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木門發出劇烈的震顫。
腐朽的門栓直接崩斷。
兩截斷木重重砸在泥水裡。
水花四濺。
木門向兩側猛地彈開。
王大海站在門口。
他腳上穿著一雙沾滿黃泥的解放鞋。
鞋底在門檻上用力地蹭著爛泥。
他滿臉通紅。
額頭上全是熱汗。
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粗布短褂。
短褂敞開著。
露出胸口一大片胸毛。
一股濃烈的、刺鼻的劣質地瓜燒酒氣。
順著風直接灌進後院。
這股酒氣混雜著幾日沒洗澡的汗臭。
令人作嘔。
王大海的身後。
緊緊跟著兩個年輕男人。
兩人嘴裡各自叼著半截捲菸。
頭髮亂蓬蓬的。
身上穿著皺巴巴的的確良襯衫。
一人手裡拎著一根生鏽的鐵管。
一人手裡倒提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他們在村里橫行霸道慣了。
走路都晃著肩膀。
王大海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他邁開大步跨過門檻。
渾濁的三角眼直接越過半截土牆。
死死盯住了後院。
他看到了那個被撬壞的生鏽鐵鎖。
鎖頭安靜地躺在泥水裡。
他看到了徹底敞開的廂房大門。
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劉安華。
還有劉安華懷裡抱著的賈桂芳。
王大海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抬起粗壯的手臂。
一根粗糙的手指直直指向劉安華的鼻子。
「小畜生!」
王大海扯開破鑼嗓子大罵。
聲音在破敗的院子裡嗡嗡作響。
「老子今天手氣背。」
「輸光了錢提前回來。」
「正好撞上你這個小賊!」
「老子不在家。」
「你跑來老子家裡搶錢!」
王大海狠狠啐了一口濃痰。
濃痰打在土牆上。
他轉過頭。
對著身後的兩個混混大喊。
「強子!」
「三兒!」
「給我把後院的門堵死!」
「今天就算是只綠頭蒼蠅。」
「也別放出去!」
兩個混混立刻吐掉嘴裡的菸頭。
用腳在爛泥里碾滅。
兩人流里流氣地分開。
一左一右。
手裡晃動著鐵管和木棍。
死死堵住了通往外面的破爛院門。
大孃嬢剛才還死死咬著劉安華的褲腿。
聽到王大海那粗暴的聲音。
她渾身猛地一哆嗦。
嘴巴本能地鬆開。
她在泥水裡翻滾了一圈。
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跌跌撞撞地撲向王大海。
「大海!」
大孃嬢哭得滿臉是泥。
「那三十塊錢在他身上!」
「那個老不死的錢被他搶走了!」
「你快讓他交出來!」
劉安華根本沒有低頭看大孃嬢一眼。
也沒有理會叫囂的王大海。
他微微轉過身。
動作極度輕柔。
雙手托著婆婆瘦骨嶙峋的身體。
慢慢地。
一點一點地將她放下來。
他讓婆婆穩穩地靠坐在廂房最乾燥的木門檻上。
婆婆嚇得渾身發抖。
乾枯的手指死死抓著劉安華的衣服。
「安華……」
「快跑……」
婆婆的聲音細若遊絲。
「別管我……」
劉安華伸出手。
輕輕拍了拍婆婆那布滿淤青的手背。
他站直身體。
緩緩轉過身。
面向前院的王大海。
他的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
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只有極致的死寂。
那是看著死物的眼神。
王大海大步跨進後院。
一腳重重踢開地上的破木盆。
木盆滾到牆角。
他再次指著劉安華的鼻子。
態度囂張。
「小畜生。」
「把那三十塊錢拿出來!」
「那是老子的錢!」
「今天不把錢拿出來。」
「老子打斷你的狗腿!」
劉安華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
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任何改變。
王大海以為劉安華被嚇傻了。
他得意地冷笑一聲。
轉頭對著旁邊的大孃嬢怒吼。
