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還真是不容樂觀呢……
從AR與入殮師那邊得知密涅瓦方面拒絕了合作邀請以後，西塔不由如此嘆息。
就在不久之前，伊卡洛斯完成了對哥倫比亞的第一次試探性進攻，而結果卻是並不是很理想——在從者戰鬥力方面，雙方假如都不展開模因解放的話，他雖能夠穩穩壓制住哥倫比亞，但卻無法突破對方的戰線對其造成致命的傷害。
即便酒神教派的場外支援已經將他的基礎能力強化了三成以上。
「其實還是可以的，但不能是在對方的地盤上。」
對於西塔的質疑，伊卡洛斯如此糾正道。
但這話在西塔聽來更像是在替自己挽尊。
馬爾斯的這對主從都是陣地戰的高手，因而他們的戰術選擇必然是龜縮在自己的地盤，拒絕出戰。
想要擊敗他們，那就必須要攻堅。
「即便不使用模因解放，假如能夠拉長戰線的話，我也有把握正面擊敗哥倫比亞——她召喚出來的那些戰爭兵器威脅不到我。問題在於她的御主，那個安普羅斯路徑的調整者，對付那些菌群生物兵器，我並不是很擅長。」
這是伊卡洛斯最後的結論。
這既是在陳述事實，同時也是在向自己提出抱怨——假如御主您做不到跟對方的御主兌子，那就不要把這口鍋推給我了。
也是呢……
對此，西塔也只得表示承認。
畢竟所謂的模因實體·伊卡洛斯，實際上是無數失敗抗爭者們的化身；作為從者，他天生便持有保有技能【不屈之翼】——當面對帶有壓迫者標籤的其他模因實體時，靈核能夠持續強化機體輸出與防禦的能力。
正是這一能力，令他完全不懼哥倫比亞的強悍火力；但卻會在面對山姆·華盛頓的菌群構造時，顯得力不從心。
即便那些菌群構造的攻擊強度遠不及亡靈軍隊。
話雖這麼說，但自己也沒辦法正面對抗一個發育完全的深度7安普羅斯啊……
明知道馬爾斯派來的是安普羅斯路徑調整者的情況下，他們居然任由他發育了這麼些天，硬是錯過了將其扼殺在最初階段的機會？
開啟地圖，看著忒拜城西部被代表感染的紅色染成了一連片血海，西塔不由習慣性地揉了揉太陽穴。
那幫參賽者們一個個都那麼自信的嗎？都不擔心完全發育起來的安普羅斯？
這幫傢伙都不學歷史的嗎？
在大衝擊時期，有記錄一共爆發了三場啟示錄級生化危機：北美的黯夜屍潮、東南亞的嵌合獸瘟疫，以及中非的胞子母巢；而後來的殭屍人改造技術、奇美拉路徑以及安普羅斯路徑則分別是那三場危機的遺留。
涉及日神病毒忒修斯路徑作為高危路徑被嚴格管控了起來，而奇美拉與安普羅斯路徑也是被列為危險路徑，嚴禁向民間開放。
尤其是安普羅斯路徑，委員會對於其所能夠維持的菌群規模有著一套極為嚴格的限制；絕大部分該路徑的調整者也樂於遵守這個規定。
畢竟當菌群網路發展到一定程度以後，菌群的意識將會反過來對調整者本人的心智指數造成巨大的影響；若不能儘快使用暗網介面完成到深度8的強化，調整者將很可能受影響跌入到心智恐怖谷之中。
又或者說，被菌群意志奪舍掉身體。
但那些都是在外面的規矩，而現如今的忒拜城可是百無禁忌，畢竟這裡可沒有委員會的執法部隊。
哦，其實還是有的……
想到這裡，西塔試著調出先前那個委員會從者的影像資料。
而如她所料，失敗了。
檔案顯示損壞。
她又試了幾次，結果不是彈出檔案損壞，就是只能開啟一些遍布扭曲馬賽克的噪點圖。
最後一次，則是一張自己的扭曲的鬼臉湊在了鏡頭前，並且照片上用好似血跡一般的歪斜線條寫著「我看到你了」。
嚇唬小孩子的玩意……
西塔撇了撇嘴。
就好像伊卡洛斯的【不屈之翼】一樣，這似乎是對方那個從者的保有技能——某種令自己無法透過影像被記錄與觀測的能力。
按照伊卡洛斯的說法，對方的那個從者也就在類似的方面嚇人厲害，實際戰鬥力其實極為孱弱；真要是投入正面戰鬥的話，很可能都沒辦法做到牽制住山姆·華盛頓。
