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一把拉住劉安華。
肥胖的身軀爆發出極不相稱的敏捷。
兩人直接閃入大榆樹後的視覺死角。
陳有福快速從白大褂內側口袋掏出一張紙。
紙張摺疊得平整。
邊緣帶著明顯的汗漬。
他雙手微顫地遞給劉安華。
「華子。」
「你仔細看看這個。」
劉安華面無表情地接過來。
單手抖開紙張。
這是一張大村公社國營食堂的物資採購清單。
視線直接掃向右下角。
一枚刺眼的紅色公章。
絕對合法的官方背書。
劉安華的目光快速掃過紙面上的字跡。
干木耳五十斤。
干蘑菇一百斤。
極品野味一百斤。
目光繼續下移。
直接鎖定最核心的單價。
木耳一塊五一斤。
蘑菇一塊二一斤。
野味統一按兩塊錢一斤算。
價格高得離譜。
整整高出統購統銷收購價一倍有餘。
絕對的暴利。
一條鋪滿黃金的官方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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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有福咽了一口極大的唾沫。
「華子。」
「這單子你到底能接不?」
「只要你能弄來真貨。」
「錢絕不是問題!」
「上面撥了專款!」
劉安華將清單隨意摺疊兩下。
直接塞進粗布褲兜。
「三日內。」
「這批貨我準時送進公社食堂後院。」
陳有福猛地鬆了一口長氣。
整個人差點癱軟在粗大的樹幹上。
劉安華話鋒一轉。
「陳師傅。」
「我這簍子裡的黃連太惹眼。」
「你先替我運回公社食堂。」
「明天我去縣城賣了它。」
「順便結你這邊的野味帳。」
陳有福連連點頭。
「沒問題!」
「絕對包在我身上!」
他直接扛起裝滿極品黃連的沉重竹簍。
轉身快步朝著公社方向疾走。
次日。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
劉安華借了張德勝家的驢車。
直接駕車駛入縣城。
青石板路劇烈顛簸。
驢車穩穩停在回春堂藥鋪門口。
古色古香的木製招牌透著百年老店的底氣。
劉安華跳下車轅。
大步跨過極高的門檻。
陳有福早就在藥鋪內室急躁地等著。
腳邊放著那個大竹簍。
回春堂的王老闆正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喝茶。
劉安華走過去。
單手掀開竹簍上面覆蓋的杜仲老皮。
濃郁到極致的苦澀藥香引爆整個內室。
王老闆的手猛地一抖。
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手背上。
他完全顧不上皮膚被燙得通紅。
直接從太師椅上彈射起來。
「這……」
「這是純正的野生老黃連?」
王老闆快步衝到竹簍前。
雙手直接插進那堆金黃色的粗大根莖里。
捧起一大把。
眼睛死死貼著藥材的紋理。
呼吸變得急促。
「三十年……」
「不。」
「最少五十年的極品老根!」
「品相太完美了!」
王老闆猛地轉頭盯住劉安華。
「小兄弟。」
「這貨你到底有多少?」
劉安華語氣平淡。
「一整簍。」
「連同上面那四張老杜仲皮。」
王老闆倒吸一口冷氣。
「全要了!」
「黃連我直接出三塊一斤!」
「杜仲一塊五!」
「這價格在整個縣城你絕對找不到第二家!」
劉安華微微點頭。
「成交。」
乾脆。
利落。
沒有任何多餘的拉扯與還價。
王老闆立刻大聲招呼學徒拿來大秤。
黃連整整四十二斤。
老杜仲八斤。
王老闆直接拉開沉重的實木櫃檯抽屜。
抽出一大疊嶄新的人民幣。
手指快速清點。
「小兄弟。」
「一共一百三十八塊。」
「你點點。」
他雙手將錢遞給劉安華。
眼神中透著商人的狂熱。
「下一批貨什麼時候有?」
「我全包了!」
劉安華接過錢。
「有貨自然會來找你。」
說完。
轉身大步走出回春堂。
陳有福緊跟其後。
兩人快速來到陳有福在縣城的臨時住處。
陳有福打開生鏽的鐵皮櫃。
拿出幾張大團結。
「華子。」
「昨天的野味。」
「連同那隻極品過冬竹鼠。」
「一共二十五塊。」
劉安華接過錢。
將所有鈔票揣進懷裡。
直接推門離開。
他一個人走進一條無人的死胡同。
四周絕對死寂。
劉安華背靠著長滿青苔的磚牆。
從懷裡掏出那一沓厚厚的鈔票。
手指快速翻動。
沙沙的紙張摩擦聲。
一百三十八塊。
加上二十五塊。
一共一百六十三塊錢。
單日收入。
直接強勢突破一百五十元大關。
絕對的財富階躍。
在這個人均月薪只有二十元的年代。
這是一筆令人瘋狂的巨款。
他沒有去縣信用社存錢。
體制內的資金監管嚴格。
一大筆來源不明的巨款存入。
必然引來無盡的盤問與麻煩。
劉安華將所有零錢全部挑出。
在胡同口找了個熟面孔的黑市倒爺。
花了兩塊錢手續費。
將所有零錢全部兌換成十元面值的「大團結」。
整整十六張大團結。
厚厚一沓。
帶著油墨的特有香味。
劉安華將錢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貼身放在內衣最深處的口袋裡。
隔著粗布。
能清晰感受到那種絕對的安全感。
