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微聽得心神震動。
在司天監,若論誰是第一。
自然是眾星之師,那位坐鎮觀星台,俯瞰天下的監正大人。
而監正大人之下,便是修為通天,深不可測的大師姐。
是司天監所有年輕弟子仰望的存在。
卻從未想過京城之中,竟還有能與大師姐並肩的人物!
那個周千戶口中,對一個廢物百戶青眼有加的「洛大人」,竟是這般傳奇的存在?
「能得洛青衣看重……」
鬚髮微白的師兄若有所思。
「或許那個錦衣衛百戶,真有幾分不為人知的過人之處?」
「過人之處?」
雲微回過神,立刻反駁。
「不可能!」
「我親眼所見,那人身上真氣沉寂,丹田空空如也,與凡人無異!」
「毫無修為?」
這下,連兩位見多識廣的師兄也驚了。
「身為北鎮撫司的百戶,竟無半點修為在身?這怎麼可能?」
錦衣衛是什麼地方?
那是朝廷的爪牙,刀口舔血的所在!
一個百戶,手底下管著上百號精銳校尉,怎麼可能沒有修為傍身?
又如何能在那裡立足,還當上了百戶?
這消息令眾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叫什麼名字?」
鬚髮微白的師兄追問,眉頭緊鎖。
雲微撇了撇嘴。
「好像是叫……裴雲。」
「裴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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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師兄念著這個名字。
方臉師兄一臉茫然,顯然從未聽過。
而那鬚髮微白的師兄,卻是眉頭皺得更深,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裴雲……裴雲……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努力回憶著什麼塵封的往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報——!」
一名年輕的司天監弟子,腳步踉蹌地衝進玉衡樓。
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聲音都變了調。
「諸位師兄!雲微師姐!北鎮撫司……北鎮撫司傳來消息!」
他喘著粗氣,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樓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
「引星砂找到了!人贓並獲!案子……案子……破了!」
「什麼?!」
雲微霍然起身,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即便是第一次其他幾位師兄,也是第一次見到向來冷靜,與人疏離的師妹如此失態。
雲微也是自覺失態,可即便調整心態後也是心中震動。
她給出的期限是十天,可這才剛剛過去三天!
她本以為是給錦衣衛一個無法完成的任務,最後還是要司天監出手收拾殘局。
可現在……
那個油嘴滑舌、毫無修為的年輕百戶,竟真的破了案?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湧上心頭,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人犯、贓物,是否都已拿獲?」雲微問道。
「回稟師叔!人贓並獲!」
執事弟子興奮地回答。
「據說主犯是歡喜禪宗的妖僧,從犯是一個南城富商,引星砂也已當場起獲!」
雲微胸口起伏,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她不信。
她要去親眼看看!
「備車,去北鎮撫司!」
雲微丟下一句話,快步向外走去。
玉衡樓內,只留下兩位面面相覷的師兄,和那個還在喘氣的報信弟子。
「裴雲……」
那鬚髮微白的師兄,看著雲微消失的方向,渾濁的眼中猛地閃過一道精光。
他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
「想起來了!」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恍然大悟的震驚。
「裴雲!是那個裴雲!」
「哪個裴雲?」方臉師兄好奇問道。
「一年前,京城裡那個如彗星般崛起的錦衣衛天才!」
「據說此子出身不高,卻在短短時間內連破數樁大案。」
「手段狠辣,智計百出,一度被譽為錦衣衛百年不遇的天才!」
「可後來好像是捲入了一樁牽扯到燭陰教的驚天大案,雖然最後逆轉乾坤,立下了潑天大功。」
「但也因此受了無法挽回的重傷……」
「當時京城裡鬧得沸沸揚揚,連我們司天監都有所耳聞!」
方臉師兄聽得目瞪口呆。
鬚髮微白的師兄望著窗外京城的方向,喃喃道:
「原來是他!難怪洛青衣會看重他。」
「只是沒想到,昔日的天才,竟淪落至修為盡失。」
賈府,現場。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甜膩香氣和血腥味。
司天監星官雲微,站在那間被破開的靜室門口。
她清冷的目光掃過地上狼藉的痕跡,看著被錦衣衛校尉押著的妙樂妖僧和癱軟如泥的賈正初。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錦衣衛手中小心翼翼捧著的那個玉盒上。
盒蓋已經打開一條縫隙,絲絲縷縷純淨而熟悉的星辰之力從中溢出,溫潤而靈動。
正是引星砂!
雲微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她來之前,心中仍有疑慮。
司天監動用了尋星盤,耗費數日都毫無頭緒的案子。
錦衣衛,或者說,那個傳聞中修為盡失的裴雲,怎麼可能在短短三天內就破了?
可眼前的一切,卻由不得她不信。
鐵證如山!
雲微想起了之前那個慵懶地坐在椅子上,言語卻字字誅心的錦衣衛百戶。
想起了他那副「你們司天監自己都看不住東西」的嘲諷。
距離她定下十日之期,僅僅才過去了三天!
錦衣衛,不,是那個裴雲,真的做到了!
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雷厲風行地解決了這個連司天監都感到棘手的案子。
她之前對錦衣衛效率的質疑,對裴雲能力的輕視。
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如此淺薄。
雲微清冷的臉頰上,第一次泛起不自然的紅暈。
那是羞愧,也是震驚。
恰在此時,裴雲打著哈欠,從不遠處的茶樓溜達下來,身後跟著張泉等幾個親信。
裴雲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仿佛剛剛睡醒。
看到雲微,裴雲停下腳步,笑了笑。
「雲微星官?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雲微看著眼前這個模樣俊秀,氣質散漫的年輕人。
再也無法將他和「修為盡失的廢物」聯繫在一起。
那張俊秀得不像話的臉上,找不到絲毫邀功或得意的神色。
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抓捕,於他而言,不過是飯後散步般尋常。
她深深地看著裴雲,仿佛要將他看透。
良久。
雲微收斂心神,上前一步。
對著裴雲,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道門稽首禮。
「裴百戶……」
她的聲音,不再有之前的居高臨下和質疑。
而是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驚嘆,有不解,但更多的是由衷的敬佩。
「這份洞察秋毫之能,運籌帷幄之智,貧道……佩服!」
雲微抬起頭,直視著裴雲。
「先前,是貧道淺見了。」
這一拜,這一言。
份量極重!
代表著高傲的司天監,向一個在他們眼中本該是「廢人」的錦衣衛低頭!
裴雲看著眼前這位姿容絕麗、氣質清冷的星官放下身段。
挑了挑眉,笑容里多了幾分玩味。
「雲微道長言重了。」
「錦衣衛拿錢辦事,份內之責罷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掃過那盛放引星砂的玉盒。
話鋒輕輕一轉,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不過貴監這寶貝,以後還是得看緊點。」
「畢竟我也並非每次都有空的不是?」
這話聽似隨意,卻像根軟刺,輕輕扎了雲微一下。
雲微的臉頰微不可查地泛起一絲紅暈。
是羞愧,也是被點破事實的無奈。
她再次稽首:「裴百戶教訓的是,雲微受教了。」
裴雲笑了笑,不再多言。
對張泉使了個眼色。
「收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