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名兩足自走多功能人形牲口在哥倫比亞的召喚下迅速成型,在暗網科技的加持下,它們甚至還真是有核動力的。
再加上那不知傷痛、不知疲倦為何物的亡靈之軀,屬實是合眾國理想中的四等生物耗材——能夠讓多位合眾國大總統直呼黃金時代回來了的那種。
聯接在這些亡靈陸戰隊與哥倫比亞女神之間的粘稠漆黑的臍帶,在它們徹底現界以後便隱沒不見;這並不是真正的消失不見,而是透過更為隱秘深刻的途徑令它們與自己為之獻身的國家象徵相連。
海軍陸戰隊軍裝,M27步槍,戰術背心掛滿彈匣,還有黏在後槽牙上不斷咀嚼的口香糖——這些亡靈士兵剛一現身就展現出了舊時代的戰術素養。
面對正朝他們正面襲來的那個唬人的火焰人形,馬潤們迅速排布好了戰術陣型。
儘管是在半空中被召喚出來的,但此刻它們就好像無視了牛頓一般,憑藉著自己的軍靴在大樓的牆壁上如履平地。
無論被命令去往哪裡作戰,都能夠完成被交付的使命,這才能叫真正的多功能!
那名頭盔上別著鬼牌計程車官率先開火,他手中的M27吐出的並不是5.56毫米彈頭——標準5.56毫米彈頭不可能被加速到5倍音速,在空氣中激盪出一圈圈震盪波。
一連串子彈攢射出的軌跡,擦過了做著躲避動作的伊卡洛斯,將他身後那棟廢棄寫字樓的承重柱攔腰轟斷。
而其餘馬潤緊隨其後展開交叉火力。
有人扛起了毒刺——彈頭上印著「被她殺死的人是GAY」,直接朝著伊卡洛斯發射,後者見狀再次凝聚出了一根熾白的火焰投槍,徑直朝著那發毒刺投出。
劇烈的爆炸發生在兩者之間的半空中,那枚毒刺中裝填的並不是釋放金屬射流的穿甲彈,而是一發與其體積大小嚴重不符的雲爆彈。
雲爆彈產生的蘑菇雲在半空中炸開,兩千五百度的高溫火球吞沒了兩棟建築之間的街道,外立面的玻璃幕牆在衝擊波中化作一場晶瑩的暴雨。
但下一秒,火焰投槍與伊卡洛斯一前一後從火球正中心穿了出來。
投槍穿透雲爆彈的火球,徑直釘進那名扛著毒刺的馬潤胸口;軍裝與偽裝成骸骨的義體裝置瞬間融毀,它整個人化作一團人形火炬從樓頂栽下去。
「Holyshit!」
旁邊的馬潤看了一眼那個還在燃燒的戰友,不由罵道。
隨即它轉而看向了一旁計程車官。
「空中支援什麼時候到?還不來我可要撤了!我不想死。」
它問道。
士官回頭看了身後的哥倫比亞一眼,然後惡狠狠地道:
「你已經TM的死了,所以現在給我釘好在戰線上!」
接著,它們所有人都感受到那根臍帶送來了更多的補給強化——漆黑粘稠的強化液,好似血液一般流轉充盈著它們的身體,燃燒出了更為強大的力量。
「該上了猿人們,你們還想永生不死嗎?!」
士官說著,將槍托抵在肩窩,從掩體後站起身。子彈撕裂空氣瘋狂朝伊卡洛斯傾瀉著,每一發都在空中留下灼燒的彈道軌跡。
但沒有一發能夠擊中對方。
先前打算撤退的那個馬潤愣了一秒,然後轉身回到射擊位置。它學著士官的樣子跳出掩體開槍,但又一根燃燒長槍不講道理地襲來,直接將它化作金色的火炬。
一個又一個隊友在面前被燒成灰燼,但士官沒有停。它一邊射擊一邊移動尋找掩體,躲避著對方那恐怖的投槍。在躲過第三發以後,它的好運終於到頭了。
一根投槍直接沒入他的胸腔。
「Semperfi……」
它喊著陸戰隊「永遠忠誠」的座右銘,但沒有能喊完,便直接炸成一團金色的篝火。
就這樣,這支陸戰隊被完全殲滅了;但它們的犧牲拖延了足夠的時間。
哥倫比亞站在樓頂看著最後一名陸戰隊員炸成金色篝火。
她對此沒有任何的表示,只是表情冷漠地抬起手,隨即臍帶蠕動。
