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九代扎匠
「你是不是姓張?」
彭先生看見篾刀之後,臉上凝重的神情稍稍緩和了一些,盯著少年開口問道。
「老子姓么子,關你卵事?你不是要打邁,來啊,老子虛你老子就是個兒豁!」
少年晃動著手裡的篾刀,擺出了要動手的架勢。
「我們有兩個人,二打一,你占不到便宜。」彭先生也不示弱的說道。
「好好好,比人多是吧?」
少年點了點頭,然後側頭對著旁邊喊了一聲:「都給老子過來!」
他這話音落,羅一和彭先生就看見墳地里鑽出來好幾個紙人,踉踉蹌蹌的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這和羅一之前看到的那紙人不一樣,它們全身上下破爛不堪,走起路來也搖搖晃晃,一副隨時都要跌倒的樣子。
唯獨那雙眼睛,保留的十分完好,圓鼓鼓的,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瘮人。
「現在是四打二,你們占不到便宜老。」少年冷冷的說道,身上的氣勢絲毫不減。
羅一見狀,當先鬆開了握住柴刀的手,解釋道:「這裡是亂葬崗,我們沒想到你敢一個人進來,所以誤以為你不是人。」
「你都敢一個人進來,我為么子不敢?」少年沒好氣的回了句,但手裡握著的篾刀也是被他不著痕跡的收了回去。
見危險解除,彭先生也放下了斧頭,臉上恢復平時的慈祥模樣。
他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了,這少年就是張家人。
至於是第幾代,他就不清楚了。
但年紀輕輕,就敢明目張胆的帶著篾刀出來晃蕩,還能扎出能自己動的紙人,想來代數應該不低。
羅一併不清楚這裡面的彎彎繞,而是注意到了另外一個問題,於是立刻問道:「你啷個曉得我是一個人進來滴?」
「廢話!我那些小弟一直到旁邊看到起滴,我能不曉得?」少年指著那些紙人沒好氣的說道,隨後揮了揮手,那些紙人就又像之前那樣,一搖一晃的退到了墳前。
聽到這話,羅一這才明白,原來那些紙人,都是他的眼線,難怪它們全身上下破破爛爛,唯獨那雙眼睛完好無損。
但如果是這樣的哈,那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豈不是都被他看在了『眼裡』?
那他們裝死的計劃,豈不是就要落空了?
彭先生想到了這裡,立刻朝羅一投去了詢問的眼神,眼神里還帶著一絲決絕,就好像是要殺人滅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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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一立刻微微搖頭,表示事情還沒到那一步,一切還是按原計劃行事。
他之所以會這麼認為,是因為那少年要是真看到了所有的事情,就不會問自己是啷個辦到滴了。
但為了確保自己的猜測,羅一還是問了句:「既然你都看到了,你哈問我搞么子?」
「廢話!這亂葬崗是么子地方,我那些兄弟啷個敢隨便進去?就算強行進去了,也么子都看不到,那哈進去搞么子?自尋死路邁?」少年沒好氣的反問道。
兩人聽到這話,頓時都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的計劃沒有暴露。
於是羅一主動問道:「既然進不去,那你放這些紙人到這裡搞么子?」
「當然是……」
話沒講完,那少年似乎就意識到了什麼,於是急忙停下來,反問羅一:「不是,你一個問題都沒回答我,反倒是問我好幾個問題老,你覺得合適邁?」
不等羅一回答,少年就問道:「我問你,你是啷個辦到滴?」
「辦到么子?」羅一裝傻充愣的反問道。
「當然是進了亂葬崗,啷個哈沒死?」
羅一剛要回答,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就看到田啟章帶著一群人匆匆趕了過來。
田啟章人還沒走到,就大喊道:「我也想曉得,你為么子哈沒死!」
少年看見田家人浩浩蕩蕩的過來,忍不住冷哼一聲,講:「老子哈沒去找他們,他們反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你找他們搞么子?」羅一立刻小聲問道。
