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不僅察覺到我正在監聽星野光他們的對話，還無視了赫卡忒印記的屏蔽，直接給我發送了消息……
接收到消息以後，江舟立刻重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冰牆，翻看日誌試圖找出異常的訪問數據。
一無所獲。
實際上沒有發現入侵路徑還是小事。
在離開星野光的私域以後，江舟直接藉由女神的印記，開始以毫秒為單位，不斷在整個北半球跳轉中轉伺服器以隱匿自己。
即便如此，對方還是直接精確定位到自己位置，並發來了警告訊息。
這可是連巫師級黑客都無法做到的事情啊……除非對方也受到了冥月女神的賜福，否則根本不可能這麼快定位到自己。
【你是誰？】
想了想，江舟直接用冥月印記加密了消息，然後沿著對方發來訊息的虛擬地址回復了過去。
先試探一下……
江舟心想。
既然對方提到了「西塔」，說明這人有可能是酒神教派培養的黑客。
但江舟轉念一想，又覺得有點不太可能——假如對方真是酒神教派黑客的話，那為什麼還要特地發出這樣的警告，而不是直接告知教主西塔呢？
這麼看的話，這人跟西塔之間似乎更類似於合作的關係？
【AR】
過了十秒鐘，對方如此回答道。
十秒鐘……算上來回的信號延遲時間，以及對方回復時可能的猶豫與斟酌，這人破譯掉冥月印記加密所需的時間，最多不超過七秒鐘。
而同樣的加密鎖，如果換成江舟自己上，即便有賢者之城作為算力支持，他也至少也需要一周的時間破譯。
所以說，這人肯定也是冥月女神的眷者沒跑了。
江舟心想。
自己藉助賢者之城都要全力破譯七天的加密鎖，而對方只用七秒鐘就破譯出來了。如果這不是冥月女神眷者的話，那這傢伙簡直就不是人類了。
另外……AR？
這是什麼特殊組織的代號嗎？還是名字的簡寫？
【還有，克里斯蒂女士準備帶著你一起回去了，西塔習慣在訪客離開以後啟動消殺程序，對她的算力矩陣進行全面消毒。這可是連接著深淵暗網的攻擊性防禦措施，你最好馬上把替身程序給縮回去，要不然小命不保】
就在江舟思索著「AR」可能的含義時，那邊又傳來了一條這樣的提醒。
幾乎是這條消息傳來的瞬間，江舟的冰牆便檢測到了周圍區域網開始暗網化，開始發出了刺耳的警告聲。
一刻都沒有猶豫，江舟下線了自己的替身程序。
於是，江舟……或者說，這個在江舟出發前掃描自己大腦所構建的心智模型，瞬間離線到了隨身攜帶的一個記憶體中，作為江舟的意識備份得以保存。
與此同時，飛馬也解除了對於江舟大腦自我意識的壓制。
江舟本人的意識重新接管了自己的身體。
JZ網絡協議的底層代碼便是自我意識惟一，因此即便意識上傳技術早已成熟，依舊不允許一個人同時有兩個靈魂存在的情況出現。
但深度3的忒修斯路徑卻是用一種取巧的形式繞過去了。
在通過破壞性掃描而生成的心智模型遨遊網絡時，原本的身體將會由「殭屍模式」接管。
這時候，身體的自我意識完全被「飛馬」所壓制，殭屍模式會儘可能精準地模仿主人的言行舉止。
直到心智模型下載到離線裝置以後，殭屍模式才會解除。
這樣就保證了同一時刻有且只會有一個江舟的意識存在。
也是因此，忒修斯路徑的調整者在深度3時就擁有了其他路逕到深度7時才能擁有的賽博空間「不死性」——在賽博空間裡衝浪的是跑在虛擬機里的心智模型，並不是生物腦里的原生自我意識。這樣就算江舟死在了深淵暗網裡，也不會激活生物腦內的凋亡程序。
此刻的江舟就像是喝斷片後醒來一樣，感覺自己丟失了一塊記憶。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兩塊記憶。
身體在殭屍模式的控制下，與克里斯蒂與西塔的對話；以及，心智模型在遨遊網絡時的所見所聞。