「你個沒用的廢物!」
「還不趕緊滾過去!」
「去搜他的身!」
「把錢給我翻出來!」
「少了一毛錢老子今天抽死你!」
大孃嬢哆哆嗦嗦地轉過身。
她真的伸出沾滿爛泥的手。
一步步挪向劉安華。
企圖去掏劉安華貼身的衣兜。
極度的侮辱。
觸碰到了絕對的底線。
劉安華沒有任何廢話。
他沒有開口去爭辯一句。
右腿肌肉在粗布褲管下瞬間緊繃。
鞋底踩在泥水裡。
直接越過了大孃嬢。
一步跨到後院中央。
那裡擺著一張破爛的方桌。
這是王大海平時用來喝酒賭錢的桌子。
上面還殘留著幾張發黃的紙牌。
劉安華右腿猛然抬起。
腰部的力量完全貫穿大腿。
鞋底狠狠踹在破方桌的側面。
「砰!」
一聲沉悶且巨大的爆響。
方桌在半空中直接解體。
粗糙的木質桌面四分五裂。
四根桌腿同時斷裂。
尖銳的碎木塊帶著呼嘯的風聲。
向著四周瘋狂飛射。
兩塊巴掌大的堅硬木板。
精準地砸在兩個混混的小腿上。
「哎喲!」
兩個混混痛呼一聲。
嚇得連連後退。
手裡的鐵管和木棍差點掉在地上。
他們震驚地看著碎裂一地的桌子。
看著劉安華。
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
王大海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震懾住了。
他本能地後退了一大步。
劣質地瓜燒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大半。
院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就在這一瞬間。
劉安華的視網膜前。
浮現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密報已更新。】
【密報一:王大海正準備糾集村裡的地痞流氓對付你。】
【密報二:黃荊老林深處有百年野山參跡象。】
劉安華迅速掃過第一條密報。
眼底的殺意徹底沸騰。
情報完全吻合。
對方糾集人手。
封鎖退路。
這就是一場有預謀的暴力攔截。
王大海看了一眼退縮的兩個混混。
他用力咬著後槽牙。
覺得丟了極大的面子。
這是在原林大隊。
這是他的地盤。
他仗著主場優勢。
繼續硬著頭皮扯著嗓子叫囂。
「你敢砸老子的桌子!」
「你也不打聽打聽我王大海是誰!」
「強子!」
「三兒!」
「給我打死他!」
「出了事老子頂著!」
王大海揮舞著粗壯的拳頭。
面目猙獰。
直接朝著劉安華的面門砸來。
拳頭上帶著呼嘯的風聲。
劉安華根本沒有躲避。
他大步向前。
迎著王大海揮來的拳頭。
左手猛然探出。
手掌精準地拍在王大海的手腕外側。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王大海的手臂格擋開。
王大海的手臂被震得發麻。
身體失去了平衡。
胸前中門大開。
劉安華的右手瞬間探出。
五根強壯有力的手指。
精準地。
死死卡住王大海的咽喉。
指節向內收緊。
扼殺。
王大海的叫囂聲戛然而止。
粗大的喉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劉安華右臂的肌肉塊塊隆起。
青筋順著小臂一直蔓延到手背。
他站在原地。
雙腿穩穩紮在泥地里。
單臂驟然發力。
向上拔起。
一百六十多斤的王大海。
硬生生被拔離了地面。
那雙沾滿黃泥的解放鞋。
脫離了泥濘的院子。
懸停在半空中。
劉安華推著王大海的身體。
大步向前走去。
「砰!」
王大海的後背重重撞在堅硬的半截土牆上。
土牆劇烈搖晃。
簌簌地掉落著黃色的泥塊。
劉安華的右手死死掐著他的脖子。
將他整個人抵在半空中。
王大海雙腳懸空。
穿著解放鞋的腳在空氣中瘋狂地亂蹬。
雙手死死扒著劉安華粗壯的手臂。
拼命想要掰開那五根手指。
卻根本無濟於事。
因為極度的缺氧。
王大海的臉色迅速憋成了紫紅色。
眼球向外凸出。
那渾濁的三角眼裡。
先前的囂張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面對真實死亡威脅時。
極度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