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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封港

2026-10-20 01:33:47 作者: 狐東方

  皮姆念到這裡時頓了一下,往下掃了一眼。

  索恩看了他一眼,「念下去。」

  「西印度站在冊軍艦有十二條。牙買加分隊五條,三條正護送糖船隊回國,明春以前不能返航。金賽爾號缺主桅,燕鷗號在皇家港里。巴貝多本部有七條:四級艦伍斯特號、塞文號,五級艦三條,六級艦灰狗號,單桅炮艇一條。灰狗號現在正在追擊法國私掠船,往聖露西亞方向,尚未歸隊。」

  索恩的手指停住了。「格雷登中將去年帶來的那一大隊船呢?」

  「全走了,閣下。他們去打紐芬蘭,打完就直接回了英國。」皮姆把信紙翻到第二頁,「彭斯司令說,本部水兵已經欠餉十一個月,巴貝多的餅乾一桶比倫敦貴一倍。海軍部未下命令,所以海軍委員會不會為這次行動付帳。如果總督閣下能為中隊解決給養一事,他立即就能率艦前往蛇灣。」

  「他在跟我要錢。」

  「看來是的,閣下。」皮姆把信折好放回匣里,「總督府的資金也很緊張,拿不出這筆錢。不過哈爾西先生今天上午來過,他說種植園主議會願意出。」

  索恩轉過身來。他的假髮有些歪了,額頭上覆著一層細汗,他抬手把假髮扶正,卻沒有去擦汗。

  「出多少?」

  「包下中隊剿滅蛇灣叛匪需要的全部的給養,餅乾、鹹肉、豌豆、朗姆酒都由他們出。另外,每扣下一條去過蛇灣的船,船貨變賣所得,一半分給水兵。」

  索恩沒有說話。他走回桌邊,把稅關報表和請願書一起推到桌角,從抽屜里取出一張印著總督紋章的信紙鋪平。

  「請哈爾西先生明天跟郵船一起走,錢的事由他當面跟彭斯談。」他拔開墨水瓶的木塞,「我的信只寫,女王陛下任命的牙買加總督,正式請求西印度站司令協助彈壓叛亂。」

  他蘸了墨,伏在桌上寫了很久,羽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第二天清晨,信隨著一條郵船出港了,哈爾西也在船上。

  從皇家港去巴貝多要一路向東,正頂著信風。郵船換了一舷又一舷,二十三天後才在布里奇敦外港落錨。

  彭斯讀完這封信,抬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哈爾西。

  「議會出多少?」

  哈爾西報了一個數。

  彭斯轉向站在門邊的航海長,「通知各艦,周四以前把淡水桶灌滿。」

  安排完艦隊的事,他轉向哈爾西,「哈爾西先生,餅乾和鹹肉周三中午以前必須裝上船,一桶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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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丹尼在灣口的瞭望哨值最後一班。他長大了不少,比兩年前高出一個頭,他已經跟著埃茲拉學了兩年看海,哨里沒有人的眼睛比他更尖。

  太陽剛從海平線上冒出來,整片海面一片金紅,晃得人睜不開眼。丹尼眯著眼放下望遠鏡,用袖子擦了擦目鏡,再舉起來,朝東南方向慢慢地掃過去。

  他看到了一面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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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很快出現了第二面。他開始嘴唇無聲的動著,數有幾面帆。三,四,五,六。

