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入亂葬崗
田啟章見羅一回答的十分乾脆,神情明顯愣了一下。
因為按照他的想法,自己提出這個要求之後,對方肯定是不會答應的。
畢竟他才十歲,一個睡覺都還可能尿床的年紀,讓他一個人去亂葬崗睡一晚,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而對方只要拒絕這個要求,那自己也就可以順勢拒絕他的拜師要求,既不會得罪彭先生的那位記名師父,又能實現自己的目的。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對方竟然想都沒想,就給答應了下來,這讓田啟章有一種算盤沒打響的不滿。
「你聽清楚了,是只能你一個人去,彭先生不能陪你一起。」
田啟章提醒道,希望對方能主動放棄。
但他面前的那位少年,依舊是想都沒想,就直接點了點頭,這讓他心中的不滿,更勝之前。
「行,既然你要去,我還是提醒你幾句,那個地方,到處都是橫死枉死之人,怨氣重的很,即便是白天,都沒人敢從那裡路過。
據說有人大白天裡,在那裡遇到了鬼打牆,最後好不容易出來了,整個人都瘋了,晚上會凶成什麼樣子,就不用我多說了。」
說到這裡,田啟章頓了頓,然後眯著眼睛問羅一:「現在,你還確定要去?」
羅一沒有開口,只是再次重重點頭。
見羅一如此執拗,田啟章也就不再多說什麼,而是微微頷首,道:「好,有幾分膽氣!我喜歡!另外,如果真遇到什麼危險,可以離開墳地,畢竟小命要緊。
但我們事先說好,如果你半途而廢,那就算考核失敗,到時候你也不必再回我田府,拜師一事,就另請高明吧。」
「田老哥,他才十歲,你這個要求,會不會……?」彭先生還想為羅一多爭取一下,結果就聽到羅一的聲音傳來:「明白了。」
既然當事人都不介意,他彭先生再想要多說什麼,就有些不合適了。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田啟章一錘定音,然後又介紹道:「為了安全起見,墳地四周,我都會派人守著,如果遇到危險,你只管往外跑就行,到時候自然會有人接應。」
羅一再次點頭,沒有任何異議。
彭先生則是被氣的不輕,冷哼一聲就要拉羅一離開,卻被田啟章攔住,說是來都來了,等吃了午飯再走不遲。
「不用了,我們……」
彭先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羅一個打斷了:「好啊,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田啟章再次愣住,他原本就只是客套一句,結果沒想到這小傢伙這麼不懂味,居然真的要留下來吃飯。
無奈之下,他只能安排人去準備。
等吩咐好了之後,田啟章就起身告辭,說是自己還有要事處理,就先失陪了。然後給他們安排了一個人陪著,可以在宅子裡到處逛逛。
等田啟章離開之後,兩人也沒閒著,開始在宅子裡閒逛起來。
田啟章安排的人跟在他們身後,彭先生看了一眼他的位置後,就湊到羅一身邊,壓低聲音問道:「你難道沒聽出來邁?這去墳地過夜,明顯就是他在刁難你,你啷個還答應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不答應能怎麼辦?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羅一反問了一句,然後就寬慰彭先生道:「更何況,他說的也沒錯,想要幹這一行,確實需要膽子大。」
彭先生聞言,無奈的嘆息一聲,暗暗的責怪自己沒本事,拜個師都拜的這麼困難。
「那留下來吃中飯,你是啷個想滴?」
彭先生不解的問道,「難道又是心疼買手信滴錢,想著吃回來一點?」
他覺得自己這次應該猜對了,畢竟羅一這小子年紀不大,但卻是一個十足的『守財奴』。
不過彭先生倒也能理解,畢竟窮怕了,所以過日子,幹什麼都十分節約,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那種。
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羅一直接搖頭否定了他的猜測,然後給出了一個讓他愣了好幾秒的答案:
「一頓飯而已,能吃回來多少?我是曉得他在跟我們客氣,並不想請我們吃飯,所以我就乾脆不如他滴意,好生噁心他一哈。」
「……」
彭先生愣了好幾秒之後,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後急忙伸手捂著嘴巴,同時隱蔽的指了指跟在他們身後的那人,壓著聲音講:「你講話聲音小點兒,莫讓他聽到了。」
羅一卻是再次搖頭,然後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講:「我故意讓他聽到滴。他要是不聽到,啷個把這話講給田啟章聽?」
「……你小子……」彭先生再次愣了愣,隨即忍不住搖頭大笑起來。
他以前還擔心羅一沒見過世面,出門在外,搞不好就會被人欺負,現在看來,是自己多慮了,這小子壓根兒就是一個不會吃虧的主!
