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快躲起來!」
就在江舟感慨著這突如其來的壞天氣時,一旁的AR突然臉色一變對他道。
接著,她不由分說地拽著江舟就往一旁的廢棄建築那邊奔跑。
同一時間,從者偽人也如融化一般化為了一灘好似有質量的陰影,消失在了原地。
【我的從者告訴我,有一騎未知從者出現在你們附近,請注意隱蔽】
沒過多久,晝姜那邊也透過聯絡頻道發來了訊息。
接著她那邊也匆匆切斷了頻道。
而此刻,江舟已經與AR躲進了最近的建築里;並且對方還掏出了隨身攜帶的熱光學迷彩偽裝膜猛地一揚,將兩人都蓋在了其下——雖然也拿不準這玩意對於從者級的感測系統有沒有效果,但有總歸比沒有好。
由於動作十分匆忙,偽裝膜下的兩人貼得有些近,江舟有些彆扭地調整著自己的位置,而AR卻是轉頭朝他比了一個噤聲的姿勢;江舟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對方卻是直接拉出了一根資料線,示意使用有線手段溝通。
「委員會的御主剛剛告訴我,有一騎從者出現在了附近……她的從者似乎認為自己不敵而提前隱匿起來了。」
抽出了阿里阿德涅型奈米神經侵入線與對方的轉介面相連,江舟如此道。
他的這番話與其說是解釋,倒更像是詢問。
畢竟自己是被對方給強行拽進來的——連自己都需要透過晝姜得知情報,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不過AR倒是沒有聽出江舟的言外之意,她只是譏諷一笑,然後道:
「所以說那個從者還真有委員會的風格不是嗎?平時看起來唬人得很,一到關鍵時刻就直接跑路了。」
她這麼說著的時候,一艘殘破的幽靈船從窗外那滾滾烏雲之中探了出來。
果然是雲梟的從者啊……
先前他倒沒有把這突然出現的壞天氣當做是從者出現的預兆,但在知道有從者在周圍以後,結合這風雲突變的天氣,以及自己目前所掌握的各大參賽者情報,倒是不難猜出來者是誰。
不過行船中帶來惡劣天氣就是對方從者的保有能力嗎?
「等一下,這艘船好像有些不對勁!」
一直盯著窗外那艘幽靈船的江舟突然道。
先前還在忒拜城外的時候,他們是親眼看到雲梟召喚出這艘殘破的幽靈船從海底駛出,然後駕御著風暴漸漸遠離的;而它所帶來的那場暴雨,還險些給初來乍到的他們帶來了一場滅頂之災——或者說已經帶來過一次了。
好吧,抱怨的話就不多說了,總之這艘船剛剛被召喚出來的模樣江舟他們都是見到過的——作為幽靈船,它的外形殘破一些屬於是符合畫風與船設;但此刻這艘船的模樣卻相較於之前要更加殘破。
(請記住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原本布滿人臉圖案的船帆被燒得只剩骨架,船殼上新添了幾道縱貫全船的裂口,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撕扯過,暗紅色的餘燼在裂口處不斷明滅;而船上的三根桅杆也斷了一根,斷裂處一片焦黑,就彷佛剛被雷擊中過一般。
這些殘破造型可沒辦法帶來幽靈船的神秘感或者滄桑感,只會讓人覺得這艘船極為的……狼狽。
而至於它會如此狼狽的原因,江舟他們很快就能知曉了。
…………
「很好很好……你從者的模因解放與埃涅阿斯路徑的配合簡直就是天作之合,不止是行為模式,就連隊友的能力都能夠完美的模仿!繼續下去吧,還有什麼能力全部都用出來吧,讓我看看你所揹負的遺志重量!」
在「飛翔荷蘭人」號的前甲板上,一身休閒打扮的亞歷克斯此刻十分興奮。
果然,相較於那些模因實體,還是與人類之間的戰鬥要更有意思。
尤其是在對方力量足夠強大,值得自己為之出手一戰的情況下。
通常而言,對於深度7的赫拉克勒斯路徑來說,不到深度8的調整者根本就不夠打;但突破了人智極限的調整者由於藉由深淵暗網的無限復活機制,打起來又像是放了氣的無糖可樂一般虛無。
亞歷克斯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值得一戰的對手了。
如今眼前的這個男人,不但身為人類,並且還有著能夠與常規狀態下的自己過招的正面戰鬥力,這怎麼不讓他感到欣喜?
