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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胡騎劫掠

2026-10-20 02:44:56 作者: 秦汌

  「真是個蠢貨。」巴扎黑在心裡罵了一句,然後回頭對身後的一個百夫長比了個手勢。

  「放箭!」

  那百夫長一見立馬會意,隨後從自己身後背的箭袋裡抽出一支箭。

  這可不是普通的箭,這個箭頭比尋常箭矢要整整粗了一圈,箭杆上還綁著一團用油浸過的麻布。

  只見百夫長從懷裡摸出火鐮和火石,背過身去擋著風,咔咔幾下便打著了火,然後把麻布立馬點著。

  火苗子呼地一下躥了起來,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角樓上的鄉兵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到了一點動靜,抬起頭來揉了揉眼睛。

  他先是看到了那團火光,然後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東西——一支火箭正划過夜空,朝圍子裡頭飛去。

  他剛要張嘴喊,喉嚨里的話還沒出口,巴扎黑的騎兵已經開始動了。

  兩百八十多名騎兵同時從乾溝里翻身上馬,馬蹄上裹著厚厚的氈子,跑起來發出的聲音悶沉沉的,像是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重重滾動。

  朵顏衛騎兵按事先準備快速分成了三股,一股直衝寨門,兩股包抄兩側,他們嘴裡吆喝著,動作快得像三把蒙古彎刀子同時捅出去一樣。

  劉家溝寨門是一道厚厚的榆木板,裡頭用兩根碗口粗的門閂頂著。

  但這道門在朵顏衛騎兵眼裡,不過是一層紙罷了。

  打頭的一個騎手衝到寨門前,猛地一勒韁繩,那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兩下,然後重重地踏在寨門上,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緊接著第二個騎兵也到了,他沒有像前面一樣用馬蹄去踏,而是從馬鞍上解下一根帶著鐵鉤的繩索,掄圓了甩出去,鐵鉤噹啷一聲咬住了寨門的橫樑。

  他撥轉馬頭往回跑,繩索瞬間繃得筆直,那扇榆木門在嘎吱嘎吱的呻吟聲中猛地往外一歪,門軸瞬間崩斷了。

  第三個騎兵已經到了門前,只見他和前兩個都不一樣,他是從馬背上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撞木,一頭已經削尖,雙手掄起來照著門縫就是一撞。

  轟隆一聲,寨門連著半邊門框一起塌了進去,砸起一片塵土。

  破門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土圍子裡頭終於響起了銅鑼聲。

  梆梆梆!梆梆梆!

  有鄉民扯著嗓子在喊:「韃子來了!韃子來了!」聲音尖銳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待宰的雞。

  緊接著又是幾聲銅鑼,然後是女人的尖叫聲,孩子的哭嚎聲,狗吠聲,亂七八糟地攪成了一鍋粥。

  巴扎黑一馬當先衝進了寨門,他手裡的彎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迎面一個端著糞叉衝上來的老農還沒來得及舉起手中的傢伙,可憐就被一刀劈在肩頸之間。

  彎刀是草原遊牧騎兵慣用的樣式,這種都是刀身略彎,刃口薄得像紙,砍進肉里的聲音是噗的一聲悶響,再往外拔的時候,血是噴出來的,濺了巴扎黑一臉。

  巴扎黑沒有擦臉上的血,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個倒下去的老農一眼。

  在他眼裡,這個老農生命不過螻蟻般是的,他的眼睛在火光和月色之間飛快地掃視著四周,嘴唇翕動著,快速評估著這個村子的價值。

  劉家溝里街巷很窄,兩邊是一排排矮矮的土坯房,屋頂上則是鋪著一層層茅草。

  這會兒已經有幾間屋子著了火,是剛才那支火箭引燃的。

  火勢雖然不大,但卻足以能照亮整條巷子,把那些驚慌失措的村民從黑暗裡照出來。

  「別戀戰!」巴扎黑扯著嗓子吼了一聲,他的聲音在一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搶糧!搶布!搶鐵器!如果有金銀首飾就先自己收著,誰敢多耽誤工夫,壞了阿布的規矩,我剁了他的手!」

