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陰人引路
晚飯是老鄉送過來的,他們畢竟只是小住,沒必要購置鍋碗瓢盆。
吃過晚飯之後,羅一就繼續跟那堆竹子較勁去了。
以他現在的能力,想要做到在同一根竹節上紮下上千刀,還是有點困難的,但切成粗細一樣的篾條,已經算是遊刃有餘了。
這些篾條跟他的小指差不多大小,用來扎紙人剛好合適。
張素漪只是簡單的說了下扎紙人要注意的地方,羅一就很熟練的扎了起來。
當他把骨架搭好,糊上紙張以後,擺在張素漪面前的時候,後者直接驚呼道:「你以前是不是學過?」
羅一沒有隱瞞,如實道:「以前看昌明爺爺扎過,所以有些印象。」
「難怪了,不然怎麼可能做到這般傳神?」張素漪自顧自的點了點頭。
晚飯過後,她的精氣神好了不少,話也多了起來。
彭先生這時開口問道:「樣子倒是有模有樣的,但問題是,它現在能自己走了不?」
羅一搖了搖頭,表示不會。
張素漪道:「他才剛學,一口先天匠氣不足,沒辦法讓紙人自己走,多練習幾遍就好了。」
「照他這進度,天亮之前能自己走不?」彭先生急忙問道。
張素漪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那這不白搭了嗎?」彭先生兩手一攤,神情略顯焦急。
他已經知道了張素漪的計劃,可要實現這個計劃,你得讓紙人自己能走路才行,不然的話,它怎麼跟上去?
「不急,還有時間。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後天。」張素漪笑著安慰道,然後就讓羅一進屋睡會兒,一晚上沒休息了,就算是鐵人也熬不住。
但羅一直接拒絕了,說他還不累,還可以再練習一會兒。
張素漪和彭先生都拗不過他,也就只能由著他繼續劃篾扎紙人了。
他們想著,等天黑之後,他看不見了,總該收手去休息了吧?
結果卻沒想到,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他不僅沒有收手,反而下刀的速度越來越快!
「心到手到?!」
張素漪看到這一幕,直接低聲驚呼了一句!
「么子意思?」彭先生不懂,急忙問了一句。
張素漪講:「扎千刀講究心到眼到手到,他跳過了眼到手到,直接心到手到了!」
「你覺得你啷個講,我就聽得懂了邁?你就直接講,這是好,哈是不好?」彭先生沒好氣的說了句。
「好,好的不能再好!」
張素漪無比激動的說道,但很快,她的神情就黯淡下來,「可惜了,他先是入了趕屍一脈,不然的話,我一定收他入我張家一脈。」
門派之見,彭先生無可奈何,也就沒有多嘴。
畢竟入了趕屍一脈,就看不到其它門派的書籍文字,就算撒謊入了門,後續也很快就會露出馬腳。
兩人在屋簷下坐了一會兒,張素漪就當先起身回房睡覺去了。
彭先生原本是想陪羅一的,但無奈昨晚『跑』了整整一晚,現在也累的不行,所以沒一會兒,就靠著牆壁睡著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卻知道自己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走路聲給吵醒的。
他一開始還覺得奇怪,院子裡就只有大寶一個人,可聽腳步聲,怎麼像是有七八個人在走路一樣?
而且走路的聲音也很奇怪,像是有人用鞋在地面拖著走,發出一聲聲『沙沙沙』的聲音。
想到這裡,他的腦海里,第一反應就是,那些紙人會走路了?
激動之餘,彭先生立刻從睡眼朦朧中醒來,然後就看見他的面前,一張慘白人臉,瞪大著空洞的蒼白人臉,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剛準備起身的彭先生,直接被嚇得一聲慘叫,隨即一個趔趄,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劇痛之下,他這才看清,他剛剛坐的椅子前,彎腰站著一個紙人,似乎是對他感到好奇,所以就貼臉過去湊近了看。
見他醒來之後,那紙人就站直了身體,機械的轉身,往其它地方走了去。
「大寶,它們會自己走了?」彭先生明知故問道。
羅一背對著他,點了點頭,手上的動作半點沒停。
「都已經能走了,你哈在搞么子?」彭先生一臉的不解,急忙走上去,然後就看到他的雙手十指,已經被篾條給劃的傷痕累累。
彭先生見狀,一把搶過篾刀,然後藏在身後,不准大寶繼續劃篾:「你這雙手還要不要了?」
羅一抬起頭來看著彭先生,後者看到他那雙眼睛後,被嚇得往後跳了一步。
清冷的月光下,他看見羅一的那雙眼睛,通紅似血,哪裡像個人的眼睛,分明就是嗜血野獸的眼睛!
