回,經過值班室門口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三個守衛正在從酒壺裡倒酒。

  塞拉斯回到通鋪,在自己的草鋪上躺下。

  他感覺空氣里那層薄膜消散了,月光重新在他身上投出影子。

  他閉著眼,開始數走廊里的腳步聲。守衛的靴子踩在石板上,一步,一步,一步,每一步之間的間隔正在變長。

  終於,走廊里最後那雙靴子的聲音停了,變成了肩膀蹭著牆壁滑下去的悶響,然後響起了鼾聲。

  塞拉斯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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