「我為么子要告訴你?」少年沒好氣的反問了一句,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了。
很快,田啟章一行人就走進了亂葬崗邊緣,然後沖著羅一喝問道:「你為么子哈沒死?」
羅一臉上立刻露出茫然的表情,反問道:「不是講我只要熬到天亮,就可以入門下滴邁?我要是死了,哈啷個入門?」
田啟章聞言一滯,沒有立刻回答羅一,而是朝身後的人說了句:「進去找!」
那些人聞言,一窩蜂的衝進了亂葬崗,直接無視了亂葬崗里不可擅入的禁忌。
「你又是哪個?來這裡搞么子?」田啟章看著少年,皺眉問道。
「老子是哪個,來這裡搞么子,關你卵事?」少年一如既往的霸氣,半點面子都沒給田啟章留。
「年輕人,講話不要啷個沖,小心氣大傷身,到時候啷個死滴都不曉得。」田啟章眯著眼睛,冷冷的說道。
「威脅老子?」
少年反問一句,然後笑道:「要不試一哈,看我們哪個先死?」
田啟章沒有接茬,只是冷哼一聲,就眯著眼睛看向了羅一。
他的身份畢竟擺在那裡,不可能真的去跟一個毛頭小子動手動腳。
「我問你,你是啷個活下來滴?要是不講實話,你這輩子都莫想入我田家滴門!」
田啟章眼神灼灼的看著羅一,質問道。
在他看來,自己把話說到這份上,他一個十歲的細崽,肯定不敢說謊。
羅一聞言之後,果然『緊張兮兮』的說道:「我也不曉得我啷個沒死,我進來之後,沒得好久,就看到有一群黑影子朝我撲了過來,然後我就么子都不曉得了。」
說完這話,羅一用餘光看了一眼身側的少年,發現他也正看向自己。
儘管他的神情不動聲色,但羅一知道,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疑惑,就好像是在想,自己為什麼要說謊。
因為他的那些紙人,肯定是看到自己跑進墳地深處的。
羅一之所以要這麼說,是他們之前的計劃就是這麼設計的,現在要臨時變動,會出現很多意想不到的漏洞。
儘管現在最大的漏洞就是那位少年,但羅一在賭,賭這少年不會拆穿自己。
果然,他說完之後等了一會兒,發現那少年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收回視線,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一樣,沒有表現出半點質疑的地方。
賭對了!
但羅一依舊面不改色,波瀾不驚。
田啟章的視線已經盯著羅一,見他不想說謊的樣子,就看向彭先生,問道:「到底啷個回事?」
彭先生直接搖頭:「我也不曉得。」
「你不曉得?」
田啟章眉頭緊皺,「你不曉得,你為么子到這裡?你難道不是應該跟田毅臨他們到一起邁?」
聽到這話,彭先生就知道,輪到自己表演了,於是他破口大罵:「你哈好意思講?我當時聽到裡頭傳來一聲慘叫,我就喊他們進去救人,講我們不考了,結果他們狗日滴,一個個都站到外頭不動!
我講你們不去,老子去總行了吧?你猜他們搞么子?他們狗日滴居然攔到老子不准老子進來!狗日滴,就憑他們幾個,攔得住老子?
老子衝進來之後,就看到大寶趴到地上滴,他旁邊好像哈站了一個人,我當時沒看太清,等我跑近以後,找了一圈都沒找到那個人影子。
等我準備去背娃兒滴時候,就看到眼前好像有個綠色滴人影一閃而過,然後我就么子都不曉得了。等我再醒過來滴時候,就看到這個娃兒站到這裡。
姓田滴,老子想問一哈,你這到底是考核,哈是害命?老子都講不考了,你那些人竟然哈攔到老子,你們到底想要搞么子?!」
彭先生這一通火力全開,罵的田啟章臉色變了又變。
特別是他聽到那綠色人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即便他已經在竭力的掩飾了,可那眼角的輕微抽動,還是出賣了他。
而此時的田啟章,心裡則是在不斷的咒罵田毅臨,覺得他這麼一點小事都辦不好,居然還讓彭先生看到了那綠毛僵。
雖說他沒有看清楚那綠毛僵的樣子,但這些線索要是落到圈內人的耳朵里,他們立刻就能想明白其中的關聯。
田啟章現在很後悔,早知道會是這樣,他就應該親自出馬。
他相信,有他親自坐鎮,這姓彭的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跑進去壞事。
