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洛斯，第五遺願……
聽到克里斯蒂的話，江舟不禁回憶起了雅努斯在離開前留下的提醒：
「算算時間的話，厄洛斯所留下的遺願大概會在不久後完成攀升，他們飛升離開前會留下近似遺願的存在。既然有西比爾的幫助，那你或許可以去試著碰碰運氣，至少確保別被什麼反社會的瘋子拿到手。」
厄洛斯的遺願飛升，以及狄俄尼索斯架構上浮。
準確來說，正因為厄洛斯的遺願即將飛升，才會導致狄俄尼索斯架構不久後會上浮。
想到這裡，江舟不禁追問道：
「所以說……第五遺願的內容是什麼呢？」
克里斯蒂搖了搖頭道：
「不知道，無論是董事會還是……那個老東西都說不清楚。但既然『樂園』是遺願的產物，我猜大概是類似建立真正的天堂之類的玩意吧。」
樂園……
江舟不由回想起之前偷聽星野光與古長生之間的對話。
「樂園」會提供廉價的高檔虛擬實境享受，以及身體維護服務；在榨乾客戶的財產與人際關係情份以後，還會進一步變賣掉他們的義體、植入物、人生體驗、大腦算力、生體器官等等，直到一個人的全部一切都收歸於樂園所有。
這聽著就非常反烏托邦了，但江舟也不好說巴克斯教團的做法，與其他神祇刻意維持苦難掙扎線的行為，哪個下限要更低一些。
畢竟真實的痛苦與虛假的幸福之間孰優孰劣，也算是經久不息的討論話題了。
就沒有巧克力味的巧克力嗎……
江舟不由嘀咕。
但另一方面，雅努斯也並沒有說讓自己阻止厄洛斯的第五遺願實現，只是說要留神祂留下來的東西不要被其他反社會的瘋子拿到手……那這是不是說明，第五遺願本身其實沒有什麼問題？
江舟暗自思忖。
如此說來，這趟南美洲之行自己是真的不得不去了。
無論是為了酒神的權柄，還是調查厄洛斯的遺願，確保祂遺留下來的東西不會被人利用……
當然了，以自己現如今深度3的水平，想在強敵環伺之下直升深度8，並且拿到巴克斯的遺產什麼的，確實顯得有些異想天開了。更現實一點的原因是，自己必須得找個地方避開奧林匹斯秩序的耳目。
而如今完全在巴克斯教團控制下的烏拉圭，就是一個極好的去處。
哪怕只是為了避避風頭，自己也得去南美洲。
「所以說……克姐您是怎麼打算的？」
想到這裡，江舟開口問道。
「克什麼姐……叫我領隊！」
這時候克里斯蒂回過了神來，輕輕敲了敲江舟的腦袋道。
你又是哪來的「領隊」頭銜？樂隊領隊嗎？
江舟不由腹誹。
而另一邊，克里斯蒂在這麼抱怨完後，猶豫了一會兒道：
「我覺得吧……咱們才剛剛掌握了忒修斯貨運的業務，就這麼急著參與到對α級深潛接口的爭奪；並且還是梭哈一個勝率慘澹的勢力，會不會有些太過激進了點？」
當前的新獄淵工作室可謂是蒸蒸日上，忒修斯貨運方面正趁著尼普頓交通癱瘓的機會大肆侵吞著物流市場，包括一些奧林匹斯巨企在內企業訂單、合作邀約紛至沓來——她每天就是看看公司的帳戶與股票走勢，都能夠笑得合不攏嘴。
別的不說，就在兩天前，簽下重建諾德安置區的1億奧雷無息貸款合同時，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照著這個勢頭發展下去，一邊以諾德安置區為中心經營整個中亞地區，一邊繼續悶聲發大財，即便之後尼普頓交通重新恢復全球物流系統，新獄淵工作室也能夠在幾年後成為一家區域性大企業。
「但假如沒有α級深潛接口的話，咱們永遠都沒法成為能夠跟奧林匹斯神祇們平起平坐的勢力不是嗎？」
看穿了克里斯蒂的顧慮，江舟像謀士一般認真進言道。
克里斯蒂聞言上下打量了一下江舟，好半天后才開口道：
「沒看出來，你倒是挺志向高遠的啊……」
似乎是有些感慨，她接著道：
「不過我沒那麼大的追求……再強能扛得住一發大雷霆嗎，不過還是在朱庇特建立的秩序里玩過家家罷了。我早就決定好了，等升完深度8送走老東西我就專心玩樂隊去。」
她說著拍了拍江舟的肩膀。
「放心，到時候我肯定帶著你一起去參加全球巡演，不用靠普路托的那些傻逼，我也會給你安排好升格調整之類的事情。所以在這之前，你就好好學會一門樂器吧，別摻和這種稍不留神就會暴斃的事情了。」
不是……合著你費這麼大的勁打算突破人智極限就是為了能夠好好玩樂隊？
看出來對方是認真的，江舟只覺得自己一口老槽卡在了喉嚨里吐不出來。