新的裂紋在身後撕開,但這一次無論是裂紋的大小還是數量,都要遠超之前。
不止是陸戰隊員,還有各種重型載具在她身後浮現。
阿帕奇的後旋翼還沒完全從虛空里拖出來就開火了,九頭蛇火箭彈拖著白煙砸向伊卡洛斯盤旋的空域。
即便伊卡洛斯依舊做出了完美的側身迴避,但這一次爆炸所產生的衝擊波把他推歪了一些。
接著便是密集的彈幕朝他襲來。
但這一次,攻擊不是來自於其他被召喚出來的載具,而是哥倫比亞本人。
一把從AC-130上拆卸下來的炮管從她延伸出來的臍帶末端探出,正在瘋狂朝那個火焰人影傾瀉著彈藥。
哥倫比亞此刻看著敵人的眼神冷漠異常。
伊卡洛斯也一樣。
他猛地一拍雙翼騰空,懸停在了某一高度,一柄更為巨大耀眼的投槍在他的手中凝固。
對方的攻擊模式已經被看穿了……
那些步兵單位的決策組還算有些「靈魂」,不好預判;但那些載具重武器除了威力大一些之外,閃避那些熱源明顯的武器對自己沒有任何難度。
這麼想著,火焰投槍在他手中愈發凝實。
接著……他的蓄力被打斷了。
沒有熱源訊號,沒有電磁波動,伊卡洛斯只覺得一股突如其來的攻擊直接擊中了自己的背後。
那是一枚石墨刺,正中了自己的右側肩胛骨。
傷勢並不嚴重,火焰一燒便消失殆盡了;但相較而言,自己居然會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受傷這點更值得驚訝。
他朝攻擊的源頭看去——那是一棟大樓的頂部,隆起了一排蠕動的炮管;它們由無數蠕動的菌絲抱合生成,管壁內部嵌著產氣腺體,靠著它們的收縮擊發,石墨刺與孢子凝聚成的彈丸便被高壓氣體推出炮管。
而就在他轉頭看向那裡的這段時間,樓頂的菌毯上又隆起囊泡,似是又有新的武器正在生成中。
「嘖……」
伊卡洛斯不由抱怨般地嘖了一聲。
而另一邊,哥倫比亞藉著這個喘息的時間,又再度召喚出了一支亡靈部隊。
無論是空中還是地面,甚至是樓道之間,數以百計或是金屬或是菌絲的槍炮都對準了他。
…………
淡漠的哥倫比亞女神、詭異的亡靈合眾國軍隊,無處不在的菌絲集合體……
全息投影上正在播放著伊卡洛斯的第一視角戰鬥過程,而安妮正坐在扶椅上默不作聲地觀看著。
一旁的江舟與AR表情都有些緊張。
見到安妮·蕾切爾的過程遠比想像中的要順利。
首先是確定她的位置——雖然之前她召喚迦梨是製造了極為龐大的能量反應,但之後不久那股能量反應便莫名地消失了;對此,其他的參賽者都有著不同的猜測,而唯有死過一次的江舟知道,那是因為對方的從者是純能量體,現界時需要御主幫忙維持精神穩定。
因此,透過高能反應找尋安妮位置的渠道便告吹了。
江舟原以為自己要找到對方需要花費不少功夫的。
沒想到晝姜的從者偽人卻給了自己一個大驚喜。
「我……能夠聞到恐懼的氣味。」
先前來這裡的路上,化身成平面影子帶路的偽人如此道:
「而密涅瓦參賽者所召喚的那個從者……」
它說著,那團陰影不自然地顫動了一下。
「身上散發出的恐懼氣息根本沒辦法掩蓋……濃郁到好似凝結成了實質一般。」
嗅探恐懼的情緒,這似乎是從者偽人的保有技能;但不知為何,安妮召喚的從者迦梨身上,似乎始終繚繞著濃郁的恐懼情緒,這令它很快就鎖定到了對方的位置。
江舟猜測,這可能跟阿里阿德涅路徑的能力有關係——就好像對方的那個第二人格能夠認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一樣。
不過透過集體潛意識來感應位置,辨別身份什麼的……阿里阿德涅路徑的能力未免也太過神棍了一些吧。還是說,厄洛斯系的調整路徑是這樣的?