這是他在這個時代徹底翻身的絕對底氣。
有了錢。
必須將紙面財富徹底轉化為生存資源。
劉安華走出胡同。
直奔供銷社外的黑市一條街。
那裡魚龍混雜。
蹲著幾十個倒賣緊俏物資的黑市倒爺。
劉安華直接走到一個賣肉的攤位前。
攤板上擺著半扇油膩的豬肉。
兩指厚的肥膘。
白花花地刺眼。
倒爺斜著眼打量他。
「肉票一斤一張。」
「沒票加五毛錢。」
劉安華根本沒廢話。
直接從兜里抽出一張大團結。
拍在滿是油污的砧板上。
「啪。」
清脆。
霸道。
「那半扇排骨。」
「外加五斤純肥肉。」
倒爺的眼睛睜圓。
直接愣在原地。
「這……」
「這得十多塊錢……」
劉安華再次抽出一張大團結。
並排拍在第一張旁邊。
「夠不夠。」
冰冷的語氣。
帶著絕對的金錢壓制。
倒爺的手瘋狂哆嗦。
「夠!」
「太夠了!」
他一把抓起砍刀。
動作利索地剁下排骨和一大塊肥肉。
用粗草繩死死捆好。
恭敬地遞給劉安華。
劉安華單手拎著十幾斤鮮肉。
繼續往前走。
來到一個賣布匹的攤位前。
「這匹細棉布。」
「全要了。」
又一張大團結拍下。
來到賣糧食的攤位前。
「精細白面。」
「裝滿這五十斤的袋子。」
「富強粉。」
「來二十斤。」
兩張大團結直接扔進米簍子。
大團結一張接一張地花出去。
沒有肉票。
用錢砸。
沒有布票。
用錢砸。
沒有糧票。
依然用錢徹底砸穿。
他完全無視了這個年代嚴苛的物資配給壁壘。
利用暴力的金錢完成了資源的強行掠奪。
半個小時後。
那輛破舊的驢車已經被塞得徹底爆滿。
車廂里。
幾十斤精細糧食。
整匹的柔軟布料。
成捆的肥膩豬肉。
大鐵罐的菜籽油。
鐵盒裝的麥乳精。
劉安華穩穩坐在車轅上。
一甩皮鞭。
「駕。」
驢車慢悠悠地駛出縣城。
向著黃荊大隊的方向返回。
夕陽西下。
黃荊大隊上空飄起幾縷稀疏的炊煙。
大多數人家鍋里煮著的是稀拉拉的苞谷糊糊。
摻雜著大量的苦澀野菜。
乾癟。
無味。
劉安華的驢車駛入村口。
車輪重重碾壓過干硬的泥土。
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正在村口大樹下乘涼的幾個大娘。
同時停止了手裡納鞋底的動作。
一股濃烈到極點的油香味。
夾雜著豬肉特有的醇厚霸道香氣。
直接順著晚風砸進她們的鼻腔。
「咕咚。」
李大娘咽了一口巨大的唾沫。
「這……」
「這是誰家在熬豬油?」
「這也太香了!」
張大娘猛地站起身。
踮起腳尖往村里看。
「香味是從華子家那個方向飄過來的!」
驢車停在劉家破敗的院門外。
劉安華一把推開木門。
院子裡。
一口大鐵鍋架在臨時搭起的土灶上。
王翠蘭站在鍋邊。
手裡緊緊握著長柄木鍋鏟。
正在瘋狂地翻炒著鍋里的肥肉丁。
雪白的肥肉在高溫下迅速萎縮。
清澈透亮的豬油不斷溢出。
在鍋底翻滾冒泡。
發出「滋滋」的劇烈爆響。
香氣濃郁得徹底化作了實質。
三丫蹲在灶台旁。
雙手死死捧著瘦削的臉頰。
眼睛徹底看直了。
死死盯著鍋里金黃酥脆的豬油渣。
口水順著下巴瘋狂滴落在泥地上。
她根本顧不上擦。
大門推開的聲音驚動了王翠蘭。
她猛地抬起頭。
看到劉安華走進院子。
再看到他身後那輛滿載緊俏物資的驢車。
王翠蘭的眼淚奪眶而出。
這不是悲傷的眼淚。
這是徹底擺脫貧困後。
完全控制不住的生理性情緒宣洩。
幾天前。
這個家連一粒米都找不出來。
她還要低三下四去大伯家受盡冷眼借糧。
現在。
鍋里熬著純正的豬油。
車上拉著半扇排骨和幾十斤精細白面。
這種恐怖的物質衝擊。
直接將劉家的生活水平。
與周圍所有的村民。
徹底拉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絕對階級鴻溝。
劉安華大步走到灶台邊。
直接用手指捏起一塊剛炸好的滾燙豬油渣。
扔進嘴裡。
「咔嚓。」
酥脆。
極致的油香在口腔徹底炸開。
他轉身走向驢車。
單手抓住那袋五十斤的精細白面。
直接扛在寬闊的肩上。
「娘。」
「今晚不吃糊糊了。」
「咱們吃純白麵包的餃子。」
「純肉餡的。」
三丫聽到「餃子」兩個字。
直接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興奮地在院子裡瘋狂繞圈狂奔。
院牆外。
幾個剛下工路過的二隊社員。
聞著這股霸道的肉香。
踮起腳尖看著劉家院子裡那堆積如山的物資。
一個個呆若木雞。
李大山正好拖著鋤頭走過來。
他手裡端著個破粗瓷碗。
碗裡是半個硬邦邦的發黑窩頭。
他順著牆頭。
看著劉安華把一整塊滴著血水的排骨扔在案板上。
那肉的厚度。
直接刺瞎了他的眼睛。
李大山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黑窩頭。
突然覺得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
徹底喪失了所有的食慾。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讓人連嫉妒的力氣都生不出來。
絕對的降維碾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