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荊大隊村口。
雨更大了。
風颳過老樟樹的樹冠。
樹葉沙沙作響。
劉安華走在最前面。
張富貴單手提著漢陽造跟在左側。
張德勝拎著砍柴刀走在右邊。
前方出現了幾道手電筒的光柱。
光柱在雨幕中來回掃射。
王建國站在一棵大樹下。
十個民兵穿著蓑衣。
手裡握著削尖的白蠟杆。
還有人提著鐵鍬。
「安華!」
王建國迎了上來。
「人齊了。」
「全是大隊裡最壯的小伙子。」
劉安華停下腳步。
目光掃過十個民兵。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
拍花子。
這是農村人最痛恨的三個字。
「同志們。」
劉安華開口。
聲音壓過了雨聲。
「事情王主任都說了。」
「有人要拐咱們村的娃娃。」
「抓去挖心掏肝。」
「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
十個漢子齊聲怒吼。
「弄死這幫狗娘養的!」
「對!」
「絕不能讓他們出村!」
劉安華雙手下壓。
人群瞬間安靜。
「對方有車。」
劉安華快速交代情況。
「在公社廢棄磚窯廠。」
「一輛手扶拖拉機。」
「車上有一個人留守。」
「可能有兇器。」
他刻意隱去了「老鬼」。
隱去了「廢棄糧倉」。
現在的黃荊大隊民兵。
只需要知道這是一場保衛戰。
知道得太多反而會影響士氣。
「安華。」
王建國握緊鐵鍬。
「你說怎麼打。」
「我們聽你的。」
王建國這是直接交出了指揮權。
在劉安華剛才那套狠辣的審訊面前。
治保主任也得退位讓賢。
「很簡單。」
劉安華從腰間拔出精鋼開山刀。
刀刃在電筒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包抄過去。」
「我發暗號誘敵。」
「車一動。」
「棍子插進車軲轆。」
「人交給我。」
「明白了嗎?」
「明白!」
「出發!」
劉安華轉身。
十三個人組成的小隊。
一頭扎進茫茫黑夜。
沒有手電筒。
沒有火把。
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急行軍。
泥水濺在褲腿上。
冷風吹透了蓑衣。
沒人抱怨。
也沒人減速。
半小時後。
大村公社廢棄磚窯廠。
高聳的紅磚煙囪直指夜空。
黑漆漆的院牆殘破不堪。
劉安華抬起右拳。
隊伍瞬間停步。
十三個呼吸聲被壓到了最低。
劉安華探出頭。
目光穿透雨幕。
磚窯廠寬大的院子裡。
停著一個黑乎乎的大傢伙。
正是那輛手扶拖拉機。
車斗後面。
蓋著厚重的防雨帆布。
駕駛座上。
忽明忽暗地閃爍著一點紅光。
有人在抽菸。
紅光照亮了半張臉。
一個留著寸頭的乾瘦男人。
強子。
他坐在駕駛位上。
雙腳搭著方向把手。
身子往後靠著車斗。
顯得極其放鬆。
他對即將到來的大網毫無察覺。
劉安華打了一個手勢。
王建國立刻帶人分開。
五個人從左邊圍過去。
五個人從右邊繞開。
貼著磚牆。
悄無聲息地散開。
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
張德勝緊張得直咽口水。
握著砍柴刀的手背上全是青筋。
張富貴咔噠一聲。
拉動了漢陽造的槍栓。
子彈上膛。
劉安華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兩指捏住嘴唇。
「啾——」
「啾——」
兩聲極其短促的蟲鳴聲。
穿破了雨幕。
在空曠的磚窯廠里迴蕩。
駕駛座上的紅光猛地頓住。
強子瞬間坐直了身體。
他吐掉嘴裡的菸頭。
一把抓過搭在旁邊的塑料雨布。
披在身上。
他跳下車。
走到拖拉機車頭前。
拿起搖把。
插進發動機的啟動孔。
「發哥總算得手了。」
強子嘟囔了一句。
用力搖動搖把。
一圈。
兩圈。
三圈。
「突突突突!」
柴油發動機爆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黑煙從排氣管里噴出。
在這個寂靜的夜裡極其刺耳。
強子拔出搖把。
翻身跳上駕駛座。
掛擋。
松離合。
手扶拖拉機車頭一顫。
