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引路魚
「有人落水了！」
彭先生聽清楚那邊的喊叫聲後，立刻對羅一兩人說道。
兩人的聽力不差，自然也是聽清楚了的，所以兩人只是對視一眼了之後，就朝著河邊快速跑了過去。
等三人撥開看熱鬧的人群來到河邊的時候，就看見遠處的水面上，有道身影正在不斷的撲騰。
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撲騰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甚至是好幾秒才冒出一下頭來。
讓三人覺得奇怪的是，岸上會水的乘客，明明已經跳下去好幾個了，而且都在拚了命的朝著那道身影的方向游，可他們遊了半天，硬是沒能靠過去。
不是他們游得不夠快，而是那道撲騰的身影，一直在不斷的往遠處挪。
但能作為渡口的地方，水流一般都比較平穩，否則怎麼停船？乘客又怎麼上下船？
既然水流平穩，那麼那道身影又怎麼會往遠處挪？
溺過水的人都知道，但凡溺水的時候，都只會往下沉，根本沒辦法遊動分毫。
要是能遊動的話，一開始也就不會溺水了。
既然如此，那傢伙又怎麼會越來越往遠處去？
「彭先生，讓他們快回來，有古怪！」
羅一看了一會兒，就立刻對彭先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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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自己出頭，是因為他很清楚，他年紀小，就算說的天花亂墜，也不會有人相信。
只有彭先生開口，才有可能讓眾人信服。
彭先生問完之後，剛準備開口，就突然彎下腰來，問道：「我雖然相信你，但他們不信，他們要是問起來是么子古怪，我啷個講？總不能講是因為那道身影越來越遠吧？」
看來，彭先生也是發現了那道身影不對勁，但在他看來，這還不足以讓那些人往回遊。
因為渡口的水流就算再怎麼平穩，也不至於完全停住不動，不然就是一潭死水了。既然還有流動，自然就會把溺水的人往下游沖，這很合理。
彭先生就是擔心別人拿這個來說事，那他就啞口無言了。
但羅一僅僅只用一句話，就讓彭先生立刻眉頭緊皺，只見羅一指著那些拚命游過去救人的身影，講：「那些人裡面，少了兩個！」
「你確定？」
彭先生問完之後就後悔了，只見他輕輕抽了自己嘴巴一耳光，自言自語的講了句：「我這不是廢話邁？」
講完之後，他就衝到大家講：「都莫亂喊了，一起喊那些人快轉來，已經有兩個救人滴人被扯下水了！」
彭先生的聲音很大，一下子就把岸上那些人的聲音給蓋了過去。
眾人聽到他的話後，短暫的頓了一下，然後就開始七嘴八舌的問起來，場面一度比之前還要混亂。
「你啷個曉得少了兩個人？」
「你不曉得就莫到這裡亂講，耽誤了救人，哪個負責？」
「這年頭，真是么子人都有，連別個救人也看不得，不怕天打雷劈邁？」
……
「都給老子閉嘴，那是水鬼在找替死鬼！你以為你們是在救人？你們是在幫那個水鬼害人！」
彭先生一聲嗬斥，立刻嚇得那些人噤若寒蟬。
但很快，他們就再次大聲回懟起來，而且罵的比之前還難聽。
「憑么子你講水鬼就水鬼，你算老幾？」
「聽過幾個鬼故事，就當自己有本事了？」
「自以為自己很聰明，其實蠢得像頭豬一樣。」
……
彭先生也不示弱，直接從背簍里掏出一個小本本，然後從取了一支毛筆，在墨斗里沾了點墨水之後，就對著那幾個叫的最大聲的人講：
「來來來，敢不敢講你們喊個么子名字，住到哪個地方？到時候我讓那些被扯下水滴人滴親戚上門感謝你們去！狗日滴，敢不敢？！」
彭先生最後這句話一出，之前那幾個叫的最狠的人，立刻就偃旗息鼓了。
這渡口都是來自四面八方的人，跟著人群一起喊一嗓子還行，還能凸顯他們慈悲的熱心腸。
但要讓他們說他們住在哪裡，叫什麼名字，他們一下子就慌了。
萬一那些下水救人的人真的死了，他們的家人找上門來要自己賠錢，那自己下半輩子不就全毀了嗎？
所以他們不說話了，只是用怨恨的眼神看著彭先生，仿佛是在責怪他，戳穿了他們的虛偽面孔。
「哼，一群沒得脊梁骨滴憨批！」