這小子,該不會是走火入魔了吧?
還好篾刀早早搶過來了,要不然現在就麻煩了。
然而,羅一雖然雙眼通紅,但神情卻異常平靜:「它們現在是能走了,但還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那啷個辦?這不等於哈是白搭邁?」彭先生著急道。
羅一:「所以還要多練,練到它們能按照我們的想法去走。」
「但你滴手……」
「沒事,一雙手而已,再精貴,也沒有一條人命精貴。再講了,到時候只要好好養幾天,就養回來了,不打緊。」羅一直接打斷了彭先生的話。
而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而且聽聲音,越來越近。
他們知道,這是迎親隊,來接人了。
「來不及了!」
羅一沒想到一晚上的時間過得這麼快,他都還沒能讓那些紙人有自主意識,這迎親隊就已經要來接人了。
難道今天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張素漪的第五魄被他們接走,而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嗎?
想到這裡,羅一開始瘋狂的運轉大腦,思考著應對之策。
還沒等他想到辦法,鑼鼓聲就已經停止,說明那迎親隊,已經到了院門外。
下一秒,他們就聽到了敲門聲----咚咚咚……
沉悶,但清晰。
還沒等二人做出反應,他們就聽到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然後就看見張素漪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只是她眼睛緊閉著,好半晌才邁出一步,而這一步,都是輕飄飄的,一點都不像是個正常人。
「是第五魄,非毒。」彭先生小聲對羅一說道。
羅一聞言,點了點頭,眉頭依舊緊鎖。
彭先生見狀,很是心疼的小聲說道:「想不到就別想了,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說。」
他這話剛說完,羅一就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一把從彭先生的手裡搶過篾刀,然後對著一節竹筒就快速劃切起來。
其動作之快,彭先生只覺得一道寒芒在上下翻飛,沒多久,他就看見羅一收刀,而那竹筒卻依舊保持原樣,就好像沒挨過刀一樣。
可隨著羅一左手手腕輕旋,那竹筒就立刻散開,一道道細膩的篾絲,如同女人的秀髮一樣四散垂落。
羅一沒有任何遲疑,滿是傷口的十指翻飛,很快就用那些篾絲,紮成了一個精緻小巧的燈籠。
彭先生記得自己好像在哪兒見過這燈籠,很快,他就想起來,這是他們當初下山的時候,張素漪用篾條紮成引路燈籠!
所以,這小子是想要用這個燈籠,給那些紙人引路?
但這燈籠好像只能破除迷霧,沒有引路的作用啊。
還沒等彭先生想明白,就看見羅一又用多餘的篾絲,扎了一個類似蠟燭的東西,爾後雙手結印,嘴裡輕聲念叨著『心火藏寸,掌納離光……』
後面羅一越念越快,聲音也越來越小,彭先生聽不清楚,只聽到最後他輕斥了一句『著』後,然後就看見那篾絲紮成的蠟燭燈芯,好像『轟』的燃了一下。
可等他眨眼再看去的時候,卻發現蠟燭還是之前那根蠟燭,燈芯並沒有燃火。
而羅一此時,已經把那蠟燭塞進了燈籠里,然後他就把燈籠用一根細細的竹棍穿著,跑到已經走到了院門口的張素漪第五魄面前,塞進了她的手裡。
張素漪的這第五魄,眼睛依舊禁閉,並沒有半點自己的思想,讓她提著燈籠,她就提著燈籠,也不反抗,也不配合。
剛提上燈籠,她就在那一聲聲敲門聲的催促下,打開了院門,跟著兩個穿著喜慶的紙人去了。
而她剛跨出院門,院子裡那七八個原本漫無目的亂走的紙人,就好像是突然間有了方向似的,紛紛朝著院門外走去。
等它們走出院門後,彭先生躡手躡腳的跟上去把院門關上,然後撅著屁股,趴在門板上往外看。
看了好一陣,他這才轉過身來,對羅一講:「好角色,你扎滴那些紙人,都跟到隊伍後面走了,你是啷個辦到滴?」
羅一沒有隱瞞,直接解釋道:「我剛剛結滴是心火手印,是從姐姐那裡偷學來滴,據她講,心火手印,可以點燃符紙,也可以給陰人引路。」
「所以,你讓她滴第五魄提到燈籠,那些紙人就會一直跟到她往前走,然後就能曉得她滴那些魄到哪裡去了?」
彭先生忍不住激動的說道,「妙啊!這個辦法辦法太妙了!還得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