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誰都沒想到,裴雲竟真從這死局之中查出了線索!
裴雲一聲令下,如滾石下山。
整個京城南城,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猛地攥緊。
整個北鎮撫司仿佛一台冰冷的戰爭機器,轟然運轉起來。
大批身著飛魚服、手按繡春刀的錦衣衛校尉,如同潮水般湧入南城。
馬蹄踏碎清晨的寧靜,甲葉摩擦聲響徹街巷。
還有那一聲聲帶著官家威嚴的盤問呵斥,交織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喧囂。
他們沒有明確的目標,卻又處處設卡,處處盤查。
以協查走私、緝捕流竄欽犯的名義,對南城進行地毯式的梳理。
坊卒驚惶,百姓閉戶。
空氣里瀰漫著緊張與不安。
錦衣衛的動作又快又急,目標明確得嚇人。
以南城富商賈正初的府邸為中心,層層疊疊拉開了數道封鎖線。
那架勢,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
賊人就在這附近!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挖出來!
南城的空氣,繃緊如弓弦。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都聚焦在那座看似風雨飄搖的賈府之上。
似乎只等一聲令下,這精心布置的包圍圈,便會驟然收緊,將獵物徹底網住。
就在這緊張得幾乎凝固的氣氛中——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距離賈府兩條街外,一處毫不起眼的普通民居院門,被人從裡面狠狠撞開!
木屑紛飛!
幾道黑影,如同受驚的兔子,倉惶地從院內沖了出來。
為首一人,身法踉蹌,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用厚重黑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事。
那物事即便隔著黑布,也隱隱透出一絲極其微弱,卻又奇異的能量波動。
如同星輝!
幾人像是亡命之徒,根本不辨方向,只知道發足狂奔,目標直指最近的城門!
「在那邊!」
「賊人想突圍!攔住他們!」
負責外圍警戒的一隊錦衣衛校尉,幾乎是瞬間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帶隊的,正是那急於在裴雲面前掙回臉面,搶奪功勞的百戶劉莽!
他眼睛都紅了!
這幾天的憋屈,尋星盤的失靈,同僚的嘲諷,周明軒的壓力,還有對裴雲那小子的嫉妒!
所有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狗娘養的!還想跑?」
劉莽雙眼放光,只覺得天大的功勞砸在了自己頭上。
他甚至沒來得及細想,這夥人為何偏偏從這個方向、這個時機衝出來。
那黑布包裹下隱約的能量波動,在他看來定然就是司天監失竊的「引星砂」無疑!
「給老子追!抓住他們,重重有賞!」
劉莽拔出繡春刀,一馬當先,厲聲咆哮著追了上去。
「賊人想從這裡突圍!給我攔住他們!」
劉莽拔出繡春刀,厲聲大喝,第一個追了上去。
他身後數十名錦衣衛校尉,以及被這邊巨大動靜吸引過來的其他零散緹騎。
此時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呼嘯著跟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巨大的波瀾。
附近的幾支錦衣衛巡邏小隊,也被這邊的喊殺聲吸引,紛紛調轉方向,朝著黑影逃竄的方向追去。
一時間,馬蹄聲、呼喊聲、兵刃出鞘聲響成一片。
大半錦衣衛力量,就這樣被劉莽領著,輕而易舉地調離了原本的布控區域。
南城原本嚴密的封鎖線,驟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顯眼的缺口。
追兵捲起的煙塵,滾滾遠去。
劉莽帶著人,如同獵犬般死死咬住那幾個逃竄的黑影,朝著城門方向窮追不捨。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抓住這些人,奪回引星砂,立下大功!
至於這幾個賊人出現的是否太過蹊蹺,他根本沒心思去細想。
功勞就在眼前,搶到手再說!
……
街角,一座不起眼的茶樓。
二樓,臨窗雅間。
裴雲端坐窗邊,捧著剛沏好的雨前龍井,悠閒地看著樓下街面上發生的一切。
樓下那一場突如其來的追逃大戲,從開始到結束,盡數落入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眼底。
看著劉莽等人如同打了雞血般遠去的背影,看著那被刻意撕開的防線缺口。
裴雲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近乎嘲諷的冷笑。
張泉站在他身後,神情略顯緊張。
「大人,是劉百戶他們那邊……」
樓下,錦衣衛追逐逃犯揚起的塵土,幾乎要飄進窗戶。
喊殺聲震天。
裴雲卻置若罔聞。
他輕輕吹了吹杯口的熱氣,臉上浮現玩味的表情。
「噓。」
裴雲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示意他稍安勿躁。
看著劉莽帶著大隊人馬遠去的背影,他低聲對張泉說道,聲音輕緩。
「演得不錯。」
「可惜啊……」
裴雲呷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繼續。
「引星砂的星輝之力,浩瀚縹緲,純淨而獨特,豈是隨便用點障眼法就能模仿出來的?」
「那包裹里的玩意兒,氣息微弱駁雜,徒有其形罷了。」
「還有……」
裴雲放下茶杯,指了指那幾個「逃犯」消失的方向。
「那幾位逃命的腳步,看似慌亂,實則下盤沉穩。」
「奔跑的路線選擇,也很有章法,顯然是受過訓練的。」
「演戲的火候,差了點意思。」
他頓了頓,補充道。
「真正的好東西,誰捨得這麼大張旗鼓地往外扔?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裴雲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是一把無形的刀,將對方那看似天衣無縫的聲東擊西之計,剖析得淋漓盡致。
張泉聽得目瞪口呆,額頭滲出冷汗。
他剛才光顧著緊張,根本沒注意到這些細節!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也被剛才那場「好戲」給騙了過去。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引開錦衣衛主力,為真正目標爭取時間的局!
「那……大人,我們現在?」張泉問道。
樓下的喧囂漸漸遠去,大部分錦衣衛都被引走了。
南城似乎又恢復了片刻的「平靜」。
但這平靜之下,卻暗流涌動。
裴雲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賈府的方向。
「喧囂過後,才是正戲開場的時候。」
他語氣平靜。
「傳令下去,讓還留在南城的人手,繼續圍而不攻,保持對賈府的壓力。」
「另外……」
裴雲轉過頭,看著張泉。
「派幾個機靈點的人,盯緊了賈府的後門和側門,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真正的魚兒,要準備出來透氣了。」
張泉神情一凜,用力點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