彭先生放回小本本，然後就對岸上的所有人講：「你們不幫忙也行，只要莫出聲耽誤我們救人就行。」
彭先生說完之後，就立刻站到最前面，扯著嗓子朝那些拚命往前游的人講：「都莫趕了，趕快轉來，那是引路鬼在找替身！」
但很可惜的是，彭先生的嗓子都快喊啞了，也沒有一個人往回遊。
儘管從羅一讓彭先生開口，到現在連一分鐘都不到，但那些人卻像是已經游出去很遠了，完全聽不到彭先生喊話的聲音似的。
即便羅一跟賀芋也加入了進來，也依舊於事無補。
岸上的那些人，當真就像彭先生說的，沒有再亂喊，但也沒有幫忙喊，就閉著嘴巴站在那裡，像看熱鬧似的，完全不顧別人的死活。
「狗日滴，他們耳朵聾了邁？啷個聽不到我們喊話？」
彭先生回頭看著羅一一眼，眼神里滿是詢問的神色。
「可能是遇到瘴了，聽不到岸上滴聲音。」羅一不清楚具體原因，只能這樣猜測到。
當然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們游水的動作太大，導致耳邊全是划水的聲音，使得他們聽不到岸邊人的喊話。
但不管是哪種，都說明了一點，那就是沒人阻止的話，他們會繼續義無反顧的往前游。
「狗日滴，這裡不是渡口邁？啷個連艘船都沒得？不然也可以划船過去救人！」彭先生破口大罵道。
他這話一出，立刻就有人站出來小聲解釋道：「之前幾艘船都坐滿了，所以我們才都到這裡等。」
彭先生聞言點了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也就講得通的，不然的話，一個這麼大的渡口，怎麼可能連一艘船都沒有？
「我去喊他們！」
賀芋見沒有其它辦法，就把手上新弄來的那根木棍往羅一懷裡一塞，準備跳下河去救人，結果卻被羅一給喊住了。
「這件事有點不對勁，你最好是莫下水。」
賀芋聽完，朝著羅一露出一抹苦笑，講：「總不能見死不救吧？而且目前看起來，好像暫時沒什麼危險。另外，你別忘了，水裡面才是我的地盤。」
說完，賀芋整個人就噗通一聲跳進河裡，然後在眾人驚詫的眼神中，以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速度，朝著那些人影遊了過去。
「天老爺，這哈是人邁？啷個游得啷個快？」
「這是龍王爺投生吧？游得比泥鰍哈快！」
「她能游啷個快，剛剛啷個不下水救人？」
……
羅一回頭看了那人一眼，然後對彭先生講：「把這個人記下來，要是賀芋出事了，我們就去他屋討命。」
「好！」
彭先生說著，就再次拿出小本本，然後用毛筆對著那人開始寫寫畫畫起來。
不僅如此，他一邊畫，還一邊問別人：「有沒有人曉得他喊個么子名字，住到哪裡滴？要是曉得，等我屋丫頭上岸了，我獎他一塊大洋！」
這話一出，人群中立刻就有人七嘴八舌起來，把那個人的名字和住址給說的清清楚楚，甚至連他的生辰八字都給報了出來。
彭先生一一記下之後，岸上再也沒有人陰陽怪氣了。
賀芋的速度奇快無比，但他沒有從後面追上那些人，而是選擇從側面側面超過他們，然後再迎著他們往回遊。
等碰到那些人之後，她就對那些人講：「人已經救到了，你們可以往回遊了。」
那些人見賀芋是從前面游過來的，頓時就不疑有他，然後便開始調頭朝著岸邊游去。
而賀芋，等所有人都回頭之後，就快速朝著前面那個時不時撲騰一下的身影游去。
很快，眾人就看見賀芋游到了那道身影附近，而就在這時，那道身影卻不再撲騰，就好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賀芋見那道身影突然消失，便也一個猛子扎了下去，然後就看到一道人影正在快速的往水裡沉下去。
看到這裡，賀芋心裡一驚，忍不住暗想道：『難道是羅一看錯了，這真是有人溺水了？』
想到這裡，賀芋不敢再有任何耽誤，彈動雙腿，就朝著那道人影快速遊了過去。
然而，她游得越快，那道人影也就降的越快，不管她怎麼追，距離那道人影始終有半丈左右的距離！
追了一陣之後，賀芋立刻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因為這渡口就算是水再深，也總是有一個底的，可這傢伙已經沉了這麼久，竟然還沒有觸底，這明顯不對勁！
很快，賀芋就發現了問題所在，那就是那道人影，在往下沉的時候，不是單純的往下沉，而是還在不斷的往前挪動，整個人看上去，就是在斜斜的往前游！