接著，傀儡迴路開始同步兩邊的信息——並非是「體驗」，而是單純的信息。
殭屍江舟先前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心智模型之前執行了什麼操作，又與什麼信息體進行了交流。
這還是江舟第一次進行這種靈肉分離的操作。他一邊翻閱著那些信息，一邊暗暗思忖：自己將肉身交給殭屍，將替身程序交給複製的心智模型，那先前經歷的那些事情，真的算得上是「自己」的人生嗎？
先前自己的心智模型若死在了西塔的清洗程序下，並不會對現實中的自己造成切實傷害，但那個自己還是選擇立刻下線——或許他這麼做是為了將情報傳遞迴來，但此刻的江舟卻總是忍不住想，那會不會是那個自己也怕死呢？
江舟原以為，三階傀儡迴路至少是能夠將心智模型經歷的體驗加載在自己身上的。
但實際上並不行，能夠同步的只有信息。
但想來也是，能夠做到同步「體驗」的技術，到目前為止，江舟還只見過俄爾普斯路徑的強共情迴路；以及……更為重量級的雅努斯程序。
都是雅努斯開發的暗網技術，並且後者的技術深度江舟時至今日都完全摸不到邊。
無論如何，這些心智模型的備份都保存下來吧……也就多買幾塊記憶體的事情。
這麼想著，江舟沒有通過「擬感」模式同步信息——雖然這麼做比文字或圖像所能傳遞的信息要更全面一些，但眼下他並沒有這個時間。
此刻的克里斯蒂，正在一臉失神地碎碎念著。
「壞了壞了……我們莫名其妙卷進對於α級深潛接口的爭奪戰爭里了，而且站隊的還是非奧林匹斯秩序的勢力。別的公司先不說，維納斯數字傳媒里的那幫職業經紀人肯定是要往死里整我們的。」
江舟大致掃了一眼先前的談話內容。
不久之前，他與克里斯蒂一同來到了大馬士革安置區——西塔打算在這裡購置重鑄人形交互界面所需要的列印權限與物料，並且與當地政府交涉，打算租用他們的萬用印表機。
兩個人智極限調整者見面以後，先是禮貌地互相寒暄了一下，然後說了幾個委員會笑話打開了話題。
簡單的開場以後，克里斯蒂便按照規程向西塔宣讀授勳的致辭——她當初給自己就省了這套。
再之後，她把那把格洛克手槍鄭重地交到了對方的手裡。
而記錄里西塔的反應令江舟感到有些驚訝——她立刻表現出了十分激動的神情，然後不斷表示「沒想到居然是這個等級的榮譽」，以及「自己也算是改變歷史了」。
隨後，她甚至還一度中途離場，晾著他們兩人五分鐘才回來。
在回來以後，她有些得意地說：先前大馬士革的那幫教士不斷找理由推脫，又是需要的物料被賣光了，又是萬用印表機權限被鎖。而現如今自己只是把格洛克勳章向那些傢伙一亮，那些教士們立刻就鬆口了。
也就是說，送出格洛克勳章的這個行為，某種意義上算是朱庇特集團在表態？
看到這裡，江舟心想。
販賣高危調整路徑的列印權限與物料，甚至是租借萬用印表機給酒神教派的首領，怎麼看都像是會掉腦袋的買賣……但大馬士革安置區的統治者看到那把手槍就立刻鬆口了，很難不認為這是得到了朱庇特的背書。
假如人智守護者勳章這麼重要的話，那自己手裡的這把手槍……
江舟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腰間的槍套。
祂們給吉姆頒發勳章完全沒毛病，在知情者那裡他完全擔當得起這份榮耀；但在那位偵探表示不願意接受以後，轉而將勳章頒發給了自己似乎就有點……值得玩味了。
考慮到忒修斯路徑也是高危調整路徑，這把勳章或許也是在給自己先前違法升3的行為進行背書——司儀在離開諾德安置區之前有說過，他會找自己上頭的大人物遊說，讓祂幫忙批個特事特辦的條子。
但除此之外呢？
朱庇特集團的人會不會還察覺了什麼？亦或者懷疑了什麼？
說不定導致自己上上次回溯的那個忒修斯路徑高級傀儡，就是朱庇特集團內部的某位董事派來的。