當然,這裡並不是說深度6的埃涅阿斯路徑調整者,就有著能與常態赫拉克勒斯路徑深度7對戰的能力,這倒不至於。
但對方所召喚的模因實體——這艘看起來發霉的破船,是一個能夠給自身御主提供增益的從者。
更確切的說,是能夠給埃涅阿斯路徑調整者提供增益的從者。
而經由這艘船的強化,眼前這個男人居然能夠跟上自己的戰鬥節奏;不但如此,對方還能時常給自己帶來眼前一亮的驚喜。
這可真是……
「再來!」
亞歷克斯大喝一聲欺身向前,握緊拳頭便朝雲梟揮去;
對此,後者雖然身高要高出亞歷克斯好幾個頭,並且渾身上下都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防禦裝置,但面對著這看似弱不禁風的拳頭,卻是一路閃轉騰挪,根本就不敢硬接。
(這一擊還是由我來抵擋吧,在動能反饋結束的瞬間,對方會有一個破綻,屆時你再切換形態進行反擊)
如影子一般跟隨在雲梟身邊的某個幽靈如此道——生前曾是大埃阿斯路徑調整者的他,有信心正面抵擋下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登船請戰傢伙的攻擊。
與此同時,雲梟身邊另一個生前曾是美狄亞路徑的幽靈也開口了。
(尼米亞防禦力場不好攻破,之後的反擊還是先靠我的火衣病毒先試著讓對方的防禦力場失效)
(機會只有一次,一定要抓住)
在雲梟的身後,那個阿伽門農路徑的幽靈提醒道。
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發生在不到百分之一秒的剎那。
那麼……船長!
雲梟在內心深處呼喚道。
【不歸的榮光集結之處!】
從者飛翔的荷蘭人於此刻發動了它的模因解放。
於是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在這艘永遠靠不了岸的船上,短暫地活了過來。
迎著亞歷克斯那勢如奔雷的拳頭,雲梟抬起了自己的右臂——那並非是埃涅阿斯路徑的原裝義體,而是那個已死的大埃阿斯路徑隊友身上拆下的東西。
護盾發生器、反饋迴路、七層動能力場骨架……那些原本與自己並不是那麼相容的散件在一瞬間被啟用到完整形態,他右臂的輪廓在雨霧中模糊了一瞬;緊接著,彷佛有一個更魁梧的身影重疊在雲梟身上,替他將那面展開的青銅色盾牌頂到了亞歷克斯的拳頭前。
半空中的雨滴被這一震顫擊打出了一圈圈的波紋,面對亞歷克斯的拳頭,護盾的前六層力場應聲碎裂;但第七層卻是在崩潰的邊緣死死頂住。
就這樣,亞歷克斯那不帶保留的拳勢被遲滯住了。
(就是現在!)
另一個幽靈在這一瞬間大喊道。
雲梟再度切換了。
重疊在他身上的身影瞬間從魁梧變得纖細,美狄亞的火衣病毒沿著埋藏在雲梟右臂內部的武器管線蔓延開來——那些管線也不是他的,但它們在雲梟體內沉睡了二十年,從未能正常執行過。
但就在這一瞬間,在飛翔荷蘭人的加持下,它啟動了。
被包裹在多種入侵媒介里的資料流如冷焰一般從雲梟指尖噴薄而出,堅不可摧的尼米亞防禦力場在接觸那冷焰的瞬間開始區域性失穩。
亞歷克斯低頭看了一眼那正在失效的力場,卻是反而嘴角揚起。
「有意思——」
但他還沒說完,雲梟的反擊已經穿過那道正在剝落的無形力場,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
雖然沒有赫拉克勒斯級別的力量,但足夠讓亞歷克斯後退了一步。
但也僅僅只是一步。
雲梟沒有追擊,他收回拳頭,重新拉開了距離。
他沒有說話——現在是阿伽門農的戰術判斷在主導他的決策:機會只有一次,已經用完了。
「大埃阿斯、美狄亞……」
即便是防禦力場被暫時破解,但以赫拉克勒斯自身的身體強度,先前雲梟的那一拳對於亞歷克斯而言也是不痛不癢的程度。
但他卻並沒有抓住這個機會反擊,反倒是停了下來。
「我想應該還有一個指揮官路徑的戰術指揮吧?是伊阿宋嗎?還是奧德修斯?」
雲梟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動容。
「我可以認為這是在挑釁我嗎?」
他冷冷地道。
「我可沒有想要侮辱你的意思……不過既然你會認為我這是在挑釁,果然你就是雲梟對吧?」
亞歷克斯道。
雲梟沒有回答,只當是預設了。
「畢竟埃涅阿斯路徑的調整者就沒有一個固定的形態,都是靠整合其他路徑的義體與記憶體進行搭配;雖然看身手就知道你絕對不是菜鳥,但要是只是看造型的話,確實會搞不清你會是哪位在這條路徑上的有名傭兵……但會對伊阿宋路徑有那麼大敵意的人,想來只會是當年那個在三戰時赫赫有名的雲梟吧。」
「你到底什麼意思,想繼續打嗎?」
雲梟沒有回應對方的話,而是有些不耐煩地道。
亞歷克斯攤了攤手道:
「原本還是有些興致的,但現在看來還是算了吧……你的生命中還有遠比跟我好好打一場更有意義的事情。」
一時間雲梟有種被氣笑的感覺。
合著剛剛是誰不請自來登上自己的船,然後一言不合就開打的?