而且，更詭異的是，一旦自己的速度降下來，那傢伙的速度也會慢下來，仿佛自己只要一蹬腳，就能觸碰到他。
想到這裡，賀芋的腦子裡突然浮現出一個念頭，然後心驚的同時，從腰間抽出那根黑繩，然後使出巧勁，朝著那人影就甩了過去。
雖然是在水裡，但那黑繩就像是在岸上一樣，沒有半點阻礙，飛速的就躥到了那道身影的身邊，然後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就將那身影給纏了一圈。
可就在賀芋準備收繩的時候，她只是稍稍一用力，那人影就瞬間四分五裂，然後變成一條條魚，朝著四面八方散開了去，只留下一團發黑的水草在那裡慢慢下沉。
看到這裡，賀芋瞬間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於是快速游過去，把那團發黑的水草給抓在手裡，然後開始上浮。
當賀芋舉著水草往岸邊游的時候，岸上的人群還發出一陣陣歡呼，說她是好角色，竟然真的把人給救了回來。
還有人嘲諷彭先生，問他：「你不是講水鬼找替身邁？她啷個救出個人來？」
他這話一出，四周立刻一片附和。
但他們還沒得意多久，人群里就有眼尖的人大喊道：「她手裡抓滴不是人，是水草！」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譁然。
之前嘲諷彭先生的那些人還不相信，還在那裡狡辯：「不可能！那明明就是一個女娃娃滴腦殼，啷個可能是水草？」
直到賀芋上岸，把那一團水草砸到他們臉上，他們這才滿臉尷尬的訕訕一笑，講他們也是救人心切。
而那些下水救人的人，看到自己剛剛準備救的人竟然是一團水草後，頓時就不淡定了。
「啷個可能是水草嘞？看到起明明是個女娃娃撒！」
「就是講咯，水草啷個可能上下撲騰，而且哈發出哇哇滴喊聲？」
「會不會是搞錯了哦？」
……
賀芋沒有理會他們的質疑，而是把那黑繩重新纏回自己的腰間。
即便她一句話都沒說，但在場的所有人，沒有誰敢質疑她的。
別的不說，就憑她是龍王爺轉世這一點，她說的話就是絕對真理。
彭先生也沒有失言，先是問了一下賀芋有沒有事，確定她沒事之後，這才把那一塊大洋給獎了出去。
得到獎勵的人喜笑顏開，還問彭先生想不想曉得剛剛嘲諷他的那些人的名字和住址。
還沒等彭先生開口，剛剛那些嘲諷他的人，就立刻苦著臉講他們錯了，以後再也不亂嚼舌根了。
彭先生現在沒時間跟他們計較，因為賀芋在問羅一：「我剛剛游過去的時候，沒看到被拉下水的人，你還記不記得他們消失的位置？」
賀芋剛說完，就看見羅一用她塞過去的那根木棍指著自己的腳下，然後她就看見，那裡早已經畫好了一張圖。
圖的一側是一條蜿蜒的線，應該代表的就是他們所處的河岸，然後這條蜿蜒的線上，又一條突出來的線條，應該就是渡口伸進河裡的棧道。
在這棧道的前方，羅一打了三個×，應該就是那些人消失的位置了。
也就是說，賀芋在去喊人的時候，羅一就已經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提前就把圖給畫好了。
雖然他在自己下水之前，就勸過自己，說這水裡可能有古怪，但還是把位置給提前準備好了，可見他也是個外冷里熱的主。
對此，賀芋很是欣慰。
「這圖是按一百比一滴比例畫滴，可能有誤差。」羅一開口叮囑道。
因為是從岸上看過去的，只有一個平面視角，所以在測算距離的時候，會有一定的誤差。
而且當時事發突然，羅一又沒學過用大拇指測距，所以並不確定自己標記的位置到底對不對。
「知道大致範圍就足夠了，畢竟平時撈屍的時候，可是滿水底的找。有你這圖，就相當於是精準定位了。」
賀芋說完，就從羅一手裡拿過長棍，然後對彭先生說了句：「是引路魚在扮人找替身。」
說完，賀芋就轉身疾跑，然後衝過棧道，再次一頭扎進水裡，朝著羅一標記的位置快速游去。
羅一眼睛一直盯著水面，看見賀芋快速游到了標記位置後，就一頭扎了下去。
四周全是驚嘆的讚美聲，只有羅一眉頭緊皺，總感覺事情不太對勁。
所以他眼睛死死盯著水面，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同時開口問彭先生，講：「么子是引路魚？」
