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趕屍三脈
張素漪說完,看了看羅一,又看了看躺在墳坑對面地上的彭先生,然後又看了看自己,陷入了沉思。
他們兩個,同樣都是陷入幻境,結果一個是差點把自己累死,一個則是自己想辦法脫身,直接把幻境給破了。
而他用的,還是連自己都沒有完全掌握的『雲旆回天』,這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早知道他能自己破除幻境,自己還費那功夫刨子孫釘幹啥,直接躺在棺材裡,乖乖的等著羅一衝破幻境,然後用一腳開把自己給解救出來它不香嗎?
羅一聽到張素漪的問話,看了看墳坑對面的那些紙人碎片,頓時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於是問道:「我也被封在紙人裡面了?」
張素漪點了點頭:「不過看起來,沒封住你。」
「彭先生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躺在地上?」羅一一臉擔憂的問道,然後就要掙扎著起身,想走過去看看彭先生的情況。
「他和你一樣,應該都是累到了,沒大礙,休息休息就好了。」
但羅一併不放心,還是堅持著站起身,朝著彭先生走去。
彭先生剛剛腦袋一直處於放空狀態,沒聽到羅一和張素漪的對話,也不知道羅一已經清醒過來了。
所以當他看到羅一朝他走來的時候,頓時一個鯉魚翻身,朝著墳頭那邊滾了去,邊滾還邊大喊著:「狗日滴,哈來?老子剛剛只是讓到你,你不要以為老子真滴怕你!」
看見彭先生躲自己像躲瘟神似的,羅一頓時就愣在原地,然後轉頭看向張素漪,問道:「他怎麼了?」
張素漪見狀,忍不住笑道:「可能是在幻境裡,被另一個羅一打怕了,所以看到你有心理陰影了。」
羅一不疑有他,點了點頭後,就不再強行靠近彭先生,而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說了句:「那等他清醒一下再說吧。」
聽到這對話,彭先生立刻就明白羅一已經清醒過來,於是噌的一下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講:「我好了,走吧,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羅一聞言,忍不住暗暗點頭,喃喃自語道:「不愧是彭先生,連清醒過來都這麼快,看來以後我得向他多學習學習。」
「咳咳咳……」
沒被羅一打死的彭先生,在聽到這話後,差點被活活嗆死。
「大寶,你剛剛在幻境裡,遇到了么子?」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彭先生岔開話題問道。
「跟那天晚上的一樣,無數紙人追著我砍。」羅一如實道。
「然後嘞?你又被騙到河邊了?」
羅一搖頭:「啷個可能嘞?我曉得是幻境,就跟它們拚了,結果它們打不過我,就把我踢倒在地,然後全部壓上來,想把我壓死。」
「那你是啷個跑脫滴?」彭先生好奇的問道。
羅一講:「我當時快被壓死了,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然後不知道怎麼的,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見我爹在給我講騎馬打仗的事。」
彭先生聽懵了:「這跟你啷個跑脫滴有關係?」
羅一點了點頭:「我爹講,他年輕的時候,就被幾十個人圍著打,然後還把他壓到身下,試圖把他給活活壓死。
結果他使出了一套叫做雲旆回天的手段,就把那些人給全打敗了。然後他就把這雲旆回天教給了我,我按照他教的,就把那些紙人全震沒了。」
聽完這話,彭先生張大著嘴巴,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羅一:「這他娘滴也可以?」
羅一從懷裡取出那把蒲扇,臉上也很是困惑:「我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上次在後山是這樣,這次也是這樣,我感覺這蒲扇肯定沒表面上看到的這麼簡單。」
彭先生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一旁的張素漪聽到他們這對話,白眼都快要翻到了天上。
圈子裡視若珍寶的以物傳法,到了他們嘴裡,僅僅只是一個不可思議和不簡單?