兩人在院子裡逛了一會兒,羅一就問身後那位小廝道:「你們家的祠堂在哪裡,我們大老遠的來一趟,想去祭拜一下各位先人。」
小廝聞言,有些為難,但一想到這合情合理,也就沒多說什麼,帶著他們二人往祠堂的方向走了去。
到了祠堂門口,小廝要求二人把身上的銅器都拿出來,放在門外的一張八仙桌上,等確定身上沒有銅器後,才能讓他們進去。
兩人全身上下,就只有彭先生的口袋裡裝著一個銅茶壺,和一袋子銅錢,都拿了出來後,這才走進院子。
進入祠堂之後,兩人畢恭畢敬的給各位先人上了香,然後羅一就跪在堂前,雙手合十,說著自己可憐的身世,以及祈求各位先人保佑他順利過關的話。
那位小廝原本還想催他們快點,可聽到少年絮絮叨叨的這些話後,也有些於心不忍,到了嘴邊的催促話,又被他給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羅一,則是借著這個時間,把祠堂里那些高高擺起的靈位,全都給看了個遍。
他在找田應巫的名字。
不過看了一圈,他都沒看到這個名字,心裡頓時也就鬆了一口氣。
不是他們田家人,就說明那座墳,應該只是用來煉活屍,而不是追魂奪命局。
即便煉活屍也很麻煩,但至少不是張素漪所設想的那種最壞的結果。
當然了,羅一也不能保證田應巫就一定不是田家人,畢竟田家可以不把他的靈位放進祠堂。
又或者,他只是田家的學徒,學成之後就離開了辰州,那他的靈位自然不會擺在田家的祠堂里。
從祠堂出來後,羅一和彭先生取回銅器,就有一茬沒一茬的聊著,然後羅一趁那小廝不注意,突如其來的問他道:「你們祠堂里滴靈位是不是少了一塊?」
「少了一塊?」
小廝搖頭笑道,「你莫講笑了,啷個可能會少一塊?」
「那為么子沒看到田應巫老太爺滴牌位?」
「那是因為他……」
小廝剛要解釋,結果似乎想到了什麼,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給強行咽了回去,然後改口道:「你不是搞錯了,他都不是田家人,他滴牌位啷個可能擺進祠堂?」
「哦,原來如此,那應該是我們搞錯了。」
羅一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然後就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到了門口之後,兩人在小廝詫異的眼神中,徑直走出了田府。
「飯菜已經準備好了,你們現在可以去吃飯了。」小廝急忙勸阻道。
彭先生擺了擺手,講:「飯就不吃了,吃慣了粗茶淡飯,一哈吃好滴,我怕娃兒肚子遭不住。」
說完,不管小廝如何勸說,兩人都頭也不回的走了。
等兩人走遠後,小廝回到偏廳,看著桌上給兩人準備的饅頭鹹菜,當即就氣呼呼的跑去跟田啟章告狀了。
「你是說,他們沒吃飯就走了?」田啟章冷冷的問道。
「對啊,啷個勸都勸不住,拉開門就走了。」小廝剛剛添油加醋的說了一大堆,卻絕口不提田應巫的事。
因為這三個字,在田家就是一個禁忌,他可不想引火燒身。
「看來他們也不蠢。」田啟章冷哼一聲,但並沒有把這事給放在心上。
「老爺,你可千萬不能收那小子為徒。」
小廝說著,就把羅一說他是故意要留下來吃飯的那些話說給了田啟章聽。
田啟章聽完之後,雖然很是惱怒,但最後卻只是擺了擺手,講:「放心,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收他,要不然,也不會喊他到那裡去過夜。
那亂葬崗是么子地方?莫講他一個十歲小娃了,就是他彭景玄一起進去,都不可能熬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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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一和彭先生從田府出來以後,就去下館子吃了頓好的。
「我現在才曉得,你留下來吃飯是假,主要哈是想要看哈他屋祠堂是吧?」
彭先生一邊給羅一夾菜,一邊讚許道。
羅一點了點頭,光顧著吃菜,沒空開口說話。
「那個後生雖然給了個解釋,但從他最開始滴反應來看,這田應巫,應該就是他們田家人。」
彭先生皺眉說道,隨即神情愈加凝重:「看來事情變得麻煩了,要不,我們直接去重慶?」
「去了也沒用,沒有證據,到時候田啟章一口咬定,他么子都不曉得,就算張家人來了,也不是照樣沒得辦法?」羅一講的很快,以騰出時間來乾飯。
彭先生點了點頭,講:「所以最好滴辦法,就是拜他為師,然後慢慢收集證據?」
羅一點頭:「最起碼,要曉得這追魂奪命滴具體手法是么子,這樣以後也好破。總不能每次都藏魄之所吧?