而他之所以沒有來親自坐鎮,除了前期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做的無比充分,只要過來結幾個印就能辦好,沒有半點難度之外,最重要的是,他收到風聲,說重慶張家已經注意到了這件事,有可能已經派人過來調查了。
所在這種時刻,他不能輕易離開辰州,免得被盯上。
結果他在家裡等了整整一宿,都沒能等到田毅臨凱旋歸來,這讓他不由得心生不安。
原本天亮後,他就想要過來的,但為了不引起懷疑,他硬是等到早飯過後才出門。
結果來到這裡之後,就看到羅一那傢伙竟然還活著,反倒是田毅臨他們不見了蹤影。
原本心中就不安的田啟章,這一下就更加擔憂了。
現在又被彭先生這般喝罵,他哪裡還能淡定的了,直接回懟道:「我田家選徒,向來如此,你吃不得這個苦,就莫來丟人現眼!」
「狗日滴,這話你敢不敢當到張家人滴面講?」彭先生抽出斧頭,臉上滿是怒火,大有一言不發,就要衝上去砍死他們的架勢。
「有么子不敢?!就算張家人現在站到這裡,老子也是這句話!」
「好好好,好得很!希望你到時候也有這份魄力!」彭先生大喊道,然後就又問道:「你現在給老子解釋解釋,那個綠色滴人影是么子?」
田啟章聽到這話,眼角止不住的抽了抽,但他還是故作鎮定的講:「你問我,我問哪個去?我又沒看到,我曉得個屁!」
「哼,你最好是真滴不曉得!」彭先生冷哼一聲,見好就收。
他們還想要活著離開這裡,要是把田啟章給逼急了,到時候不好收場。
雖說現在多了一個疑似張家人在這裡,但他畢竟年紀還小,真要打起來,還指不定誰照顧誰。
彭先生說完之後,雙方都陷入了沉默,好一陣之後,田啟章這才開口問那少年:「你屋大人嘞?」
「自然是到屋裡逮瞌睡,難道到你腦殼上屙屎邁?」少年沒好氣的回道,語氣沖得很,一副誰都不放在眼裡的樣子。
田啟章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懟過,而且同一時間,還遭遇了兩個不同的人怒懟,他心中的火氣,止不住的往上冒。
但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節外生枝,所以還是強壓著怒火,耐心的問道:「我滴意思是,這裡是亂葬崗,滿到處都是死人,你一個小娃兒,跑到這裡來搞么子?難道你屋大人沒給你講過,這個地方不能來邁?」
「他都能來,我為么子不能來?他看到起,比我都哈小一兩歲。」
「他……」
少年一句話,把田啟章給懟的啞口無言,畢竟自己總不能說,他是被自己坑進來的吧?
於是他擺擺手,講:「算了,我不和你爭,你趕快轉去,莫讓你屋爹娘擔心。」
「我天天到外頭跑,我爹娘從不擔心。」
「……」
田啟章徹底無語了,乾脆不再理會少年,任由他去了。
四周再次安靜下來,但很快,那些進墳地里的人就神色慌張的跑了回來,然後在田啟章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田啟章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起來,然後不顧一切的就往墳地裡面跑,同時吩咐道:「把他們幾個給我看好,莫讓他們跑了!」
「發生了么子事?」
「我也要去!」
羅一和少年異口同聲道,但這話落入田啟章的耳朵里,立刻就傳來他的嗬斥聲:「我沒回來之前,哪裡都不准去!」
很快,田啟章的背影就消失在了那一座座墳包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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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田啟章看見田毅臨他們死時的慘狀後,立刻癱倒在地,就好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似的。
「啷個會這樣?啷個會這樣?!!」
田啟章跪在田毅臨面前,想要伸手去撫摸兒子的臉,卻又怕弄疼了他,所以手僵在原地,泣不成聲。
「哪個能告訴我,這到底是啷個回事?!」田啟章哭了一陣後,放聲大喊道。
前來探查的田家人當中,立刻有人站出來講:「老爺,看起來,好像是遇到了三差兩錯和百鬼噬身。」
「好端端滴,啷個可能會有三差兩錯?」
田啟章不相信,然後就看見那人指著田毅臨衣服上的抓痕,講:「這好像是那頭殭屍抓滴。」
田啟章依舊不相信,覺得那頭殭屍就是他們田家豢養的傀儡,啷個可能會抓傷自己滴主人?