張素漪懶得去糾正他們,只是再次來到墳頭,盯著墓碑上的碑文仔細研究。
與其被他們兩個給氣死,還不如找找線索,看看自己是怎麼跑到棺材裡去的。
只是還沒等她看仔細,就聽到彭先生的聲音傳來:「張小姐,你應該曉得這蒲扇滴不同尋常之處吧?」
張素漪原本是沒打算主動開口,但既然他們主動問起,那自己也就沒必要再藏著掖著,於是開口講:「這叫做以物傳法,就是通過某個特殊的物件,把自己的本事,傳給後人。」
「誒誒誒~這個我曉得,我這個銅茶壺,就是我師父傳給我滴,他講這上頭就有他滴傳承,講我悟得到好多,全憑我自己本事。」
彭先生從兜里掏出那個銅茶壺,很是興奮的炫耀道,「我哈以為這隻有我師父會用,沒想到你爹娘竟然也會!」
羅一併沒有多興奮,反而很是不解:「以物傳法?為什麼不直接寫下來,那樣豈不是更容易傳承?」
「寫下來,然後讓別人偷學了去?」
張素漪笑著問了句,然後講:「但你手裡的這把蒲扇,我敢保證,除了你之外,不管誰偷了去,都學不到上面的哪怕一丁點本事!」
「但我拿著扇了這麼久,也就才學了兩種手段,這效率,未免也太低了點吧?」
「……」
張素漪張了張嘴吧,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從拿到蒲扇到現在,才過去幾天,就已經學會了兩種手段,你還想要怎樣?
你看看彭先生,拿到那個銅茶壺多久了,他到現在為止,才學會了幾種手段?
普通的手段也就算了,匠人圈子裡的手段,他怕是一樣都沒學會吧?
你都已經學會了兩種手段,還想要咋滴?難不成要一天之內,讓你全學會了才算效率高?
要真是那樣的話,那就不是以物傳法了,而是奪舍!
那個時候的你,你確定還能是你?
羅一見張素漪沒有應自己,還以為是這方面的內容,涉及到了門派之見,所以不方便回答自己。
於是他就看向彭先生,問道:「彭先生,你有沒有好辦法,可以快點學會上面的傳承?」
彭先生聽到這話,嘴角眼角都不由得抽了抽,然後就沒好氣的大罵道:「狗日滴,你是絆子到老子滴傷口上撒鹽是不是?難道你不曉得,老子到現在,一個完整滴手段都哈沒學會邁?」
「……!!」
羅一聽到這話,瞬間愣住了,人再蠢,難道還能學不會以物傳法?
那幾乎都是手把手的教了,難道不是有手就行?
但這話他沒說出口,怕傷了彭先生的自尊心。
張素漪此時也敲到好處的打圓場道:「以物傳法講究天時地利人和,要是沒能觸發其相應的手段,就算參一輩子,也參不出其中奧妙。
但要是時機合適,搞不好一天之內,就能學會好幾種手段。所以這以物傳法,向來都不可強求,只能靠緣分。」
羅一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雖說只能靠緣分,但羅一已經想好,怎麼讓這緣分增加點了。
張素漪說完之後,就繼續看著墓碑上的碑文,試圖在上面找到些蛛絲馬跡。
羅一見狀,將蒲扇收進胸口衣衫里,然後問張素漪道:「姐姐,這田應巫……是不是你們圈內人?」
張素漪微微搖頭:「世上匠人千千萬,我哪能所有人都認識?但辰州田氏一族,確實是湘西趕屍三脈當中的一脈。」
「趕屍匠居然哈分了三脈?我啷個不曉得?」彭先生瞪大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
他倒不是擔心自己不知道,而是擔心自己去辰州拜師,找錯了碼頭!
張素漪道:「世人只知湘西趕屍,哪裡分得清這裡面的傳承?」
「姐姐,你見多識廣,給我們說道說道?」羅一嘴甜的問道。
張素漪想了想,隨即道:「這些事本不該我告訴你,但你現在也算是半個圈內人了,告訴你也無妨。」
張素漪頓了頓,然後繼續道:「湘西趕屍,一共分為辰州田氏、沅陵方氏,永順洛氏三脈。其中又以辰州田氏最為人所熟知,所以圈外人皆以核心正統視之。」
羅一聽到永順洛氏四個字後,立刻就想到了鎮屍咒里,有『洛家傳匠法』和『洛家持法印』的咒詞。
看來自己學的以屍鎮屍,就是永順洛氏這一脈了。
「但這三脈的側重點並不相同,比如辰州田氏,擅長符咒,素有辰州符一說,其中又以辰州砂畫符鎮屍最為人津津樂道。
至於在趕屍方面,他們田氏因為鎮屍太過徹底,所以基本都用『竹竿穿袖法』為基,兩人一槓,轉運屍體。
這沅陵方氏,精通「草繩懸吊術」,以符水浸繩捆屍,配合陰鑼控屍;更重儀式與祝由術,所以又稱巫法派。
最後就是永順洛氏這一脈了,據說是三脈中最為神秘的一脈,但也因為太過神秘,所以傳承似乎早已斷絕。
相傳他們好像沒有特別擅長的手段,因為不管是辰州符,還是陰鑼控屍,他們好像都會一點,所以經常有人把他們弄混,以為是辰州田氏,或者是沅陵方氏。
但他們與前兩脈最大的不同之處,據說是他們可以在不藉助符咒的情況下,單憑一枚銅鈴控屍,有著『銅鈴一響,殭屍伏藏』的說法。
不過這已經是很多年前的說法了,如今圈子裡,幾十年都沒聽說有洛家的傳人出來跑江湖了。對了,你從蒲扇里以物傳法學到的以屍鎮屍,是哪一脈的?」
羅一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雖說咒詞裡有『洛家』兩個字,但這兩個字難道就能說明自己的傳承是永順洛氏這一脈的了嗎?