上次是因為對方大意,沒想到我會扎紙人,所以我們才找到,要是換做下次,就不一定能找到了。」
「照你啷個講,這亂葬崗,你是非去不可了?」彭先生問道。
羅一用點頭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問題是,他根本就沒想收你,所以講不到會暗中出手,把你趕出墳地。退一萬步講,就算你熬到了天亮,他肯定又會找其它理由來為難你。」
彭先生對此看的很透徹,所以很是擔憂。
羅一把嘴裡的飯菜咽下,嘴角微微勾起,講了句:「要是出手就再好不過了,我現在就怕他不出手。」
「你這是么子意思,嫌活膩歪了,想找死?」彭先生沒好氣的嗬斥了一句。
他之前就對『以物傳法』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只是苦於無法驗證,現在正好有機會拿來實驗一下,看看能不能奏效。
彭先生知道羅一很有自己的主見,也知道他腦子活,一般他想到的東西,基本都不會出錯,所以也就沒再追問,而是叮囑了道:
「雖然我不曉得你要搞么子,但我就一句話,性命第一,其它滴都靠邊站,記到了不?就算這次沒拜師成功,也不要緊滴,你彭先生哈有其它滴人脈。」
「嗯,我記到了。」
羅一點頭,「彭先生你放心,我哈沒找到我娘滴屍體,在這之前,我不得拿自己滴命開玩笑滴。」
「那就好,我就怕你鑽牛角尖,一個彎沒轉過來,就自尋短見。」
彭先生感慨了一句,他也活了四十多年,見過不少天才,但都因為輸不起,從而把自己的命都給搭了進去。
他不希望羅一也跟他們一樣,所以他寧願羅一這輩子都沒出息,也不要鑽牛角尖里出不來。
羅一聞言,淡然一笑,表示自己肯定不是那種人。
吃飽之後,彭先生找來店小二,打聽了一下亂葬崗的事,對方光是聽到這名字,就連連擺手講:「其它滴我不曉得,你只要記到,那個地方千萬去不得,去了就得死。」
說完,不管彭先生怎麼追問,店小二都白手拒絕,仿佛提起那個地方,都會給他帶來災禍一樣。
結帳之後,兩人又找其他人打聽了一下亂葬崗的事,結果都大差不差,只說那個地方去不得,但更多的,就什麼都不說了。
有的是因為害怕,有的則是因為本身就不知道。
後來還是彭先生找到了一位同行,才勉強弄清楚亂葬崗的事。
原來這亂葬崗,原先是一片風水寶地,因為距離城區比較遠,所以只有辰州的顯貴,死後才會葬在那裡,以求福澤後代。
後來發了一場大水,把上游的一些墳地都給衝垮了,許多屍體衝到了亂葬崗下的河彎里,老百姓見狀,就近就把這些屍體扔到了亂葬崗上,導致風水被破壞。
再往後,土匪進城,軍閥混戰,死了的人,都丟在這裡,日積月累下來,這裡就成了亂葬崗,原先的風水寶地,徹底變成了一片死地。
再加上幾乎沒有人來祭拜,也沒有活人生氣,這片地就變得越來越邪,白天的時候還好,但只要晚上有人敢進去,幾乎就很難再走得出來。
「老哥,你問這個搞么子,難不成你想進去?」年輕同行一臉震驚的問彭先生。
彭先生聽完,連連擺手:「我又不是哈卵,我進去搞么子?找死邁?」
年輕同行聽到這話,頓時就鬆了一口氣:「那就好!聽講幾年前,有同行想要揚名立萬,結果進去後,就再也沒出來過。」
彭先生再三保證,自己肯定不進去,進去滴肯定是哈卵之後,這才從同行那裡脫身。
出來之後,羅一就用一種無比幽怨的表情看著彭先生,顯然是在埋怨彭先生剛剛話里話外都在點他是哈卵的事。
彭先生見狀,冷哼一聲,講:「你莫用這種眼神看我,難道我講錯了邁?別個都是避之不及,你倒好,上杆子往裡鑽。」