「但在外人看來，咱們已經是公開支持酒神教派了啊……」
沉默許久以後，江舟還是有些不死心，他試圖爭取到這個機會。
對此，克里斯蒂大手一揮道：
「就是正常的商業行為而已，之後咱們再跟維納斯數字傳媒、朱諾金融、馬爾斯戰爭公司、密涅瓦信息科技簽同樣的合同就好了……嗯，還有那些想去南美洲的民間勢力，以及傭兵獨狼們。只要有這個需求，那就來者不拒。
「都幫了等於都沒幫。」
不是姐們……你真就這麼擺了？
江舟瞬間無語凝噎。
不過他換位思考一下，突然又覺得克里斯蒂這麼擺了似乎也合理。
畢竟她突破人智極限所需要的深潛接口是普路托深潛的那個，酒神架構她拿著也沒什麼大用。至於幫酒神教派成就事業，她跟西塔之間的交情似乎沒有深到能夠梭哈全部身家的程度。
況且，就算幫西塔晉升成為了酒神，對方事後會不會認這個恩情也說不定呢……
要知道克里斯蒂可是普路托深潛的奠基人，但也沒見如今的那些董事有多知恩回報——現如今她就是要接口晉升個深度8，那幫傢伙也是摳摳搜搜的。
再加上巴克斯教團還有第五遺願這個大坑，並且維納斯、朱諾等神祇虎視眈眈，換成江舟站在她的立場，估計也不想蹚這趟渾水。
但理解歸理解，江舟自己該怎麼辦？
克里斯蒂能夠用普路托深潛的接口晉升，但他很可能只有巴克斯教團的這一次機會啊……
心一橫，江舟直接道：
「如果這樣的話，那就讓我一個人跟西塔女士去往南美洲吧……以自由傭兵的名義。」
此刻他們已經走到了停機坪，克里斯蒂那條鋼鐵巨龍的本體處。聞言，原本趴在地上散熱的克里斯蒂抬起了她的鋼鐵下顎，一隻血紅的眼睛轉向了江舟。
「我能問為什麼嗎？」
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克里斯蒂如此問道。
「先前在諾德的時候，最後階段除了尼普頓交通派來的構造體集群與巨械之外，還有一股隱匿的惡意程序襲擊了安置區……幸好當時遇上了冥河的漲潮，才沒讓它們在安置區進行大規模屠殺。」
江舟開口道：
「它們並不是事後宣傳的模因實體變體，也不是什麼遊蕩在全球資訊網的無主惡意程序……司儀告訴我，來自維納斯數字傳媒的妝造師其實一直在諾德安置區搜集惡意程序。因此，他懷疑最後湧來的惡意程序大軍，就是維納斯派出來給尼普頓執行滅絕計劃而找的藉口。」
江舟擺出了不信任維納斯數字傳媒作為理由。
為了確保能夠奪取酒神架構，祂們會嘗試抹殺任何足夠強力的競爭對手。
西塔與吉姆·雷特……為了處理掉兩個俄爾普斯路徑深度7的調整者，祂甚至不惜毀掉一整個安置區。
「若不是當時『悖論』先生及時出手，我們恐怕早就死在了諾德……因此無論如何，我都沒辦法接受酒神架構落到維納斯的手裡。若是由祂掌握酒神架構，那對於全人類來說都會是一場災難。」
最後，江舟如此道。
克里斯蒂的本體就這麼看著江舟，沉默不語了許久。
不斷變化的表徵拓撲結構顯示，她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又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終於，她開口了。
「你不能以新獄淵辦公室的名義去，也不能以普路托深潛的名義去……只能是像你先前說的那樣，以自由傭兵的形式接受酒神教派的僱傭。」
當然，前提是西塔她願意僱傭你。
「關於這個，一會兒你自己想辦法去跟她說去。」
江舟點頭，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而克里斯蒂那邊繼續道：
「除此之外，你需要什麼幫助儘管說吧……只要不是讓我親自出手，我都會儘量滿足的。」
她說著，那顆巨大無比的合金腦袋點了一下頭。
如今的情況可謂是比江舟想像中的要好上十倍，除了親自下場之外，這位新獄淵辦公室的負責人……不！這位獄淵樂隊的領隊，願意提供他所需要的一切幫助。
對此，早已通過殭屍地下網絡搞到了所需資源的江舟想都沒想地道：
「我需要您出面幫忙租借大馬士革安置區的萬用印表機！」
…………
四個小時後，腰間配著格洛克手槍的江舟暢通無阻地通過了多道門禁，來到了被嚴格保護在地下的萬用印表機處。
