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前往渡口
彭先生雖然很想反駁，可他想了好一陣，也沒有想出個合理的理由來。
正如羅一所說的那樣，他如果真的只是想要通過假死，來避免提燈老鄉起疑心，那他應該選擇一個更穩妥的辦法，而不是通過殺沈婉蓮全家這種方式。
畢竟那都是沈婉蓮的家人，要是提燈老鄉兩口子知道了，絕對會去調查原因，搞不好查著查著，就查出問題來了，那他之前的謀劃，不就都功虧一簣了嗎？
所以放火燒死沈家滿門這一招，雖然可以斬草除根，而且也能混淆視聽，但歸根結底還是風險太大，稍不注意，就有滿盤皆輸的風險。
但凡是個正常人，應該都不會這麼賭，除非是沈家大院這個地方，是他不得不霸占的存在。
而對於他一個精通木匠匠術的高人，想要什麼地方得不到，非得要沈家大院這個地方？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地方，對於他之前的謀劃來說，至關重要，缺一不可！
再聯想到沈婉蓮做的事，自然也就不難猜測，他要拿這個地方幹什麼了。
既然是為了等著沈婉蓮殺人之後的滋養，那他就不可能離開這地方，否則的話，他還怎麼攫取沈婉蓮從他人那裡奪來的命數和氣運？
既然如此，沈婉蓮那邊剛奪命劫運不久，想要攫取這『命運』的他，就一定還在沈家大院！
而這，就是羅一急著離開沈家莊的原因！
只是這些明明都是很明顯的事情，為什麼羅一沒挑明之前，自己就完全沒想到呢？
彭先生把整個事情從頭到尾給捋了一遍，然後就悲哀的發現，這件事其實早就擺在自己面前了，但自己硬是沒往這方面想。
這就好像月亮就掛在天上，但卻被烏雲給擋住了，結果自己只看到了烏雲，而他羅一就不同，他能伸手撥開這些烏雲，一眼就看到後面的明月。
或許，這就是自己跟天才之間的差距吧。
不過彭先生並沒有妄自菲薄，因為在他看來，就算是其他匠人來了，也不見得能看到雲後的明月。
聰明如賀丫頭，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賀芋看到彭先生投來的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雖然說不上來為什麼，但就是沒來由的一陣煩躁，她總感覺自己好像被那傢伙給當成同一類人了。
「哈好你反應快，不然真滴去他墳地滴話，搞不好就要被他給盯上了。」
明白了來龍去脈的彭先生，忍不住一陣後怕的說道。
「幾個外來人，一進莊子，就直奔他滴墳地，不管是以么子藉口，都肯定會引起他滴注意，所以他滴墳地，去都不能去，更莫講開棺了。」
這就是羅一當初決定要趕緊離開的原因，否則真被那傢伙給盯上了，就算不死，怕是也要掉層皮！
而且還是字面意義的掉層皮！
賀芋跟在羅一的身後，心中五味雜陳。
她跟彭先生一樣，之前也沒弄明白羅一為什麼要趕緊離開沈家莊，現在弄明白之後，心裡的那種挫敗感，就止不住的往外冒。
明明大家接觸到的信息都是一樣的，可自己就沒能把這危險給提前規避掉。
要不是羅一心思機敏，怕是自己一行人現在已經跟那個張師傅對上了。
連他的徒弟，自己三人都差點交代，要是對上了他本人，那還有活的可能嗎？
想到這裡，賀芋雖然有些糾結，但還是開口問了句：「要不，你在這裡也立一個水碗筷子？」
她這話一出，彭先生立刻附和道：「對對對，你趕緊搞個水碗筷子，萬一點子低，遇到了打不過滴傢伙，也好讓她過來幫哈忙。」
聽到這話的羅一，直接給兩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兩位，人家是紅毛殭屍，你當她是我娘邁，喊一聲就來，講一聲就走？」
「你上次不是喊來了？再講了，你立一個水碗筷子，又不耽誤你么子事，萬一成功了嘞？」彭先生耐心的勸道。