他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接下來的時間,他卻帶著羅一在城裡開始掃貨。
像什麼黑狗血,公雞血,長銅棍,煤油燈,香燭紙錢等等東西,彭先生幾乎都是有多少就買多少,並且讓他們統統送到客棧去。
畢竟田啟章只說讓羅一進去睡一覺,又沒說不準彭先生教他保命的手段。
那彭先生準備這些東西,然後讓羅一帶進去保命,很合理吧?
他上午的時候,想要快點離開田府,就是想要抓緊時間來準備這些東西。
直到彭先生覺得準備的差不多了,這才帶著羅一回到客棧房間,然後就開始準備各種保命的東西。
像什麼破煞符,驅鬼符,定陰符等等,彭先生就畫了幾十張,最後實在是累的眼皮都睜不開了,他這才罷手。
可即便他眼睛都睜不開了,還在指導羅一繼續準備東西,讓他把黑狗血和公雞血分別裝進葫蘆里,到時候緊急情況下,可以拿來保命。
還有紅線,銅錢劍,銅拐尺,銅茶壺……裝了滿滿當當的一背簍,最後實在是裝不下了,彭先生這才罷休。
趁著天還沒黑,彭先生就又把這些東西的具體用法,給羅一說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遺漏後,這才停下來,喊店家送飯菜上樓。
兩人又是大吃了一頓,然後才背著背簍出門。
一路上,彭先生還在各種交代,生怕自己漏掉了什麼,最後釀成大禍。
他一直把羅一送到亂葬崗的邊緣處,直到被守在這裡的田家人給攔下,他才把背簍卸下來交給羅一。
此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羅一接了背簍之後,就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
剛走進去沒多遠,羅一就看見前方有一排身影,像是站在那裡迎接他似的。
羅一可不相信這裡會有這麼多活人站著來迎接自己,因此就舉起煤油燈照了照,但由於煤油燈的光照範圍很小,所以依舊看不真切。
羅一在原地想了想,最後決定繞過去。
既然亂葬崗里沒有活人,那自己也就沒必要去跟這些身影面對面,還是少接觸為妙。
打定主意之後,羅一就換了一個方向,然後走進齊膝的草叢裡,往亂葬崗里走了去。
沒走多遠,那齊膝的雜草就沒了,只有一片光禿禿的泥地,踩上去還有些發軟,就好像是被水泡久了一樣,輕輕一踩,就是一個深深的腳印。
羅一隻是走了幾步,就忍不住眉頭緊皺,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種軟泥地,最不適合逃跑了。
稍不注意,就很可能一腳踏的陷進去,然後當場摔個狗吃屎。
所以羅一沒有深入,反而又退了回來,然後就沿著這邊緣繼續往前走,打算找到一塊硬質地再說。
結果繞了一段距離,都是這種軟軟的泥巴地,羅一也就放棄了,但也沒有硬著頭皮往裡鑽,而是就待在這外圍,打算就此度過一晚。
畢竟田啟章只說在亂葬崗里待一晚,又沒說是在中心還是邊緣。
那自己在這邊緣待一晚,自然是符合要求的。
然而,他剛蹲下沒多久,就蹭的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然後背起背簍就繼續往前走。
因為他借著微弱的燈光,看見來時的方向上,又出現了剛剛那一排人影。
不僅如此,這些人影,好像正逐漸朝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