他想要儘可能的了解多的線索，只有這樣，才能在賀芋需要幫助的時候，第一時間拿出切實有效的辦法來。
彭先生的想法也差不多，所以聽到羅一提問後，就急忙說道：「你釣過魚沒？」
羅一點點頭：「自然釣過。」
以前為了一口吃的，上山打獵，爬樹掏鳥窩，下水捉魚釣魚，哪樣沒幹過？
「那你釣魚滴時候，有沒有遇到一種魚，就到岸邊上游，好像你只要一伸手，就能捉到它一樣？」
羅一搖頭：「哪遇得到這種好事？」
「好事？哼，釣魚佬最怕滴就是這種好事！」
彭先生冷哼一聲，然後就解釋講：「因為這種魚你看到起很好捉，一旦真滴下水去捉，它立刻就會往水裡游。
但是又不會游很遠，就到你面前一兩步，引到你往水裡頭走。而且就算水很深，它也就游到水面，讓你誤以為伸手就能捉到，直到走到深處，陷進水底爛泥巴里，然後被活活淹死。」
「對對對，隔壁的王老二，聽講就遇到過一回，人差點淹死到大河裡。」拿到一塊大洋獎勵的那位老鄉，立刻接茬道。
旁邊有人則是馬上問道：「那他沒被淹死？」
「所以講這個王老二命大咯，下河滴時候，腰杆上綁了一根索子，索子滴另一頭綁到一棵大樹上頭滴。
等到他發現不對勁之後，就拚命扯索子，硬生生把他個兒從爛泥巴里扯了出來。」老鄉講的繪聲繪色，聽得眾人都連連稱讚。
羅一則是明白自己釣了那麼幾年的魚，為什麼沒遇到過引路魚了。
不是他運氣好，是因為他釣魚的地方，水都不深，就算他被引下河去，也淹不死，那引路魚自然也就不會費勁引路了。
「哼，命大個鬼！」
彭先生這時突然冷哼一聲，然後講：「要是我沒猜錯滴話，你講滴這個王老二，上岸後不出一個月就死了。」
「你啷個曉得！？」
老鄉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的問道，「你去過我們村邁？」
「去個屁！」
彭先生沒好氣的說道，「這種引路魚，引滴是三魂七魄，就算當時沒被淹死，三魂七魄也早就被淹到水裡了，要是沒得人處理，一個月內必死無疑！」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頓時一陣譁然紛紛叮囑身邊人，以後遇到這種引路魚，一定要躲的遠遠的，可千萬不能下水。
那位老鄉則是捶胸頓足：「哎呀呀，這個王老二也是運氣不好，要是早點遇到你，也就不得死了！」
「莫給我戴高帽，這種被淹到水裡滴三魂七魄最是難招，就算是當初遇到了我，我也未必能把他滴魂魄招回來，該死哈是得死！」
彭先生素來不愛虛名，這一點，不管放在任何時候都成立。
但他這話一出，剛剛那些下水救人的人，立刻就面露苦色，一個個噗通噗通跪在地上，哀求彭先生救救他們。
他們剛剛就是被引路魚給引下水的，按照彭先生的說法，自己豈不是活不過一個月了？
彭先生見狀，立刻無語道：「跪么子跪，你們又沒被扯腳，三魂七魄都哈到，只要自己不找死，就不得死。」
他這話一出，那些下跪的人立刻就喜笑顏開的站了起來，紛紛誇讚彭先生是活菩薩。
就連之前以為彭先生是在坑蒙拐騙，覺得他是準備騙這些人的錢的人，在聽到彭先生這麼一說之後，也都覺得彭先生瞬間偉岸了起來。
但很快，彭先生就話鋒一轉：「不過你們可以好好記一哈這幾個人滴臉，剛剛就是他們不讓我們喊你們上岸滴。我屋丫頭要是再晚一步，你們搞不好一個月後都要死！」
彭先生說話的時候，對著人群里就連著指了好幾下，都是之前叫囂的最厲害的那幾個。
隨著他的指點，那些救人的人立刻就對這些人怒目相視，雖然還沒有動手，但看得出來，他們已經把這些人給記在了心裡。
不是說阻止『別人阻止別人救人』不行，而是既然專業的來了，那就要聽專業的，而是拿著你那可笑的聖母心在那裡指手畫腳，最終害人害己。
「那他們三個……？」羅一指著水面，問彭先生。
彭先生搖了搖頭，忍不住一聲長嘆：「怕是難了，就看賀丫頭有沒有我不曉得滴手段。」
羅一點了點頭，然後眉頭越皺越緊。
這時人群里有人突然開口講：「龍王爺是不是已經栽下去很久了，啷個久都不鑽上來出氣，不會出事了吧？」
這人的問題，也是羅一所擔心的。
他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所以才不想讓賀芋下水，沒想到，最終還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