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預判了你的預判
「裴百戶所料不差。」
「方才繡坊中，確實有人在暗中窺探。」
「氣息隱晦，若非裴百戶提醒，讓在下刻意留意，也險些錯過。」
聽到李玄平此話，裴雲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他先前之所以未讓李玄平一同介入繡坊之事，而是選擇親自出面，便是存了以自身為餌的心思。
引誘那暗中窺伺周玉昇之人，露出些許馬腳。
而李玄平，這位玄樞宗的真傳弟子，也確實沒有讓他失望。
「如何？」裴雲並不意外。
「道長可曾驚動對方？」
李玄平搖頭：「依照裴百戶先前的吩咐，在下並未打草驚蛇。」
「只是記下了那人的氣息。」
「若下次再遇，定能察覺其獨特的氣息痕跡。」
裴雲目光微凝，心中已有了計較。
若他所料沒錯，那暗中盯著周玉昇之人，便是先前系統提及的前朝餘孽一也就是，永寧蕭氏。
而前朝餘孽與燭陰教之間，素來牽扯頗深。
「此事莫非還與燭陰教有關？」裴雲心中暗忖。
若當真如此，洛青衣當初將這樁十八年前的舊案交給他時，莫不是知曉其中的一些內情？
此時李玄平沉吟片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裴百戶，在下以為，即便李青竹死前真留下了關於蘇文若的線索，恐怕也不會在那周玉昇身上。」
裴雲眉梢一挑：「哦？道長何出此言？」
李玄平緩緩道：「周玉昇行事張揚，過於顯眼，觀其言行，並非沉穩可靠之人。」
「李青竹若真有重要之物託付，按理當擇一心思縝密、行事隱秘之人，斷不會選擇如此招搖的目標。」
頓了頓，李玄平眉宇間掠過一絲疑慮。
「更何況，李青竹是否真的留下了有價值的線索，此事本身，亦未可知。」
「在下甚至有些懷疑————」
李玄平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
「所謂的線索，是否只是我等一廂情願的猜測？」
畢竟，十八年光陰逝去，滄海桑田。
即便蘇文若當年真留下了什麼，也可能早已湮滅在歲月長河之中。
裴雲聞言，卻是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不，李青竹肯定留下了線索。」
李玄平微微一怔：「裴百戶何以如此斷言？」
裴雲淡然一笑，伸出兩根手指。
「其一，那暗中行事之人，顯然知曉我等正在追查蘇文若的舊案。」
「否則，絕不會如此精準地先我們一步，截斷李青竹這條線索。」
「這說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
裴雲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李玄平點了點頭，這一點他亦能想到。
「其二，對方既然能比我們更快找到李青竹，說明其手中掌握的關於蘇文若案的線索，應該比你我二人目前所知更多。」
「然而————」
裴雲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即便李青竹已死，對方依舊派遣人手，緊盯著與李青竹有諸多牽連的周玉昇。」
「這恰恰證明了一點。」
「對方雖然殺了李青竹，卻並未能從李青竹處，得到蘇文若當年留下的關鍵之物！」
「敵已知我等入局，故先手落子，斬斷明線。」
「敵雖快，卻未得其所求，否則何必在周玉昇這等明晃晃的棋子身上，浪費心神？
「這不正說明，蘇文若的遺物，他們仍未到手麼？」
裴雲一番分析，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李玄平聽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隨即化為恍然。
他先前只覺李青竹之死蹊蹺，線索中斷可惜。
卻未曾想到，裴雲僅憑對方暗中窺伺周玉昇的舉動。
以及李青竹死亡的時機，便能反向推斷出如此多的深層信息。
這位錦衣衛百戶，當真心思玲瓏，洞察入微。
李玄平心中暗嘆。
對錦衣衛的查案手段，亦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能被稱為「朝廷鷹犬」，錦衣衛果然非同凡響。
京城，一處不起眼的宅院。
庭院深深，假山流水，看似尋常富戶居所。
實則戒備森嚴，乃前朝蕭氏，於這大贏仙朝京畿之地，一處隱秘至極的據點。
一名身著灰衣，氣息內斂的男子，快步穿過迴廊。
他徑直來到後院一間靜室之外，躬身稟報導：「啟稟少主，屬下回來了。」
靜室內，燈火搖曳。
一道錦衣青年，背窗而立。
灰衣男子神色恭敬。
因為此時靜室內的，是身負蕭氏最為純正的血脈，蕭氏當代天賦最傑出的子弟之一。
如今的蕭家少主，蕭宸。
蕭宸少主在族中地位尊崇。
此次事情，便是由少主全權負責。
此刻蕭宸正凝視著窗外一株枯梅，似在沉思。
「進來。」
灰衣男子推門而入，單膝跪地。
「少主。」
灰衣男子將今日於繡坊內外所見所聞，一五一十，詳盡稟報。
從周府大少周玉昇那荒唐不羈的紈絝行徑。
到兵部員外郎之子孫宏的跋扈囂張。
再到錦衣衛百戶裴雲的強勢介入，以及神策府衛錚的意外出現與恭敬態度。
事無巨細，皆清晰呈現。
蕭宸靜靜聽著，並無多少情緒。
待灰衣男子稟報完畢，才緩緩轉過身。
「李青竹已死，蘇文若留下的東西，你以為會在何處？」
他並未直接評價灰衣男子的情報，反而發問。
灰衣男子垂首：「屬下愚鈍。」
「但依屬下淺見，那周玉昇————似乎不像能承載秘密之人。」
蕭宸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哦？
」
蕭宸踱步至桌案前，指尖輕點桌面。
「周玉昇此人，我亦曾命人詳查。」
「其過往行跡，確如今日所見，紈絝不堪，並無偽裝痕跡。」
「李青竹一介腐儒，臨死前倒也學了些藏匿的手段。
蕭宸語氣平淡，似在自語。
「將一個如此顯眼的目標推至台前，確有可能是障眼法。」
李青竹已死，但蕭宸確定。
蘇文若交給對方的東西，並未被轉移。
依舊藏匿於周府之內，或是與李青竹關係最為密切的某個人手中。
只是具體藏在何處，尚不明朗。
值得懷疑與探查的線索，仍有幾處。
周玉昇不過是他監察的其中之一罷了。
「不過周玉昇今日表現，也印證了李青竹沒道理將那般重要的東西，託付於此等人物。」
周玉昇不過一紈絝子弟，不足為慮。
倒是那錦衣衛裴雲，與玄樞宗的李玄平，值得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