想到這裡，江舟頓時覺得內心一沉。
倘若真是如此的話，那自己就真的危險了。
那些對自己產生懷疑的奧林匹斯企業，肯定不會停止試探的。而以祂們的資源與人力，自己根本沒有可能永遠招架下去——就更別提在祂們的監視下繼續升格，直到突破人智極限了。
別的不說，假如這次他沒有選擇跟克里斯蒂一起來大馬士革，普路托深潛的人轉頭就要把自己給抓回去。
即便江舟如今有了死亡回溯的能力，但最遠只能回溯到二十四小時之前；只要那些企業選擇放長線釣大魚，布下一個自己只靠二十四小時沒辦法解決的局，那他就徹底死檔完蛋了。
甚至於……自己選擇死皮賴臉賴在克里斯蒂身邊，其實也並不安全。
現如今奧林匹斯企業沒有董事級的調整者下場，並不是祂們忌憚克里斯蒂的戰鬥力；而是在這個尼普頓交通癱瘓的時間點，全球的物流體系需要靠她管理的忒修斯貨運維持。
假如尼普頓交通恢復過來了，那祂們還會繼續保持克制嗎？
江舟不敢賭……
但他暫時也想不出什麼辦法能夠完美洗清自己的嫌疑——要知道，吉姆·雷特其實已經儘可能地把各種疑點攬到自己身上了；但哪怕只是漏下來的那麼一丁點可疑沾上了自己，也是他完全承受不了的程度。
但對此，江舟也是能夠理解的。
畢竟涉及疑似雅努斯回歸的事件，換作誰都會以最大的警惕應對。
這麼感慨著，江舟繼續往下翻看之前的對話記錄。
在授勳儀式結束以後，西塔立刻向克里斯蒂提起了一筆生意——她希望能夠走忒修斯貨運的渠道，將她以及分布在全球的一千餘名酒神教派成員送往南美洲烏拉圭。
那裡並非是什麼安置區，而是一座在發生過啟示錄級戰爭的廢墟上建立的巨型神殿。其名為忒拜——規模大到能在近地軌道上看到神殿的輪廓。
烏拉圭忒拜，巴克斯教團的總部。
對此，不出江舟所料，克里斯蒂非常痛快地就答應了下來——或許是因為那枚勳章的緣故，她認為現如今無論西塔有什麼打算，應該都是在奧林匹斯秩序默許下進行的。
在西塔那精妙的情緒拿捏下，兩人相談甚歡，談笑間就簽下了這筆一千多萬奧雷的大生意。
只是看著這段記錄，江舟就有了一種想要扶額的衝動。
不是，你這就簽了嗎？
再之後，殭屍江舟開始發言了。
不得不說，看著另一個「自己」問出那些問題，江舟總感覺有點微妙。
其實他也無法肯定，假如自己身處在那個場景下，自己會不會問出類似問題。但毫無疑問，這些問題都是他想知道的，並且詢問的方式也是自己的說話習慣。
當然，更令江舟感慨的是，如果不是「自己」堅持追問，克里斯蒂居然都沒有打聽對方去南美洲是想要幹啥的打算。看得出來，她這是在努力扮演一個她認知里合格的運輸巨頭CEO——生意就是生意，不應該過多打聽顧客的目的。
很符合影視作品裡對純粹商人的刻板印象，但跟現實完全不搭界。
總之，在殭屍江舟的不懈追問下，西塔最終還是說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去往巴克斯教團，向原來的老東家或者說前同事，討要狄俄尼索斯架構的權限。
十分合理的理由。
假若她真的成功了，那麼便能夠晉升成為奧林匹斯秩序的新神。取代巴克斯教團的地位，成為真正的酒神。
江舟回憶起了之前在諾德安置區與那個「狄俄尼索斯」之間的對話。
想要突破深度7人智極限，除了需要有足量的人口穩定心智指數之外，還需要有深潛接口獲取類似於暗網權限的東西。
並且深潛接口的不同，將會影響到突破以後的調整路徑……
想到這裡，江舟心中頓時升起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一個或許能夠破局的想法。
當初狄俄尼索斯不是說過，忒修斯路徑能夠晉升成為任意神祇嗎？
既然如此……那自己乾脆也跟著一起去往南美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