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商會,京城總舵。
庭院深深,不見盡頭。
廊腰縵回,檐牙高啄。
窗外細雨無聲,打濕了芭蕉葉,也打濕了這位女掌舵微蹙的眉頭。
秦蘭妃端坐主位。
一身錦繡宮裝,鳳目微闔,聽著心腹的回報。
「會長,羽少爺他…去找了北鎮撫司的裴雲裴百戶。」
心腹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秦蘭妃捏著茶盞的手指頓了頓,緩緩睜開眼。
眸子裡沒什麼波瀾,只是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裴雲?」
她當然聽過這個名字。
近來在京城風頭不小。
破了司天監那樁棘手的「引星砂」失竊案,據說很得那位洛鎮撫使的看重。
「他倒是會找人。」
秦蘭妃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心腹低著頭,不敢接話。
秦蘭妃端起茶盞。
「洛青衣的人,有手段,腦子也靈光。」
「引星砂那案子,辦得確實漂亮,連司天監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都捏著鼻子認了栽。」
「但清水劍宗和七殺堂的麻煩,跟查案子可不一樣。」
「那是要動真格的,是要憑實力說話的。」
清水劍宗,七殺堂。
這兩家,可不是街頭巷尾的小混混。
一個是玄門正宗里的硬骨頭。
講規矩,但也認死理,劍鋒銳利得很。
另一個是魔道凶堂。
行事乖張,殺人不眨眼,從不按常理出牌。
而那位裴百戶……
北鎮撫司曾經的耀眼天才,後來廢了。
最近似乎是恢復了些,但也只是個八品。
八品先天,在京城裡不算什麼稀罕物。
就算其智謀過人,有洛青衣在背後撐腰……
秦蘭妃搖了搖頭。
她這侄子這次能主動想著為商會分憂,是長進了些。
可把希望寄托在一個錦衣衛身上,還是太想當然了。
「以為找個錦衣衛出面,就能嚇住那兩頭狼?」
「錦衣衛的名頭,對付尋常江湖人或許管用,但對上清水劍宗和七殺堂這種,人家未必買帳。」
江湖事,從來不是只靠官面上的身份就能擺平的。
那是要憑實打實的拳頭,還有盤根錯節的人情世故。
裴雲再有智謀,再得洛青衣看重,他畢竟年輕。
根基就算恢復,又能有多深厚?
秦蘭妃並非看不起裴雲,或者說以她的眼光,裴雲未來勢必前途無限!
但現在……
把希望寄托在一個根基尚淺、實力存疑的錦衣衛百戶身上。
這一步,走得急了,也險了。
「罷了。」
秦蘭妃揮了揮手,示意管事退下。
「隨他去吧。」
「年輕人,總要自己撞幾次南牆,才知道疼。」
「至於裴雲…」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特有的精明弧度。
「我倒也想看看,洛青衣看重的年輕人,究竟有幾分成色。」
心腹領命退下。
……
北鎮撫司。
裴雲斜倚在自己的公房內,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樣子。
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
那是雲微送的凝神觀星佩。
四海商會的麻煩,清水劍宗,七殺堂。
聽起來挺唬人。
但對裴雲來說,最大的吸引力,還是秦羽許諾的報酬。
情報網,還有修行資源。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個。
《太上仙章》的琉璃根基,簡直就是個無底洞。
嚴鎮撫珍藏的那顆九竅玲瓏丹下去,也才將將把他推到八品中期。
想要快速提升,海量的資源必不可少。
送上門的生意,沒有不做的道理。
不過接活之前,總得先把情況摸清楚。
萬一秦羽那胖子給他挖坑呢?
「張泉!」
裴雲喊了一聲。
張泉立刻推門進來,躬身候命。
「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卷宗庫里,關於清水劍宗和七殺堂最近在京畿地界活動的所有記錄,都給我調過來。」
裴雲吩咐道。
「特別是跟四海商會那批貨源糾紛有關的。」
「清水劍宗那邊帶隊的是誰,叫張松是吧?還有七殺堂那個護法,李厲。」
「他們的實力,性格,常用的手段,有什麼忌諱,都給我查清楚。」
「是,大人!」
張泉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沒過多久,張泉就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回來了。
裴雲揮揮手讓他放下,自己則慢條斯理地翻閱起來。
卷宗記載得很詳細。
「清水劍宗,張松。」
「七殺堂,李厲。」
裴雲看著桌上攤開的情報卷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張松,八品先天境,一手『清水劍』據說頗得宗門真傳。」
「為人迂腐,卻極重門派聲譽。」
「李厲,同為八品先天境,七殺堂護法,出身草莽,據傳練有『七殺魔功』殘篇。」
「性格殘忍嗜殺,手上沾了不少無辜之人的血。」
秦羽那胖子倒也沒完全瞎說,這事兒對四海商會來說,確實挺棘手。
兩邊都是大客戶,得罪哪邊都不行。
秦蘭妃束手束腳,也情有可原。
但對他裴雲來說,就沒那麼多顧忌了。
錦衣衛辦案,什麼時候需要看商人臉色了?
裴雲指尖在「李厲」的名字上輕輕敲了敲。
「八品先天后期…」
裴雲若有所思。
「實力倒是不弱,不過七殺堂……」
他吩咐一旁的張泉。
「去查,把七殺堂這些年在京畿左近犯下的案子,能找到的證據,都給我翻出來。」
「尤其是這個李厲,看看他手上有沒有犯我大贏律法的鐵證。」
錦衣衛查案,講的是證據,憑的是刀子。
對付這種魔道妖人,裴雲從來不介意用點「特殊手段」。
「是,大人!」
張泉領命,轉身便去。
裴雲繼續翻閱卷宗。
衝突的核心,果然是一處位於京郊西百里外的藥谷。
其中靈草數量驚人,價值連城。
難怪兩邊都紅了眼。
藥谷是清水劍宗先發現的。
但七殺堂橫插一腳,手段狠辣,打傷了清水劍宗的弟子,強占了藥谷入口。
典型的魔道行事風格。
「有點意思。」
裴雲合上卷宗。
事情的脈絡已經清晰。
清水劍宗占著理。
但實力可能稍遜一籌,或者說行事有所顧忌。
七殺堂不講道理,只認拳頭。
四海商會想和稀泥,兩不得罪,結果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現在,秦羽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了他。
「大人,都準備好了。」
張泉去而復返,低聲道。
「嗯。」
裴雲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骨節發出一陣噼啪脆響。
「點一隊人手,不用多,精銳就行。」
「讓他們在外圍接應,沒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
張泉愣了一下。
「大人,您要親自去?」
「那張松和李厲,可都是八品先天境…」
張泉有些擔憂。
雖然知道自家大人恢復了修為,甚至可能更強了,但那畢竟是兩個成名已久的高手。
「怎麼?怕我吃虧?」
裴雲瞥了他一眼。
「放心,區區兩個先天境,還奈何不了我。」
他拍了拍張泉的肩膀。
「準備馬車,咱們去會會這兩位『大人物』。」
張泉看著裴雲臉上那熟悉的笑容,心裡的擔憂消散了大半。
也是,自家大人什麼時候做過沒把握的事?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張泉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