但羅一卻十分篤定的拒絕了：「上次她肯定來，那是還之前解咒滴人情，現在人情兩清，她啷個可能哈會來？」
「解咒滴人情？她不是來殺你的嗎？怎麼還扯上人情了？你幫她解了什麼咒？」
賀芋一口氣問了四個問題。
她之前就問過兩人那紅毛殭屍是怎麼回事，羅一隻說有人利用那紅毛殭屍來殺他，結果被他和彭先生給封印了。
除此之外，他們什麼都沒說，她自然什麼也都不知道。
結果這才過去幾天，羅一竟然說那紅毛殭屍欠他的人情？
這就有點倒反天罡了。
人家一隻手，就能把你羅一殺死七回，在你的胸膛里來個七進七出都不帶喘氣的，你憑啥讓她欠你人情？
「她是被人用咒給控制了，所以才來殺我。我把那操控她的咒給解了，還了她自由，所以就順勢欠了我一個人情。」羅一言簡意賅還的說道。
雖然賀芋覺得這事有點不靠譜，但這的確就是事實，所以她也沒辦法多說什麼。
而羅一則是繼續講：「再講了，就算她念舊情，哈願意過來幫我，她也不曉得該往哪裡跑了。」
「所以才喊你趕緊立個水碗筷子啊！你不立水碗筷子，她當然不曉得往哪裡跑了！」彭先生沒好氣的說道。
羅一講：「我當初是啷個把她喊過來滴？」
「水碗筷子啊！」
羅一搖頭：「是兩個水碗筷子，我這邊一個，她那邊一個，兩個水碗筷子同時倒下，才給她指明方向。她那邊現在沒得水碗筷子，我這邊就算立一百個，她也不曉得往哪裡跑！」
「這……！」
彭先生跟賀芋頓時語竭。
「我哈以為只要你這邊一立水碗筷子，那邊那個水碗裡滴筷子也會重新立起來。」彭先生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
羅一白了他一眼，反問道：「要真是這樣，那隨著水碗筷子越立越多，你讓第一個碗裡滴筷子，到底聽哪個滴，最後又該往哪裡倒？」
彭先生一開始還沒太明白羅一這話是什麼意思，但很快，他就想清楚了。
羅一的意思是，如果這邊的水碗筷子，能操縱前面水碗筷子的起立，那他在布置第二個水碗筷子的時候，亂葬崗和田家村的水碗筷子都會跟著立起來。
而水碗筷子之所以能指引方向，是因為筷子倒下的時候，兩根筷子是『針鋒相對』，也就是筷子頭對筷子頭。
如此一來，對方只要沿著筷子頭指引的方向，就能找到對方的筷子水碗在哪裡。
可如果羅一把現在身邊的水碗筷子給放倒，那田家村的那個水碗筷子也會跟著倒，並且指向他現在所處的方向。
但這樣的話，亂葬崗的那個水碗筷子，到底是指向田家村，還是指向他現在的所在？還是說，指向兩地中間的位置？
因為沒有筷子頭跟它匹配，它又該如何指引方向？
「最重要的是……」
羅一見兩人都想明白了，於是又補充道：「就算亂葬崗的水碗筷子能指引方向，而且她也願意來幫我們，你們就能保證，她能打過那個姓張滴木匠了？」
「……！」
這話一出，兩人瞬間就愣住了。
是啊，剛剛他們一直想的是如何讓那陳秀蓮來幫自己，可沒想過陳秀蓮到底打不打得贏那個張師傅。
要知道，那可是攫取了幾十年命數和氣運的傢伙，比提燈老鄉不知道要厲害多少倍，怕是肉身的強度，連陳秀蓮都要強橫不少，你讓陳秀蓮怎麼贏？
難怪羅一在想明白張師傅還藏在沈家大院之後，第一反應就是趕緊跑，這不是他慫，而是對實際情況的精準把握！
「那我們現在啷個辦？」彭先生問道。
「我們兩個假裝么子都不曉得，有好遠就走好遠，但是不能走回頭路，免得跟那兩具行屍撞上。」
羅一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顯然早就想好了退路，然後他就看向賀芋，講：「至於你，趕緊回去，把這件事告訴你屋大人，讓他們想辦法來處理。」
賀芋這一次沒有唱反調，聞言之後就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在下個渡口就坐船下揚州。
「我們送你去渡口。」
羅一罕見的沒有讓賀芋單獨行動，倒是讓賀芋有點納悶。
要知道，他之前可是一心想要趕自己走的，結果現在真遇到危險了，竟然主動提議送自己去渡口。