巨大的輪胎碾壓著泥水。
朝著磚窯廠那扇沒有門板的大門開去。
車燈亮起。
兩道昏黃的光柱劈開黑暗。
強子握著方向把手。
眼睛盯著前方的土路。
等待趙德髮帶著獵物上車。
拖拉機剛駛出大門的一瞬間。
「動手!」
劉安華發出一聲怒吼。
黑暗中。
十個手持白蠟杆的民兵。
從大門兩側的排水溝里一躍而起。
「乾死他!」
「插輪子!」
民兵們大喊。
十根粗壯的白蠟杆。
從左右兩側同時捅出。
死死地插進了拖拉機那巨大的鋼鐵輻條中間。
「卡啦!」
「砰!」
白蠟杆與鋼鐵劇烈碰撞。
幾根木頭直接折斷。
但更多的木棍卡死了車輪。
拖拉機發出沉悶的嘶吼。
巨大的阻力讓發動機瞬間憋死。
車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突——嗤。」
黑煙散去。
發動機徹底熄火。
車燈在閃爍了一下後。
完全熄滅。
強子被巨大的慣性甩得往前一趴。
下巴狠狠撞在方向把手上。
他瞬間被撞蒙了。
滿嘴全是血。
「有埋伏!」
強子反應極快。
他畢竟是跑老了江湖的亡命徒。
顧不上擦血。
他的右手迅速伸向駕駛座下方。
一把半尺長的砍刀被抽了出來。
刀刃閃著冷光。
「滾開!」
強子揮舞著砍刀。
朝著最前面的一名民兵砍去。
民兵嚇得後退了一步。
強子藉機站起身。
準備跳車逃跑。
一道黑影從大門頂部的殘牆上躍下。
劉安華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藉助牆壁的反彈力。
整個人騰空而起。
右腿在半空中拉成一張滿弓。
帶著極其狂暴的力量。
直奔強子的面門。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劉安華沾滿泥水的軍用膠鞋鞋底。
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強子的正臉上。
強子的鼻樑骨瞬間塌陷。
整個面部凹陷進去了兩公分。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強子的身體在半空中向後平飛出去。
越過駕駛座。
重重地砸在後方的爛泥地里。
砍刀脫手飛出。
落進水窪。
劉安華穩穩地落在拖拉機的車斗邊緣。
開山刀順勢劈下。
直接砍斷了旁邊一截伸出來的鐵絲。
立威。
張德勝紅著眼睛撲了上去。
「操你媽的!」
張德勝一躍而起。
雙膝重重地跪壓在強子的胸口。
「咔嚓。」
強子的肋骨斷了兩根。
張德勝死死捏住強子的脖子。
將他的腦袋狠狠按進泥水裡。
「抓活的!」
張德勝大吼。
幾個民兵立刻圍了上去。
四五雙粗糙的大手按住了強子的胳膊和腿。
將他反剪雙手。
用帶來的麻繩捆成了一個死結。
戰鬥結束。
僅僅用了一分鐘不到。
接應點被徹底端掉。
劉安華站在車斗上。
俯視著泥地里的強子。
胸口微微起伏。
「叮!」
腦海中。
系統清脆的提示音突然響起。
劉安華喚出系統面板。
一行金色的文字浮現。
【密報更新】
【密報:縣公安局正因近期多起兒童失蹤案承受巨大上級壓力,刑警隊日夜排查毫無頭緒,正急需重大線索破局。】
劉安華看著面板。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份密報來得太及時了。
政治資源導向已經明牌。
戰利品變現的最佳途徑就在眼前。
「安華。」
王建國從拖拉機前面繞過來。
「人拿下了。」
「車也扣住了。」
「現在咋辦?」
「送去公社派出所?」
王建國的語氣里滿是激動。
這是大功一件。
足夠他在公社領導面前吹上一整年的。
劉安華從車斗上跳下來。
一腳踩在強子的後背上。
強子發出一聲悶哼。
嘴裡不斷湧出混著泥水的血沫。
「不送公社。」
劉安華的聲音不容置疑。
「什麼?」
王建國愣住了。
「不送公社送哪?」
「直接送縣公安局。」
劉安華腳下發力。
強子痛得劇烈抽搐。
「這種大案子。」
「公社那幾把生鏽的五四式手槍鎮不住。」
「直接去縣裡。」
「連夜押送。」
劉安華看著王建國。
「王主任。」
「這可是捅破天的大功勞。」
「縣局那邊的領導正愁得睡不著覺。」
「咱們這是送去了一場及時雨。」
王建國的眼睛瞬間亮了。
縣公安局!