  六條船在灣口外三海里的地方收起了上桅帆,航速慢了下來,一條接一條排成縱隊,沿著海岸線緩緩地橫移過來。

  丹尼先把望遠鏡對準領頭那條船。一面大旗垂在船尾旗杆上,風一吹展開來,旗角上的十字圖案清清楚楚。

  是英國的船。

  他把望遠鏡鏡頭慢慢往前移。

  船身側面是兩排炮門,從船頭一直排到船尾,整整齊齊,像拿尺子量過。漆成黃色的船舷在晨光里很顯眼,一格格方形的炮門嵌在黃漆中間。

  他開始數炮門的數量。下面一排十一個。上面一排,也是十一個。後甲板上還有兩三個小的。

  一側二十五門上下,兩側加起來五十門左右,兩層炮甲板。

  埃茲拉在沙地上給他畫過這種船:這是四級艦,戰列線上排得上號的船。

  商船不會這樣,商船頂多在上甲板零零散散擺幾門小炮。

  他又看向甲板。甲板上人多得像螞蟻,帆桁上、索具上、船舷邊全是人影,船腰裡還疊放著幾條小艇,這上面少說也有二三百人。


  他把鏡頭抬向主桅頂,那裡拖著一條又窄又長的細旗,被風扯得筆直,尾梢一直甩出帆桁外。

  長旒旗,只有在役的軍艦才掛這個。

  他又掃了一眼後面五條船。縱隊的間距一模一樣,商船結隊走不了這麼齊。

  他把望遠鏡往腰帶上一插,搖起瞭望台鈴鐺的吊索,用力敲了幾下後,抓住纜繩從瞭望台上滑了下去。

  「海軍!」他沖著山崖下吼道,「英國海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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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治和埃茲拉站在海圖桌前,桌上攤著蛇灣和灣外海域的海圖。

  「六條。」丹尼喘著粗氣,兩手撐在桌沿上,「其中兩條是雙層甲板的,下層一側我數了十一個炮門,是四級艦。三條單層甲板,三十門炮上下,五級艦。還有一條單桅炮艇。」

  「它們在做什麼?」喬治問。

  「它們沒往裡沖,就只在三海里外來回走。有一條五級艦貼著灣口外面來回跑,離崖上的炮台就差一點射程。它後面拖著一條小艇,艇上有人站在艇首,往水裡放測深錘。」

  喬治看著桌上的海圖,開口道,「他在觀望,在觀望要不要打進來。」

  斯卡伯勒號的後甲板上,彭斯舉著望遠鏡,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

  前桅側鏈台上,測深手探出半個身子,一手抓著護索,一手把測深錘掄圓了甩出去,等鉛錘沉底,再把繩子一把一把收回來,看準了繩上的布條和皮標,扯著嗓子往後報:

  「七英尋整!」

  錘又甩了出去。

  「六英尋半!」

  「五英尋!」

  艦長朝舵手打了個手勢,舵輪往迴轉了半圈,斯卡伯勒號順著灣口往西北滑過去,船底下的水色從深藍變成了墨綠色。

  灣口比哈爾西那張海圖上畫的還要窄。

  這裡兩側的山崖幾乎是直上直下的,雙側崖頂上都有炮台。從斯卡伯勒號的位置往裡看,水道一路收窄,盡頭橫泊著一條船,側舷正對水道,那是一條二十四炮的船。

  彭斯在報告裡讀到過它的名字:自由號。它的錨纜上系著一根倒纜,一直拉到岸上的木樁。

  「系了倒纜。」艦長低聲說,「隨時可以把側舷轉過來。」

  彭斯沒有答話,望遠鏡往裡移了一點。自由號後面,桅杆一根挨著一根,都收著帆,一時數不清有多少條船。

  小艇劃了回來,艇首的水手長仰頭往上報:灣口外水深七到九英尋,水道中間應該只有一條路,最淺的地方不到四英尋,兩邊全是礁石。

  「兩側都是炮台,如果從水道中間開過去,我們的船就是靶子。」艦長說。

  彭斯合上望遠鏡,從衣袋裡掏出鉛筆,在哈爾西那張海圖的灣口位置描了幾筆,又寫下幾個數字,「收回小艇,轉向回中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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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旗艦船上後,彭斯把幾條戰艦的艦長都叫進了船艙。

  桌上攤著那張海圖,灣口一段已經用鉛筆重新描過,旁邊密密麻麻寫著測深的讀數。彭斯把手指按在灣口上。

  「這個灣口一次只能過一條船,兩邊崖上全是炮台,水道盡頭還泊著一條系了倒纜的船。誰第一個進去,誰就是靶子。第一條船要是沉在水道里,後面誰也進不去。」

  「恕我直言,長官。」格洛斯特號的艦長往前探了探身子,「我們是只有六條船,但其中有四級和五級戰列艦。蛇灣那幫人,最大的一條船也就三十二門炮,剩下的全是十幾門炮的小船,拿來跑私貨還行,真排開了跟我們對轟?一輪舷炮下去就散了。崖上那幾座炮台,我們五十門炮壓上去,也壓得住。」