所以，這傢伙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冷血，他只是單純的比較理智罷了。
由於之前沒來過沈家莊，所以他們都不知道渡口的方向怎麼走，還好路上前後遇到了個老鄉，這才問到渡口的方向。
可等他們走了半天，好不容易走到了之後，才發現，這個渡口早就已經荒廢了，根本沒有船隻往來。
後來問了一下經過的路人，才知道這渡口幾年前就已經荒廢了，現在大家要坐船，只能去下游的另一個渡口。
無奈之下，三人只好又朝著下遊走去。
「看來，之前那位老鄉，已經很久沒出門了。」彭先生苦中作樂的笑道。
說完之後，他又補充了一句：「早曉得要跑路滴話，之前在沈家莊滴時候，就已經找人問一哈最近滴渡口啷個走。」
這話剛說完，羅一就搖了搖頭，講：「不能問。」
「為么子？」
「問了就暴露行蹤了，搞不好會被那個張師傅曉得。」
「不會吧？他應該沒得這個本事吧？」彭先生有些驚駭的問道。
羅一搖頭講：「不好講。他到沈家莊經營了啷個多年，肯定有我們不曉得滴監視手段。」
彭先生有些不相信的問賀芋：「你們匠人哈有這種本事？」
賀芋想了想，就點頭講：「張家撒紙成兵，可以跟蹤和監視別人；吳家會利用陰雞，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想來他們木匠，應該也有自己的手段。」
「確實，撒紙成兵我見過。」
彭先生說的是當初和張漸分開的時候，張漸弄出來的那些跟蹤他們兩個的小紙人。
但落在賀芋的耳朵里，就變成了是羅一在彭先生面前展示過撒紙成兵。這就讓賀芋更加相信，羅一是張家破例弟子的身份了。
「但這個陰雞，是么子東西，我以前啷個沒聽講過？」彭先生就像是個好學的學生一樣，對未知的東西格外的好奇。
賀芋卻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只是聽老一輩的講過，說是可以讓小雞仔監視自己想知道的一切，而且極難察覺。」
「這不廢話邁？農村裡頭，家家戶戶哪個不養雞？可不是能監視一切邁？」彭先生很是興奮的說道，感覺陰雞這個東西，要是學會了，那整個村子在自己面前就沒秘密了啊！
以後都不需要蹲牆角，就能知道寡婦家裡發生了什麼事。
但可惜的是，賀芋不知道，羅一也就沒辦法學了，不然的話，等羅一學會了，他就能讓羅一來教自己。
別的可以不學，但這個陰雞，一定要學會！
畢竟要是學會了，自己以後都不用出門，就能知道村頭張寡婦家裡有沒有進漢子。
想到這裡，彭先生就忍不住偷笑了起來，結果因為笑聲太大，被兩個小傢伙給聽到了。
「你笑什麼？」兩人異口同聲的問道。
「哦，沒事，就是覺得我們運氣好，沒有到沈家莊問路，不然滴話，就要被那傢伙曉得我們滴行蹤了。」彭先生信口胡謅道。
兩個小傢伙不疑有他，相信了彭先生的鬼話。
三人沿著河流一路向下，運氣還算不錯，岸邊都有路可走，不然的話，要是翻山越嶺，那就太費勁了。
想來應該是上一個渡口荒廢之後，老百姓們都往下游的渡口走去，硬生生走出了這條路來。
可即便有路走，三人還是走了很久才走到下個渡口。
眼看著前面有渡口的樣子後，彭先生就開始祈禱起來：「菩薩保佑，這個渡口可千萬別荒廢！」
沒辦法，他實在是不想再找其它的渡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聽到了他的祈禱，這個渡口確實沒荒廢，而且還聚集了很多人，一眼望去，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等幾人走近了之後才聽清楚那些人在喊些什麼：「救命啊！有人落水了！水性好的人趕緊去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