作為正經的認知科學研究者,江舟對於精神分析那套並不是那麼推崇——這是比較客氣的說法;他很難想像會有什麼真正的技術,會是建立在這套理論上發展起來的。
只能說,幸好自己的調整路徑完全是雅努斯設計的;並且在甦醒以後自己也是走的忒修斯路徑。要是走錯成阿里阿德涅路徑,要天天跟那些神棍的「原型」、「人格面具」理論打交道,那可太過侮辱人了一些。
按照西塔的說法,當年厄洛斯還將雅努斯從美洲給逼走了,雖然這段歷史也不知道有幾分是真實的,但估計他們之間關係應該不會太好吧……
反正江舟很難想像自己能夠接受精神分析理論在認知科學領域上桌。
不過現實是殘酷的,在上一次輪迴,對方真的透過類似的方法確認了自己的身份。
這麼想著,江舟不由看向了此刻正在認真觀看著戰鬥直播的安妮。
果然有問題的是第二人格;這一次,她沒有認出我來……
直接面見迦梨的御主安妮,這是江舟這一趟所冒的最大風險。
他是做好了重新迴圈的打算來的。
沒想到對方在看到自己的瞬間,也只是皺了皺眉頭,然後抱怨了一句「怎麼不是御主親自過來」這樣不痛不癢的話。
應該說,對方態度可以說好得出乎預料。
不但願意見面,甚至是直接邀請他們到了自己的營地——就連從者偽人也一起喊進來了。
為此,江舟給晝姜強調了幾次,千萬要控制住偽人,不要做什麼過激的事情。
對方既然敢讓他們進來,那肯定就是有後手的。
況且迦梨的戰鬥力他之前也親自感受過了。
安妮在看直播時全程沒有說話。
此刻的畫面里,伊卡洛斯在投影里拔高,他甩開一批菌絲團,用投槍摧毀了樓頂那排蠕動的菌絲炮管。火焰沿菌毯蔓延,哥倫比亞在另一棟樓頂重新部署火力點。
而安妮的表情始終淡漠,就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無聊比賽。
畫面最終定格在伊卡洛斯暫時脫離火力網、盤旋尋找下一個突入角度的瞬間。
而安妮直到這時候才開口。
「你們從者的戰力我看過了,能夠牽制住哥倫比亞女神,但這也說明不了什麼……至少我看不出有什麼必須合作的必要。」
預料之中的回答……
江舟心想。
要是自己控制的從者是迦梨,那他也不會願意跟其他人合作——這樣做除了給對方背刺自己的機會之外,看不出有什麼必要。
畢竟,以迦梨的數值,只要無腦a過去就贏了。
當然,此刻的他自然不會把這話給說出口。
於是他調出委員會關於密涅瓦參賽目標的情報——馬爾斯是首要目標,密涅瓦參加酒神戰爭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阻止馬爾斯獲勝。
對此,安妮只是掃了一眼。
「委員會的情報還說了什麼?」
「他們還說你召喚的從者很可能非常厲害。」
江舟如此答道。
安妮的表情沒有變化,她直接把資料板推回去。
「所以你明白原因了吧?密涅瓦有自己的作戰計劃,並且有足夠強大的力量能夠貫徹這個計劃,我們不需要把戰船綁在別的參賽方身上。」
「那就是沒談妥咯?」
一旁的AR聳聳肩如此道。
安妮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深深地看了AR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舟的錯覺,他總覺得此刻安妮的眼神有些奇怪。
「為了感謝你們的誠意,這一次我會讓你們活著回去。
「下不為例哦。」
最後,身旁甚至都沒有從者在場的她如此下達了逐客令。
AR聽到這話有些臉色難看,但江舟知道對方這話說得非常真誠、謙虛。
…………
入殮師,以及那個自稱AR的女人已經走遠了。
安妮看著監控畫面里遠去的那幾人心想。
「那個女人,為什麼……」
她不禁自言自語般地詢問道。
沒有任何人能夠回答她的問題。
先前,迦梨暗暗在躁動。
在潛意識連線里,那個深藍色女神正翻湧著自己的情緒——就在自己聽到那個名叫AR的女人自我介紹的一瞬間。
為此,貝拉閉合感知迴路,試圖追溯反應的源頭。但迦梨的意識結構混沌而原始,拒絕一切解析。
但這份情緒是清晰的。
這令她感到躁動不安……
還有那個入殮師。
不知為何,自己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讓他離開。
畢竟是忒修斯路徑——光是這個詞本身就讓她覺得不舒服了。
「沒想到姐姐討厭忒修斯路徑,居然都已經影響到自己了。」
她這麼想著,關閉了監控。
隨著那兩人的離開,迦梨的躁動在緩慢平息,而安妮仍在安穩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