  騎兵們轟然應了一聲,像一股黑色的潮水各自湧進了巷子裡。

  他們用刀背砸開門閂,用靴子踹開窗戶,像掏兔子洞一樣把縮在裡面的村民往外拽。

  有個農民漢子手裡攥著一把柴刀從門後撲出來,一刀砍在一個騎兵的馬腿上。

  那馬痛得長嘶一聲,前蹄一軟跪了下去,馬背上的朵顏騎兵被甩出去一丈多遠,摔在地上滾了兩滾,頭盔都摔掉了。

  周圍的幾個朵顏衛兵見狀,聚眾發出一陣鬨笑,像是在看戲。


  他們並不擔心,一個手無寸鐵的農民如何能打過一個裝備精良的騎兵呢?

  那個農民漢子一刀得手,正要撲上去補刀,旁邊的另一個騎兵已經搭箭開弓。

  弓弦嘣的一聲輕響,那支箭從漢子的左太陽穴穿進去,箭頭從右邊透出來,帶著一蓬碎肉和血珠。

  農民漢子的身體晃了兩晃,手裡的柴刀掉在地上,整個人就像一截被砍倒的木頭,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那個被摔下馬的朵顏騎兵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過去把插在農民漢子腦袋上的那支箭拔了出來,隨後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箭頭上的血,重新插回自己的箭袋裡。

  然後他扭頭看了看自己那匹瘸了腿的馬,罵了一句髒話,拔出刀來一刀捅進馬脖子裡。

  馬血噴了一地,那馬嘶鳴了幾聲,便也抽搐著倒下去不動了。

  去院子裡牽一匹!」另一個朵顏騎兵的同伴沖他喊。

  「這破村子能有什麼好馬?不過都是些都是些拉犁馱糞的駑馬!」

  那騎兵罵罵咧咧地往巷子深處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記得給我留兩匹好的!」

  這種方法是朵顏衛騎兵乃至於草原遊牧騎兵打仗的方式,沒有陣型,沒有號令,甚至連隊形都不用保持。

  每次衝鋒,他們就像一群放出來的狼,各自憑著本能和經驗去尋找獵物。

  但這種看似散漫的打法,恰恰是幾百年來遊牧民族在無數次實戰中沉澱下來的本能,這種雖然明面上不需要指揮,但是每個人卻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

  關鍵時候又可以快速擰成一根繩,一致對外。

  這時候突然巷子北邊傳來一陣女人的尖叫,緊接著是幾個騎兵粗野的笑聲。

  巴扎黑皺了皺眉,策馬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他想起阿布交代過的話,讓他不許耽誤工夫。

  但巴扎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管,撥轉馬頭繼續往村南頭去了。

  去吧,我的草原鐵騎們,去殺去搶,去摧毀明國的每一個城鎮!

  長生天會保佑你們的。

  我們的鐵騎也會重回中原!

  劉家溝村南頭是一片稍微齊整些的青磚瓦房,看起來像是村里富戶的宅子。

  倒也不奇怪,這些富戶一般都是和內地來往倒鹽做些買賣,因此每個人家中都頗有一些小資。

  巴扎黑帶著十幾個親兵衝進去的時候,院子裡已經亂了套。

  只見一個穿著綢布長衫的老頭在正堂門口,雙手舉著一把桃木劍,渾身抖得像篩糠,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是在念什麼驅邪的咒語。

  巴扎黑饒有興致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從馬鞍上解下一個套索,掄起來甩出去。

  那套索在空中張開一個圓圈,不偏不倚地套在了老頭的脖子上。

  巴扎黑手腕一抖,套索收緊,老頭手裡的桃木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雙手死死抓住脖子上的繩索,臉憋得紫紅。

  「糧倉在哪兒?」巴扎黑問。

  老頭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裡迸出來。

  他抬起一隻手指了指後院的方向,手抖得就像被大風吹的無助的枯枝一樣。

  巴扎黑鬆開套索,老頭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不明白,為何自己求了仙還擋不住這些毫無人性的魔鬼?