如果直接把這夥人販子連車帶人交到縣局刑警隊手裡。
這不僅是大隊的事。
這是在全縣面前露臉。
弄不好還能拿個全縣治安先進大隊的錦旗。
「好!」
王建國一拍大腿。
「聽你的!」
「安華,你說咋辦就咋辦!」
周圍的民兵也興奮起來。
「去縣裡!」
「讓縣太爺看看咱們黃荊大隊的威風!」
「老子長這麼大還沒進過縣公安局的大門呢!」
民兵們摩拳擦掌。
熱血沸騰。
張富貴站在一旁。
收起了漢陽造。
看著劉安華的背影。
老兵的眼裡閃過一絲深深的讚許。
這小子。
不僅下手狠。
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知道把利益最大化。
把一場村級防衛。
直接拔高成了官方的立功大事件。
「先把車軲轆里的木棍拔出來。」
劉安華下達指令。
「檢查油箱。」
「德勝,把他拖到車斗里去。」
劉安華挪開腳。
張德勝拖著強子的後領子。
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扔進了車斗的角落。
民兵們七手八腳地清理著車輪。
拖拉機沒有受損。
還能開。
劉安華走到拖拉機的尾部。
準備檢查一下車斗里的空間。
順便安排人上車押運。
車斗上蓋著一層厚重的軍綠色防雨帆布。
邊緣用麻繩綁得嚴嚴實實。
劉安華伸手。
解開了一個繩結。
嘩啦。
帆布被掀開了一角。
手電筒的光打進去。
劉安華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張德勝湊了過來。
「華子哥,咋了?」
張德勝順著光線看過去。
車斗的最裡面。
堆著七八個巨大的麻袋。
麻袋口扎得很緊。
但因為剛才的劇烈撞擊。
其中一個麻袋的縫隙處。
裂開了一道小口子。
一些不明的粉末。
從縫隙里滲了出來。
落在發黑的車斗底板上。
粉末純白。
細膩得沒有任何雜質。
在手電筒的光線下。
散發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微光。
雨水還在下。
風從磚窯廠的破牆縫裡灌進來。
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王建國走過來看了看。
「化肥?」
「這幫逼崽子還偷大隊的化肥?」
王建國罵罵咧咧。
劉安華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指。
沾了一點掉落的白色粉末。
放在鼻尖下。
輕輕嗅了嗅。
沒有任何刺鼻的化肥氨水味。
也沒有農藥的酸澀味。
只有一種極其微弱的。
發苦的氣味。
劉安華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鋒利。
這不是化肥。
這是能讓縣公安局徹底瘋狂的東西。
「全體上車。」
劉安華站直身體。
轉頭看向王建國。
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留四個人跟車押送。」
「其他人立刻回村。」
「通知大隊部。」
「今晚除了我們回來。」
「不許任何人進出黃荊大隊。」
王建國被劉安華的眼神震住了。
那是一種真正殺過人才有的眼神。
「行。」
王建國沒有多問。
他立刻點了四個最強壯的民兵。
上了車斗。
死死踩住強子。
張德勝自告奮勇去開車。
「華子哥,我會開這個!」
張德勝跳上駕駛座。
拿起搖把。
再次啟動了拖拉機。
突突突突。
發動機重新轟鳴。
劉安華坐在車斗的邊緣。
背後靠著那些裝滿白色粉末的麻袋。
手裡握著開山刀。
刀刃上的血水被雨水沖刷乾淨。
露出冷厲的鋼面。
「去縣城。」
劉安華拍了拍車廂鐵皮。
拖拉機碾過滿地泥濘。
駛出了廢棄磚窯廠。
朝著縣城的方向。
衝進黑夜。
劉安華看著夜空。
這一把。
要把天給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