可等他靠近看了看,又捏了一塊碎屑在鼻子下聞了聞,聞到濃濃的屍氣後,這才確定,這的確就是殭屍的爪印。
但他依舊想不明白,那頭殭屍,是怎麼能傷到田毅臨的。
「會不會是殺了那隻鬼王后,實力大增,導致少爺沒能壓制住?」那人小聲問了句。
田啟章聞言,立刻回過神來,然後就雙手結印,想要感應一下那頭殭屍,結果卻發現空空如也,什麼也感受不到。
那人見狀,急忙講:「老爺,我們剛剛到這裡,就試著把她喊出來,但和您一樣,么子都感應不到。」
「你滴意思是,她跑了?」田啟章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起來。
「很有這種可能,不然她要是哈到這亂葬崗里,不可能感應不到。」
「馬上派人去找,不管她跑到哪裡,都要給我找回來!」田啟章立刻下令,然後就在此觀察起四周來。
雖然手底下的人已經勘察過了,但他還是不放心,得自己再看一遍才行。
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彭景玄他們,也知道了這一幕。
可他看了一圈,也沒有發現其他人的蹤跡後,這才放心下來,知道兩人應該沒有撒謊,確確實實剛進墳地,就被嚇暈了過去。
至於那頭殭屍為什麼沒殺了羅一和彭景玄,他想,應該是彭景玄出現的及時,把她給嚇跑了。
畢竟她變成活屍的時候,就是他彭景玄處理的,雖說彭景玄差點被她殺死,但事後終歸是她被田毅臨降服。
所以她應該是對彭景玄有所忌憚,或者是覺得彭景玄的身後還跟著田毅臨,這才匆忙逃了進去。
而田毅臨一看情況不對,就匆匆追了過來,結果一直追到亂葬崗的這一側,然後發生了悲劇。
『看來這件事,確實跟他們沒關係。』
田啟章在心裡暗想著,然後就開始思考,怎麼才能把他們給悄無聲息的『送走』。
至於收徒?
哼,收徒是不可能收徒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收徒。
雖說田毅臨不是他害死的,但要不是他突然來拜師,自己也不會這麼草率的安排田毅臨來算計鬼王。
歸根結底,這一切都是彭景玄和那小子害的!
如今自己兒子死了,自己不遷怒於他們,難道要責怪自己嗎?
死!
他們都得給我死!
至於那位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少年,哼,只能怪你生不逢時了。
剛剛都已經讓你趕緊回去了,你偏不回去,那就別怪老子心狠手辣,讓你跟他們一起葬身在這亂葬崗了!
就算事後有人來調查這件事,也可以說他們是被亂葬崗里的鬼怪給殺了,自己完全可以獨善其身。
打定主意之後,田啟章就對身邊的那人吩咐道:「一會兒回去後,把他們三個……」
田啟章沒說完,但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那人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田啟章交代幾人留下來好生處理少爺的屍體,然後就帶著其他人往回走了去。
他要親眼看見那三人死在這裡,不然他睡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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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原地等了好一陣,也沒有等到田啟章回來,頓時都有些煩悶起來。
羅一假裝關心的問道:「彭先生,我這算不算是熬到了天亮?他們應該會收下我吧?」
彭先生知道羅一這是在演戲,所以也立刻入戲,講:「應該會吧。他們只講喊你一個晚上莫出來,又沒講你能不能暈過去。」
羅一聞言,這才放心似的點了點頭。
而周圍的那些田家人聽了,則是一臉的尷尬。
他們早就知道家主不會收下他,只不過拿他當誘餌罷了,結果沒想到他到現在,居然都還想著拜入田家。
這種無知又可憐的樣子,讓他們很是感慨唏噓,但卻又不能把真相說出來,只能等家主過來處理。
不過說實話,他們倒是不介意這小子入門,雖說膽量小了點,但運氣卻很好,不然的話,也不至於在這裡睡一晚上都沒事。
要是換作其他人,怕是早就被真的嚇死了。
「老子掐指一算,你們兩個今天有血光之災啊。」
少年掐著手指,裝模作樣的說道。
羅一和彭先生對視了一眼,然後選擇了直接無視。
「你們不要不信,我算命一向准得很!」
少年並不氣餒,自顧自的從短衫兜里掏出兩張黃符,繼續對二人講:「這兩張保命符,可以逢凶化吉,只買十塊大洋,啷個樣,划算不?」
羅一聞言,頭都沒抬,繼續整理自己的背簍。
彭先生也差不多,直接拿了塊磨刀石出來,開始當著少年的面磨斧頭。
那意思就好像是在說,你要是再廢話,我一斧頭劈死你丫的!