  幾個艦長交換了一下眼色,有人跟著點頭。

  彭斯沒有馬上回答。他拿起鉛筆,在灣口那段水道上點了點。

  「壓得住?那你得先把側舷對準他們。」他說,「水道最淺的地方不到四英尋,兩邊全是礁石。進了這條水路,你只能船頭朝前一路往裡走,掉不過身來,五十門炮一門也用不上。而崖頂的炮台如果從兩邊往下打你的甲板,你的炮仰不了那麼高,打不到他們。水道盡頭那條自由號系著倒纜,等你進去,它只需要把側舷一轉,就能順著你的船頭一直打到船尾。」

  他頓了頓。


  「而且,風要是在崖底停了,你就只能停在那挨打了。你的船要是沉在水道里,就是替他們把門堵上。四級艦進得去,可出不來。」

  艙里沒人說話。

  彭斯敲了敲桌面,「要強攻這種地方,得有十幾條船、兩千個陸軍,再從陸地上抄他的炮台。我只有六條船,幾百個陸戰隊員。」

  伍斯特號的艦長開口:「那就在外面等。」

  「對,在外面等。」彭斯的手指往東南挪了一點,停在一處,「灣口東南兩海里可以作為錨地。勞森,你測過這一帶的海流嗎?」

  「測過,沿岸流從東南往西北走,大概一節半上下。」勞森說,「灣里的退潮出了蛇灣,不到一海里就會被沿岸流帶著往西北拐過去。」

  「那就是說,我們把錨下在這裡,他們要是趁退潮放幾條火船出來,也漂不到我們這兒。」彭斯直起身,「六條船一字排開,輪流值守,夜裡雙崗,迴旋炮裝上霰彈。那些半夜摸進去買航海鐘的走私販子,我們見一條扣一條。扣下的船貨,一半歸水兵。」

  他從桌角拿起一張紙,那是哈爾西帶來的估算。

  「港里一千五百張嘴,糧食全靠從外面運過來。」彭斯把紙放回桌上,「我們把這裡封上,最多六個星期,他們就得派人出來談。」

  「要不要先轟他一輪,讓他們知道厲害?」艦長問。

  「炮彈打不進那個灣,只會讓他們覺得我們著急。」彭斯走到舷窗邊,看著兩海里外那道窄窄的灣口。灣口的山崖上,那面畫著鐵錨、星星和魚的旗子在晨風裡展開,又垂了下去。

  「我們不著急,等他們餓到不行了,會自己來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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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下午,一條掛白旗的小艇划進了灣口。

  來的是伍斯特號的二副,他站在自由港的碼頭上,從資料夾里抽出一張紙,一字一句地念道:

  「奉西印度站司令彭斯命令:蛇灣須交出所有武裝船隻,交還所有逃奴與逃亡契約工,接受皇家海軍駐港。否則本中隊將封鎖此港,直至斷糧為止。」

  喬治聽完,伸手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疊起來放進外套口袋。

  「回去告訴你們司令,我們不交船,不交人,也不會讓別人來駐軍。」

  二副的臉漲紅了:「布雷特先生,你最好想清楚。外面是六條軍艦,一百九十門炮……」

  「我數過了。」喬治朝格里芬偏了一下頭,「送他回船上去。」

  二副哼了一聲,把資料夾夾在腋下,轉身下了台階。

  小艇的白旗消失在灣口以後,喬治回了辦公室,關上門,把海圖攤在桌子上。

  窗外很靜,沒有風,房間裡又悶又熱。他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然後挽起袖子,手指沿著灣口往外一寸一寸的移動,一直到彭斯下錨的那片海。

  海圖志在他眼前展開,上面的資訊比桌上那張紙細緻得多。灣口的水深,礁石的位置,海底的沙和珊瑚,每一處都標得清清楚楚。

  他手指在灣口停了一下。

  上次血帆封鎖蛇灣的時候,他放了火船。火船要靠風和潮水,但這幾天海上一絲風都沒有,桅頂的旗子已經垂了三天了。

  至於潮水,海圖志上的洋流資料寫得明明白白:退潮流出了灣口不到一海里,就會被沿岸那股往西北走的海流帶偏。彭斯把錨下在灣口東南,正好在流的上游。

  火船從灣里放出去,只會漂到西北的礁石上,燒不到彭斯的艦隊。

  他的手指又往外挪了挪。

  或許可以夜裡派小艇摸出去,用鉤子掛上去放火、割錨纜。

  但彭斯的六條船畢竟是海軍,不是那種烏合之眾海盜,他們在夜裡也整裝待發,炮里裝著炮彈。如果放幾條小艇划過去,很快就會被發現,能有一條摸到船邊就算運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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