漆黑無光的方塊漂浮在半空中，其下方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物料。
藉由殭屍地下網絡的龐大黑產，以及忒修斯貨運的物流體系，江舟直接搞到了升格忒修斯路徑深度4、深度5的全套調整改造列印權限，以及所需的列印物料。
只能說忒修斯路徑不愧高危調整路徑，以那二十萬殭屍人經營的事業，這麼多天來，它們也只是堪堪搞到了深度4、深度5的升格資源。至於深度6與深度7，它們甚至連列印權限具體有哪些都沒能找全。
若換成普通一些的調整路徑，怕不是從深度1到深度7的全部列印權限都收集齊了。
這條路不容易啊……
江舟不由感慨。
估計大部分深淵漫遊者打撈上的列印權限，都被奧林匹斯秩序的人給截了。
不過即便是高危路徑，江舟相信以殭屍地下網絡的強悍情報能力，自己要找全也只是時間問題——這才一周出頭的時間呢，深度4、5就已經收集齊全了，深度6、7的線索也找到了不少。
再找個一兩月，估計深度6、7也能全部收集齊全。
總之先升到深度5，強化自身戰力，獲得新的可控要素名額才是王道。等到時候自己到了南美洲，跟那幫競爭者對抗時才能多一分獲勝的可能。
而且，自己升格後能多出幾個可控要素名額來，等到時候連接上一些強力的高深度調整者，身為江舟的本體甚至都不需要親自出戰了。
這麼想著，他腦海里不由浮現出了「赫拉克勒斯」這條路徑。
要是能連接上一個赫拉克勒斯路徑的調整者，哪怕沒到人智極限，有個深度6甚至是5，也足夠應付絕大部分的情況了吧。
這麼想著，江舟踏足走進了那台萬用印表機開啟的門扉。
升格開始了。
…………
朱庇特集團，奧林匹斯山太空城。
無數的信息在一瞬間開始交流。
【蜜罐被觸發，現確認忒修斯之船正在重建】
【地點】
【大馬士革安置區】
【請求來源】
【新獄淵工作室，卡羅爾·克里斯蒂】
【蜜罐編號：A6489、E2678、N3678、O3678、I3678……下略23組蜜罐編號】
【有沒有搞錯？怎麼可能分布得這麼散？橫跨七大洲四大洋，涉及20多個安置區，甚至還包括幾個太空站跟月球上都有人同時觸發，然後還繞過我們的監控網絡，跟約好了似的一同匯聚到大馬士革？現如今的泛人智網絡中還有這樣的組織嗎？】
【你就是不想承認而已……廣域零延遲同步，精準到每個思維的協同，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
……
……
【第一遺願顯現】
【第一遺願顯現】
【第一遺願顯現】
【第一遺願顯現】
（一個又一個接連不斷的低吟聲）
……
【諾德安置區的吉姆·雷特現如今狀況如何？】
【低頻活躍，無威脅跡象】
【卡羅爾·克里斯蒂顯現第一遺願的可能性評估】
【低等威脅】
【其手下代號「忒修斯」員工可能性評估】
【極高】
【那這麼看來，吉姆·雷特只是他們拋出來的一個幌子，實際上第一遺願早已滲透到了泛人智網絡內部】
【自稱「悖論」的存在真正選中的其實是「忒修斯」】
【那麼我提議，激活純淨靈魂協議最終條款】
【附議】【附議】【附議】
【附議】【附議】【附議】
【附議】【附議】【附議】
【附議】【附議】【附議】
【附議，但是否需要召回第七遺願對未來進行觀測？】
【否決，反倒要封鎖任何可能讓第七遺願知曉信息的渠道。以私人的名義：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讓第一與第七相見，他們若有一丁點合作的可能……】
【以下為殲滅目標，首要目標：大馬士革安置區、諾德安置區；次要目標：色雷斯安置區、驪山安置區、泰山安置區、岳山安置區、盧克索安置區、墨爾本安置區……下略7座安置區】
【我補充一個，塔爾塔羅斯……米諾斯董事疑似與「忒修斯」有過接觸】
【附議】【附議】、【附議】……
【大雷霆開始執行】
…………
在調整結束以後，剛走出萬用印表機的江舟便看到一道白光閃耀而過。
回過神來以後，他發現自己此刻已經正坐在克里斯蒂本體下懸掛的載人倉里。
似曾相識的場景。
「等一會兒我們見到西塔的時候，記得千萬不要亂說話啊。」
克里斯蒂說著似曾相識的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