換而言之，沒辦法指望「委員會執法隊」所能帶來的幫助了——即便是算是那個詭異從者，真的想要強攻大使館的話，他們至少還需要一個正面戰鬥特化的深度7戰力。
畢竟那個叫山姆的傢伙，現在估計正在卯足勁擴張著菌群網路；作為安普羅斯路徑調整者，在沒有條條框框約束的情況下，所能發揮出來的戰鬥力可是要遠超其他路的——在一些論戰論壇里「菌群意識主控安普羅斯」可是能夠排進所謂「幻神榜」之中的，甚至排名還要高過「超級駭客俄爾普斯」，排在「鋼鐵意志伊卡洛斯」之後。
順帶一提，幻神榜萬年不動的第一名是「全路徑傀儡滿配忒修斯」。
實際上，對方可能都不用擔心菌群意識因規模過大而失控的問題……
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從思維矩陣里隱去，西塔的注意力專注回了當前。
山姆可能的選擇……
只要能贏下這場戰爭，對方便能夠在心智指數徹底惡化之前，藉由狄俄尼索斯的深潛介面直接越過人智極限；如此一來，當前擴張菌群以獲得更為強大戰鬥力便幾乎成為了必然的選擇。
想到這裡，西塔發現自己甚至都沒辦法跟其他參賽者一樣，暫時無視掉山姆·華盛頓的擴張。
畢竟這裡是忒拜城。
西塔的目光不由轉而看向了城市的中央，那片被標記為「樂園區」的位置。
假如自己是山姆的話，樂園區那數以百萬計的人腦矩陣必然會是在西側擴張到極限以後的下一個目標。
且不說忒拜城呈放射結構，想要擴張到其他城區必須途經樂園區；那幾百萬顆流連於虛擬實境之中的大腦，既能夠作為菌群進一步繁衍壯大的溫床，也可以用於給自己的從者增強輿論支援。
透過化學致幻劑引發群體狂熱可是安普羅斯的拿手好戲。
第三新忒拜城作為酒神戰爭的舞台，按照巴克斯教團的說法，參賽者們可以用儘自己能夠想到的方式獲勝——既然祂們沒有提前將樂園區的人腦矩陣給轉移掉，甚至都沒有用自己宛若神跡一般的技術提前布置防禦措施。
這只能說明利用那些人腦也是祂們所認可的手段之一。
那幫傢伙……
西塔想到這裡就覺得火大。
真就把人類當成發展的腳手架了是吧，快飛升了就完全不在乎來時路了。
在當年一起建立忒拜城的夥伴里，有多少因為接受不了現實而逃往了樂園之中？
那時候，從來沒有人埋怨過那些選擇逃避的人——實際上他們最開始的夢想，就是建立一個能夠讓所有人能夠找到幸福的虛擬實境世界；見證自己的親朋好友進入到樂園，只會更加堅定他們繼續守護那個親手搭建的天堂的決心。
但現如今巴克斯教團的那幫傢伙，居然能夠做出將樂園作為舞台裝置，作為可供爭奪的資源點這種事情？
飛升以後連人性都完全捨棄了嗎？
算了，現在抱怨祂們沒有任何用……
發覺自己注意力又跑偏了，西塔再度將其歸正。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都註定了山姆·華盛頓將會是自己的第一個目標；並且以自己的立場，西塔絕對不會允許自己跟其他參賽者一樣，選擇放任對方繼續壯大。
這一戰是非打不可了。
但想要在不打出伊卡洛斯最終底牌的前提下，以儘可能小的代價淘汰掉馬爾斯的參賽者；算上委員會方面從者的助戰，己方還必須要一個戰鬥力特化深度7的戰力，用於處理那個安普羅斯路徑的深度7調整者。
而入殮師信誓旦旦保證的密涅瓦參賽者並沒有同意合作邀請。
所以說……要用「那個」了嗎？
澎湃、驕傲、悲傷……
一時間，無數複雜的情緒迴蕩在了她的思維矩陣之中；她也一改常態地允許自己沉浸於情緒與回憶之中。
畢竟，那台「最終決戰兵器」是那個男人送給自己的訂婚禮物。
那台出自於最強皮格馬利翁路徑深度7調整者之手的人形……
【西塔！】
這時候，一則突如其來的緊急訊息打斷了她的回憶。
是AR正在透過加密頻道呼叫她。
【願意與我們一起征討山姆·華盛頓的盟友已經找到了！你猜猜是誰？】
AR的語氣里是掩蓋不住的驚喜情緒。
雖然透過對方聲音里的情緒模式，西塔立刻就明白了那個「盟友」是誰，但不願意掃興的她還是故意道：