少年看著斧頭上的寒芒,沒有再靠近,而是選擇暫避鋒芒,朝著那些田家人走去:「這位兄弟,我看你印堂發黑,今天必有血光之災……」
「滾!」
「哼,不聽老子言,吃虧到眼前!」少年冷冷的說了句,就把那兩張黃符重新疊好收了起來。
但他也沒有閒著,而是問少年借了下背簍,然後就去一座墳前搗鼓起來了。
眾人看到這一幕,都以為他之所以來這裡,應該是來祭拜親人的,結果就碰到了這檔子事。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眾人也就沒再多管他。
就這樣,一群人百無聊賴的等了一段時間,然後就看到田啟章他們從墳地深處走了出來。
少年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但看到回來的人比去的人少了幾個,頓時就眉頭緊皺,對羅一講:「兒豁,裡頭肯定死人了,這哈麻煩了。」
羅一聞言,心頭一驚,連忙問道:「你啷個曉得裡頭死人了?」
「這不廢話邁?進去十多個,出來七八個,那些人肯定是留到裡頭處理屍體了。」少年脫口而出。
彭先生講:「萬一是進去滴那些人死到裡頭了嘞?」
「你沒看到他們出來滴這些人身上泥巴都沒沾到半點?顯然是一路平安,半點危險都沒遇到。難道走個路也會走死人邁?」
少年說完,就開始左右觀察起來,好像是在選擇逃跑的路線。
羅一講:「這裡是亂葬崗,就算裡頭死人了,也很正常吧,為么子就麻煩了?」
「你曉得個卵,這些人幹啥啥不行,怪人第一名。要是他們滴人真死到了裡頭,不怪到你們腦殼上,老子跟你們姓。」
少年說完,就忍不住眉頭緊皺,「仙人板板兒,早曉得剛剛就應該走,現在要被你們兩個害死了。」
講完之後,少年就扯著嗓子沖著遠處的田啟章大喊道:「我突然想到,我哈沒吃早飯,我要是再不回去,要挨鞭子了,我就先回去了哈!」
說完,少年轉身就要走,結果就聽到身後傳來田家人的大喊聲:「都給我攔到,一個都不准走!」
守在這裡的田家人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封住了三人的去路,同時擺出戰鬥的架勢,一副隨時可以動手的樣子。
彭先生見狀,立刻陰沉著臉問道:「田啟章,你么子意思?」
「我崽死到了裡頭,我懷疑你們是殺人兇手。」田啟章冷冷的說道。
少年聞言,直接一拍腦門兒,仰天喊了句:「完了。」
彭先生則是據理力爭:「我跟你崽無冤無仇,我殺他搞么子?」
「不曉得,講不到你嫉妒他生來就可以入匠門呢?」
「……」彭先生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田啟章,你他娘滴講不講道理?!」
「講,但不做!」
田啟章講完,就大手一揮:「動手!」
田家眾人雖然還有不理解的,但也不敢違抗家主的命令,紛紛朝著三人撲了過去。
「手腳都麻利點兒,打死之後丟到裡頭去!」田啟章叮囑了一句,神情之間沒有半點憐憫,就好像打死的是幾隻蒼蠅一樣。
「等一哈!等一哈!」
彭先生見狀,急忙伸手制止道:「田毅臨真滴死了?他啷個死滴?」
田啟章沉默不語,因為他很清楚,這個問題他要是回答了,就會暴露那頭殭屍,也會證明他們三人的清白。
「就算你們要弄死我們,至少也要讓我們死個明白吧?」彭先生再次開口道。
「沒得么子好講滴,要怪,就怪你們命不好。」
田啟章說著,就再次揮手,然後那些田家人就再次朝著三人逼近。
但就在這時,那位少年站了出來,伸手制止了眾人,講:「等一哈,等我給我娘上柱香行不?」
說完,見沒人制止,他就走到一座墳前,噗通一聲跪到地上,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碗和一個竹筒。
竹筒裡面裝的有水,只見他把水倒進瓷碗裡,再從袖子裡抽出一根竹棍,雙手合十用兩根大拇指支著竹棍,然後輕聲念叨了幾句,爾後雙手一旋,以左手虎口夾著竹棍,往水裡面一插,嘴裡面念了一個「立」字,等他鬆開手後,那根竹棍就穩穩噹噹的立在了水碗之中。
做完這些之後,他就掀開短衫,從腰間抽出那把篾刀,指著田啟章講:「來,老子倒要看看,你們有幾條命夠老子砍!」
田啟章看到這把篾刀,嚇得臉色都變了,急忙走上前來,繞過那座墳,看了看墳頭擺著的水碗竹棍,頓時就驚呼道:「千里定位,水碗筷子!你……你是重慶張家人?」
「仙人板板兒,有點眼力勁哦。」
少年點了點頭,隨即昂首挺胸道:「重慶扎匠第九代傳人張漸在此,我看哪個敢動他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