  巴扎黑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旁邊一個親兵,自己提著刀就往後院走。

  不出所料,這個後院果然是藏有一個地窖,地窖上頭蓋著一塊厚厚的青石板。

  兩個朵顏騎兵合力把石板掀開,火把往下一照,只見窖裡頭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十個麻袋,還有幾口黑漆漆的陶瓮。

  巴扎黑見狀大喜,他率先跳下去,一刀捅破了一個麻袋,瞬間黃澄澄的粟米嘩啦啦地淌了出來,在火光下泛著金子般的光澤。

  「搬。」

  與此同時,村子西頭的一條窄巷裡,一個年輕的母親抱著孩子從著火的屋子裡衝出來。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知道正在摟著孩子熟睡中,突然喊聲震天,緊接著外面就起了漫天大火。

  這位母親情急之下,抱著孩子就往外跑,甚至來不及穿鞋,只見她赤著腳,頭髮披散著,臉上被煙燻得烏黑,只有眼白是乾淨的。


  她懷裡的孩子頂多兩三歲,孩子被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只是把臉埋在母親的懷裡,小手死死揪著母親的衣襟不放。

  這位母親剛衝出巷口,沒想到,迎面就撞上了一個朵顏衛騎兵。

  那騎兵騎在一匹棗紅馬上,手裡提著一桿長矛,高高在上。

  長矛尖上還在往下滴血,也不知道是誰的。

  他看到這個女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此時卻顯得格外陰森。

  女人「啊」了一聲轉身就跑。

  但她終歸跑不過馬,只聽見馬蹄聲在身後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口上。

  她能感覺到馬蹄踏在地面上傳來的震動,一下,兩下,三下,然後——

  長矛從她後背貫穿而過。

  女人踉蹌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冒出來的矛尖,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

  孩子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女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有一股咸腥的液體湧上來。

  她膝蓋一軟跪了下去,然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懷裡的孩子往前推出去,推進了路邊的一堆麥秸垛里。

  那個騎兵拔出長矛,看都沒看那個倒下去的女人一眼。

  他的目光已經在搜尋下一個目標了。

  此時劉家溝,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的焦糊味,混合著血的鐵鏽味和人體內臟破裂後散發出來的腥臊氣。

  火光在土坯牆上跳躍,把整座村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遠處還有零星的慘叫和哭嚎,但已經不像剛開始那麼密集了。

  巴扎黑站在村中那棵老槐樹下,看著手底下的兵把一袋袋糧食、一捆捆布匹、一口袋鹽巴往騾馬上裝。

  而他作為始作俑者,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時不時抬頭看看天色。

  對他來說,這些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時候,月亮已經偏西了,東邊的天際線上隱約泛出了一絲灰濛濛的光。

  還不到一個時辰。

  「差不多了。」他對身邊的百夫長說,「發訊號,撤。」

  不一會兒,只見一支響箭尖叫著躥上夜空,悽厲的哨音劃破了夜的寂靜。

  散落在村子各處的朵顏衛騎兵聽到訊號,紛紛撥轉馬頭往村口聚集。

  有人在撤出之前還不忘順手點上一把火,把沒燒盡的草房再添上一把柴。

  劉家溝的土圍子已經被燒塌了半邊,濃煙滾滾地往天上躥,像一根跟黑柱子。

  巴扎黑清點了一下人馬,竟然傷了七個,死了兩個。

  傷的都還能騎馬,死的被橫擔在馬背上,等回了草原再按老規矩天葬。

  三百人出來,兩百九十八人回去,搶了二十多匹騾馬馱滿了糧食布匹鐵器,外帶十七八個牛羊。

  不算太肥,但也不虧。

  巴扎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劉家溝,火勢已經完全失控了,整座村子變成了一座燃燒的爐膛,火苗子從每一扇窗戶、每一道門洞裡往外躥,把半邊天都映成了暗紅色。

  噼里啪啦的爆裂聲不絕於耳,時不時有一根燒斷的房梁轟然塌下去,砸起漫天火星。

  巴扎黑臉上沒有得意之情,也沒有生出任何憐憫之心。

  對朵顏衛的人來說,劫掠明國邊民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勝利,不過是生存而已。

  就像狼吃羊,羊吃草,草吃泥土,這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犯不著高興,但也犯不著愧疚。

  巴扎黑一夾馬肚,帶著他的三百騎兵消失在了灤河北岸的晨霧裡。

  而身後,劉家溝的火還在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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