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仿佛沒看到對方驟變的臉色,繼續開口。
「那處藥谷,別的不多,紫玉回魂草倒是長了不少。」
「年份雖然差了點,但勝在量大,勉強也能湊合著用。」
「可惜啊……」
裴雲話鋒一轉,帶著幾分玩味。
「七殺堂這位李護法,脾氣不太好。」
「萬一他一把火把那藥谷燒了,或者採藥的時候手重了點,毀了那些草藥。」
「清風長老的傷,怕是就……」
張松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捻著劍穗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死死盯著裴雲,眼神驚疑不定。
這年輕人,不僅知道宗門秘辛,更是一語道破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並非完全為了宗門顏面,更是為了救命的藥草!
李厲也愣住了。
他雖然聽不懂裴雲話里的具體內容,但也看出了張松的失態。
這小白臉,有點門道啊?
秦羽更是目瞪口呆。
他只知道裴雲破案厲害,沒想到對江湖門派的秘聞也如此清楚。
「你……」
張松聲音有些乾澀。
裴雲終於將目光從雨景中收回,看向張松,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張道長,面子重要,還是里子重要?」
「江湖規矩重要,還是自家師長的性命重要?」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廊柱。
「四海商會願意拿出一筆錢,補償貴宗被打傷弟子的湯藥費,也算全了貴宗的面子。」
「藥谷嘛,到時候可以讓七殺堂先採一批。」
「剩下的,貴宗再去取,想來足夠救治清風長老了。」
「和氣生財,對不對?」
「秦老闆,你覺得呢?」
裴雲看向秦羽。
秦羽連連點頭:「沒問題!只要張道長願意,我們四海商會一定盡力!」
裴雲的目光平靜,卻仿佛能洞穿人心。
張松沉默了。
裴雲給出的方案,不算完美,但確實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既保全了部分顏面,又能拿到救命的藥草。
最關鍵的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給他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那份情報能力,太過可怕!
仿佛清水劍宗在他面前,赤身裸體,毫無秘密可言。
與這樣的人為敵,絕非明智之舉。
更何況,對方還給了台階下。
若是再糾纏下去,誰知道他還會抖露出什麼?
權衡利弊之後,張松深吸一口氣。
緩緩站起身,對著裴雲拱了拱手,聲音依舊有些僵硬。
「裴公子的提議,貧道……可以考慮。」
他頓了頓,又道:「但七殺堂行事狠毒,貧道信不過他們會遵守約定。」
裴雲笑了笑。
「這個,就不勞張道長費心了。」
他這話簡短,卻又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傲慢。
張松看了看裴雲,又看了看旁邊殺氣騰騰的李厲,最終點了點頭。
「好!貧道暫且信裴公子一次!」
軒內,氣氛因張松的退讓而稍緩。
秦羽偷偷抹了把汗,心頭稍定。
看向裴雲的眼神,已多了幾分敬畏。
這位裴百戶,年紀輕輕,手段卻著實老辣。
清水劍宗這邊的老古板如此重視規矩,可三言兩語,便被輕鬆拿捏住了命脈。
只是……
秦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位煞星,七殺堂的李厲。
這尊瘟神,可不是講道理的主。
果然。
李厲咧著黃牙,嘿嘿怪笑起來,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站起身,扭了扭脖子。
骨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一股兇悍暴戾的氣息,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將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衝散。
雨水敲打著芭蕉葉,聲音似乎也變得急促起來。
「清水劍宗這幫慫貨,被你幾句話就唬住了。」
李厲眼神玩味地上下打量著裴雲,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不過小子,你以為這樣就算完了?」
「這張老頑固好打發,老子可沒那麼好說話!」
他猛地一拍石桌,震得茶杯跳起。
「藥谷,老子要定了!」
「誰敢攔著,老子就剁了誰的爪子!」
裴雲轉過身,終於正眼看向李厲。
囂張,跋扈,視人命如草芥。
這就是七殺堂的行事風格。
裴雲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仿佛對方的威脅只是耳邊風。
「李護法。」
裴雲慢悠悠地開口。
「火氣這麼大,容易傷身。」
裴雲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說起來,前幾日漕運衙門在通州丟失的那批玄鐵精礦……」
「最後好像是出現在了七殺堂控制的某個黑市渠道里?」
「聽說為了這批貨,還死了幾個漕運的官差?」
此言一出,李厲臉上的獰笑猛地一僵!
他瞳孔驟縮,死死盯住裴雲,那眼神像是要將裴雲生吞活剝!
漕運丟礦的事情做得極為隱秘,七殺堂內部也只有少數高層知曉!
這小子怎麼會知道?!
而且還知道得這麼清楚?!
張松和他身後的弟子也是面露驚容。
他們只當是尋常的江湖地盤之爭,卻沒想到這七殺堂還牽扯著這等要案!
玄鐵精礦?
漕運官差?
這裴公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怎麼連這種隱秘之事都知道?
「胡說八道!」
李厲反應極快,短暫的震驚後立刻厲聲呵斥,試圖掩蓋內心的慌亂。
「哪裡聽來的風言風語,想用這個詐老子?」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
「小子,別以為知道點不著邊際的破事,就能嚇住我七殺堂!」
「老子告訴你,今天這藥谷我要定了!誰來都沒用!」
李厲試圖用更兇狠的態度來掩飾心虛。
在他看來,對方最多也就是消息靈通些,或許背後有些勢力。
但在京城這地界,他們七殺堂也不是泥捏的!
真要動起手來,誰怕誰?
裴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
「我可從沒打算,只靠言語讓你們退讓。」
裴雲目光掃過李厲和他身後的幾名七殺堂幫眾。
眼神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七殺堂的作風,我還是有所耳聞的。」
「欺軟怕硬,反覆無常。」
「今日就算勉強答應了,明日翻臉不認帳,背後捅刀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李厲臉色微變,心中那股不安越發強烈。
對方這話說得,簡直像是把他們七殺堂的底褲都扒下來了!
就在李厲心念電轉,琢磨著對方底細之時。
裴雲看似隨意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青衫的衣袖。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隨著衣袖的拂動,腰間懸掛物的一角不經意地顯露出來。
那是一塊令牌,玄鐵打造。
邊緣鑲嵌著暗金色的紋路,中間鏤刻著兩個古樸的篆字——
百戶!
令牌下方,暗金色的流蘇微微晃動。
大贏仙朝,北鎮撫司,錦衣衛百戶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