【難不成是密涅瓦的人改變主意了？】
【不對！是當初那個搭便船跟我們一起來忒拜雲梟，我們在回來的路上碰到了他！入殮師攔下了船，然後拿船票以及對方令我們在港口受到襲擊的事情說事，說服對方同意了與我們結成暫時的同盟關係！】
…………
時間回到不久之前。
江舟在回去的路上仔細整理著思路。
此次對於密涅瓦方面的造訪結果，雖然對於西塔團隊來說是完全的失敗，但對於自己而言卻是不好不壞。
畢竟這一次確定了安妮的當前人格無法認出自己來，這是一個極好的訊息——至少自己不需要在整場酒神戰爭中一直躲著對方了。
當然，對方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上線的第二人格，始終是一顆巨大的定時炸彈。只要她出現，都不需要做些什麼，只要是喊出了自己名字，那這一輪就等著重開吧。
甚至基於人格出現的不穩定性，說不定還能給自己的死亡回溯給玩壞檔。
唉……要是對方能夠冷靜地跟自己談一次就好了。
這裡面肯定有著什麼誤會……正常來說，再怎麼說也不至於恨自己恨到這個程度。
仇恨是一種非常感性的情緒，就好像死在戰場上的人，不至於會去憎恨發明槍械的人。
況且同是公元時代的遺老，把話說開了，說不定雙方還能交換情報，確立合作關係。
當然，江舟對此並沒有做太大指望。
只要對方的那個第二人格能夠不出現，不察覺到自己就算勝利。
另一方面，江舟雖然一開始就沒有抱太大期望，但安妮拒絕了合作邀請這件事情，還是令他感到有些頭疼。
自己先前信誓旦旦在西塔那裡保證是一方面——畢竟當時他還不知道對方召喚出來的從者「迦梨」能強到那個程度。
最主要還是因為失去了安妮這個合作方，那他就得去駕駛西塔口中的那個「最終決戰兵器」了。
雖然說駕駛巨型人形作戰機甲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但為了能開動它，自己必須要跟西塔進行強共情迴路同步——那台機甲從一開始就是兩人駕駛才能發揮出最大戰鬥力設計。
江舟詢問西塔那是不是那條調整路徑的特點，而對方回答這是那個機甲設計者的小巧思。
只可惜貌似那個設計師已經不在了，因此這個小巧思也沒辦法改了。
不過……原來皮格馬利翁路逕到深度7以後這麼厲害的嗎？
還能手搓出這種堪稱戰略武器的巨型機甲。
江舟的腦海里不由浮現出了專注在賢者之城裡捏各種二次元美少女的陳妄——真的很難將兩者結合起來啊。
但現在問題不在這裡。
真說起來的話，有一個能駕駛大機甲的機會，江舟也不想錯過；但這個前提是得跟西塔互相爆出雙方的秘密。
江舟明白，西塔作為一個參加過兩次網域戰爭的大型地下組織領袖，她身上的那些見不得人的秘密，乃至是知道以後會危險的秘密絕對不少。
但跟自己的真實身份比起來，那真的不算是什麼事了。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自己能信得過西塔嗎？
又或者說，即便能夠信任她，那她作為一個盟友，值得自己信賴嗎？
江舟覺得自己沒辦法下結論……
這甚至不是靠重開回溯能夠解決的問題——自己告訴對方真實身份這件事情，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可能要到很久以後才能知道。
但在對方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當下，在沒辦法爭取到安妮作為盟友的情況下，自己又有什麼辦法說服對方不這麼做呢？
這麼想著的時候，江舟注意到不遠處烏雲滾滾而來。
像極了先前忒拜城港口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