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裴雲破了引星砂案,八品先天的修為穩固之後,
他在北鎮撫司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從前的懶散節奏。
前朝餘孽之事,洛青衣親自下了封口令。
知曉者寥寥無幾,自有更高層的人物去頭疼。
燭陰教的線索,有嚴修那老古板帶著人手去追查,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這種事,急也沒用。
裴雲依舊是那個裴百戶。
上班點卯,喝茶看卷宗,偶爾指點張泉幾句。
刷新情報,記在小本本上,嚇得不明真相之人一哆嗦。
午後在衙門後院的槐樹下小憩聽風。
偶爾去詔獄轉轉,看看那些正在錦衣衛「友情改造」的魔道妖人。
到了下值時分,便換下飛魚服。
搖身一變,又成了那個流連煙花柳巷的裴公子。
找芸娘捏捏肩,聽聽曲兒。
小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坦。
他如今是八品先天,琉璃根基。
又有《太上仙章》傍身,閉著眼睛實力都在穩步提升。
但那堪稱無底洞的道基,對資源的消耗也讓他頭疼。
一顆九竅玲瓏丹才讓他堪堪突破到八品中期。
後續的路,拿什麼填?
「錢吶……」
裴雲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眯著眼曬太陽,嘴裡嘀咕。
正琢磨著怎麼開源,張泉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
「大人,白帝樓的秦管事又派人送來了請帖。」
「說是備了薄酒,想請您務必賞光。」
張泉雙手奉上製作精美的請帖。
裴雲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擺擺手。
「回了,說我這幾日公務繁忙,抽不開身。」
張泉一愣,但還是躬身應下。
「是。」
顯然,這位背靠四海商會,更有個手眼通天姑姑的秦羽,嗅到了京城風向的變化。
引星砂一案,裴雲不僅破了案。
還在北鎮撫司內隱隱壓了同僚一頭,甚至入了洛青衣和嚴修兩位鎮撫使的眼。
地位水漲船高!
這其中的分量,足夠讓秦羽這樣的人精重新估量。
不過裴雲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秦胖子想利用錦衣衛解決他四海商會內部的麻煩事。
之前給的三日期限早過了,也沒見他送來什麼「誠意」。
現在看自己勢頭起來了,又想來談?
「不急。」
裴雲翻了個身。
「晾著他,等他自己把價碼加上來。」
他不急。
如今著急的,該是那位秦管事。
現在主動權可在他手裡。
這架子,得端一端。
日後談起合作,話語權才能更重些。
聽說你們四海商會很有錢哦!
讓我撈撈!
當官不撈錢,還當什麼官!
打發走張泉,裴雲從懷裡摸出那枚從黑袍首領身上繳獲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鐵,入手溫涼。
上面刻著繁複的【古纏枝】紋路,透著一股子古拙肅正的氣息。
前朝餘孽……
這四個字的分量,可不輕。
他得搞清楚這古纏枝到底代表著前朝的什麼勢力。
以及這幫陰溝里的老鼠,和燭陰教攪和在一起,到底想圖謀什麼。
還有那太上仙章,洛青衣說是上古秘境所得,也該要查一查。
裴雲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決定去個地方。
北鎮撫司,密庫。
這裡存放著錦衣衛無數年來積累的機密檔案,守衛森嚴。
負責看守密庫的老檔頭,是個在錦衣衛幹了一輩子的老人。
據說年輕時也是條好漢。
如今只剩下一雙渾濁卻偶爾精光閃爍的眼睛,整日抱著個銅錢摩挲。
見到裴雲,老檔頭眼皮都沒抬一下。
「前朝舊事,越詳細越好。」
裴雲將令牌放在桌上。
「還有,查查這個符號的來歷。」
老檔頭拿起令牌,湊到油燈下仔細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前,佝僂著身子翻找起來。
半晌,他只拿回一卷薄薄的冊子。
「裴百戶,關於前朝的卷宗,都在這裡了。」
裴雲皺眉,這冊子也太薄了些。
「其他的呢?」
老檔頭嘿嘿一笑,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
「其他的,都在『天字號』密庫里。」
「那是絕密,得鎮撫使大人,或者宮裡那位的手令,才能進去。」
老檔頭指了指頭頂。
「您這百戶的腰牌,不夠格。」
裴雲皺了皺眉。
錦衣衛的檔案庫,等級森嚴。
關於前朝餘孽之事,顯然被列為了最高機密。
百戶乃至千戶的權限都不夠,要鎮撫使?
看來這前朝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至於那《太上仙章》,更是連影子都沒找到。
錦衣衛這邊查不到,那就只能換個地方了。
裴雲想起了雲微送的那塊臨時閱覽令。
司天監,觀星閣。
那裡號稱藏盡天下道法秘聞,或許會有收穫。
……
次日,裴雲拿著雲微贈予的臨時閱覽令,來到了司天監。
與錦衣衛的森嚴肅殺不同,司天監自有一股飄渺出塵的氣息。
亭台樓閣,依山而建。
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星晷運轉。
偶有身著星袍的術士匆匆走過,神情肅穆。
裴雲遞上閱覽令,驗明身份後,被一名小道童引著往觀星閣方向走。
路過一處名為「玉衡樓」的閣樓時,裡面傳來幾聲討論。
「……星軌偏離,紫微黯淡之兆愈發明顯,可變數究竟在何處?」
一個略顯急躁的聲音響起。
「師弟稍安勿躁,天機晦澀,非一朝一夕可窺。」
另一個溫和些的聲音勸道。
裴雲腳步微頓,聽聲音,似乎有熟人?
抬眼望去。
只見閣樓窗邊,雲微正和兩位身著司天監星官袍服的男子圍著一副巨大的星圖爭論。
另一位面容方正,眉頭緊鎖。
身上的袍服一絲不苟,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
另一位,鬚髮皆已微白,眼神卻清澈如同少年,氣質沉靜。
「師兄,紫微黯淡,流火西移,這已經是明明白白的警示!」
雲微秀眉微蹙,指著星圖某處開口
「為何推演數日,還是找不到那『應劫』的關鍵點?」
那面容方正的師兄沉聲道:「星軌紊亂,天機被擾,非我等不盡力,實乃變數太多。」
白髮師兄則望著手中算籌。
「推演了數日,始終無法鎖定妖星具體方位,更別提預判其動向,處處透著古怪。」
雲微看著星圖,也是一臉憂色。
「師兄,會不會是我們的推演方向錯了?」
「不可能!」
面容方正的師兄斷然道。
「星軌運行自有其理,豈能隨意更改?」
「可若按常理推演,為何處處受阻?」雲微提出質疑。
三人圍著星圖,討論陷入了僵局。
裴雲恰好走到門口,聽了幾耳朵,腳步頓了頓。
隨意倚在門框上,隨口插了一句。
「我說三位,你們盯著那顆『妖星』不放,會不會是鑽牛角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