「而且我高估了你從者的強度……雖然有它加持,你的能力非常強大,但似乎這艘船本身已經快要支援不住了。」
亞歷克斯說著後退了兩步,目光從雲梟身上移開,掃過甲板,掃過桅杆,掃過船殼上那些仍在蔓延的暗紅色裂紋,表情從興奮逐漸轉為一種近似遺憾的平靜。
「假如真要打盡興的話,你起碼還得搜集兩塊聖杯碎片來強化自己的從者……我不著急的,假如你能夠進入到四強,乃至是決賽的話,我們再來一場吧。」
他這麼說著,目光不由投向了下方的某棟建築之中。
「主人……哥倫比亞女神那邊的偵查已經結束了。」
這時候,先前被他打發去偵查其他從者情報的飢餓騎士終於來信了。
「對方的威脅程度怎麼樣?」
亞歷克斯問道。
「毫無威脅,也不值得汝去打一場……反倒是西塔召喚的伊卡洛斯或許會更符合汝的興趣。」
「好吧……」
亞歷克斯仰頭看著這場雨,思索了片刻以後對一旁的雲梟道:
「那麼給你一個情報吧……在西側的那個從者,哥倫比亞女神,她適合作為你的下一個目標。其他御主里,想要幹掉馬爾斯參賽者的勢力太多了,建議你可以嘗試去搶奪掉她的那塊聖杯碎片……我很期待與你的下一次戰鬥。」
說完,亞歷克斯從甲板邊緣一躍而下,消失在了雨幕里。
接著,飛翔的荷蘭人號開始下墜。
船體的暗紅色裂紋在失去亞歷克斯帶來的外部壓力後反而加速蔓延——先前靈核過載的後遺症終於在這一刻完全爆發。黑色的霧氣從船殼的每一道裂口中湧出,像是整艘船正在從傷口中失血。
而雲梟則是單膝跪在傾斜的甲板上,他的義體沒有受損——在之前的戰鬥中,亞歷克斯的拳頭從未真正擊中過他。但他身後的那些幽靈卻是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消散。
先前飛翔荷蘭人加持給他的模因解放失效了,現如今它們再度化為自己腦海里的記憶。
飛翔的荷蘭人最終降落在四區邊緣的一片廢墟之間。
雲梟從傾斜的甲板上站起身,從船舷躍下。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從者——那艘破船正安靜地擱淺在兩棟坍塌建築之間,船帆低垂,霧氣收斂,像一具正在緩慢停止呼吸的巨獸。
然後他看到了從建築里走出來的江舟和AR,偽人從陰影中重新凝聚成人形,站在稍遠處,那張沒有五官的空白面孔朝向雲梟的方向,像是在評估什麼。
江舟沒有說話。
雲梟也沒有說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隨機器,數字已經停在一個新的組合上,他將手腕垂下,抬起頭看向江舟。
「……想問什麼就問吧。不過剛才的事情,我到現在也不是完全明白。那個赫拉克勒斯路徑的傢伙,也是莫名其妙突然登上我的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