萬一大家都是通用的,那自己不就說錯了?
所以在沒有確定之前,羅一不能妄自下結論。
再說了,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誰都懂,所以這種事,沒必要宣揚,自己知道就好了。
倒不是說擔心張素漪和彭先生會覬覦自己的傳承,而是這事要是傳出去了,對他們兩個也不好,搞不好還得受自己牽連。
既然這件事不管怎麼看,都是損人不利己,那就沒必要說出去了。
但彭先生卻是皺眉問張素漪道:「大寶不曉得很正常,難道你也不曉得?那以屍鎮屍是哪家滴手段,難道你不清楚邁?」
張素漪白了彭先生一眼,道:「以屍鎮屍,三脈都會,只是其中細節、手法各不相同,效果也不同。我又沒見過他們的具體手法,我怎麼知道這是哪一脈的?」
「原來如此。」彭先生暗暗點頭,表示自己長見識了。
而羅一聽到這話後,也放下心來,看來自己會的手段,並不是洛家一脈所獨有。
如此一來,以後他施展起來,也就沒有那麼多顧忌了,反正外行人看不出來自己是哪一脈的;
就算遇到了辰州派,自己也可以說自己是沅陵派,反之就說自己是辰州派,只要不是同時遇到這兩派的人,那自己的傳承就不會暴露。
「那這田應巫,會不會是辰州田氏一脈的?」羅一問道。
張素漪搖了搖頭:「最好別是。」
「為么子?」彭先生眨眼問道。
張素漪講:「這裡是我的藏魄之所,又是我的藏身之所,要是我的三魂七魄,都被那些迎親隊給抬到了這裡,那會是個什麼結果?」
「……!」
彭先生聞言,整個人當即愣住,良久之後,才神情凝重的說了句:「你會變成一具擁有三魂七魄滴殭屍!他這是在……!」
彭先生沒敢說下去,因為這對他來說太過震撼。
他沒敢說,張素漪卻接著說了下去:「沒錯,他這是在煉活屍!」
羅一接觸的少,不知道這煉活屍是什麼東西,於是急忙問道:「什麼是煉活屍?」
「所謂煉活屍,就是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給煉製成殭屍。」張素漪解釋道。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對他來說,有什麼好處?」羅一追問道。
張素漪講:「我之前給你講過,死人是沒法施展匠術的,想要施展匠術,就必須三魂七魄都在,身體也必須健全。
但如果他把我煉成活屍,我不僅擁有完整的身體,還有三魂七魄,那我就能施展匠術,而且還會對他言聽計從。擁有一個張家人的傀儡,你說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羅一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好處太多了。
不僅可以作為幕後主使,讓張素漪去外面實現他的目的,還能從張素漪那裡,學到張家的所有匠術。
事後即便會被規矩反噬,那也是反噬到張素漪的身上,跟他自己沒有半毛錢關係。
想到這裡,羅一忍不住脫口而出:「另一個張先生!」
張素漪點頭:「要是真讓他得逞了,搞不好,他就會成為另一個張先生!而且還是一人身具不同門派匠術的『張先生』!所以,他最好不要是辰州田氏一脈的人,不然就麻煩了。」
彭先生講:「你不是已經跑出來了邁,啷個哈會麻煩嘞?」
張素漪一聲長嘆,隨即開口道:「難道你能確定,在我之前,就沒有其他匠人在這裡中招?」
這話一出,彭先生瞬間愣在當場,隨即冷汗就從他額頭流了下來。
因為要真是那樣的話,那這個田應巫,日積月累下來,豈不是都有一支匠人傀儡大隊了?
如果他手底下真有這樣一支隊伍,那在這戰火紛飛的時代,他還不得把這天都給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