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收官無敵
村外十里處,河流對岸,一道篝火將漆黑的夜點亮。
篝火旁,坐著凌霜和彭羅二人。
火焰上方,則架著幾條鮮美的河魚,此時被烤的噴香流油。
河魚是羅一下午的時候布置陷阱抓的,每人都吃了一兩條,但依舊意猶未盡,全都等著篝火上的那幾條魚來解饞。
「我們已經在這裡等一下午了,什麼異常都沒有,你確定這樣等下去有意義?」凌霜看了一眼烤魚,知道還要等一會兒後,便問出了憋了一下午的問題。
之前她有好幾次就想問了,但看到羅一在河裡忙的不亦樂乎,彭先生在河邊撿柴撿的不亦樂乎,也就只好把這個問題給壓下去了。
羅一把魚翻了一個面,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大概率是有意義的。」
「大概率?」
凌霜眉頭微蹙,「所以,你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彭先生立刻接茬道:「大寶口中的大概率,基本上就是百分百的意思。」
凌霜微微頷首,隨即又問道:「好,就算你認為有意義,那能不能告訴我,我們到底在等什麼?」
她做事向來都有目標,知道自己要去幹什麼,想要到達什麼目的,所以她現在也很想知道,羅一讓她在這裡等什麼。
可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羅一竟然直截了當的搖了搖頭,說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凌霜的眉頭不由得緊了緊,「不知道等什麼,那我們為什麼在要這裡等?」
這不是浪費時間嗎?
只是這句話她沒說出口,免得把關係鬧僵。
之前在餘三陽家裡的時候,羅一就用暗語示意她先走,但別走太遠,等著他們。
雖然她當時不理解,但她照做了,結果就在村外等了足足幾個時辰。
好不容易等到他們了,羅一卻二話不說,帶著她就繼續往外走,然後就到了此處撿柴抓魚,燒火烤魚,一等就是一下午。
現在天都黑了,結果他給自己來一句不知道?
要不是凌霜的涵養足夠好,怕是當場就要平地起驚雷了。
「因為我覺得事情還沒結束,所以想著等一等。」羅一看出來凌霜有些不耐煩了,所以勉為其難的給出自己的解釋。
但從他個人角度來說,他是不想解釋的。
畢竟看過那麼多歷史書的他,比誰都清楚,事以密成,語以泄敗!
他擔心自己把自己的考量給說出來後,會隔牆有耳,從而刻意去避免這些事的發生,那他這一下午就真的白等了。
雖說這裡是河岸,四處都很開闊,基本上沒有能藏人的地方,自然也就沒人能把自己說的話給聽了去。
但他們圈子裡的手段層出不窮,而且很多都超乎想像,這使得他不得不防。
不過事到如今,要是再不安撫一下凌霜,怕是真出了什麼意外,自己和彭先生說不好就搞不定。
「你的意思是……餘三陽?」凌霜的腦子很快,立刻就明白了羅一的想法。
而羅一聽到這話,瞬間就明白了彭先生當初跟自己說話時的感受了----跟聰明人說話,那叫一個輕鬆愜意!
凌霜見羅一點頭承認後,就淺笑著搖了搖頭:「他三魂七魄都有殘缺,即便是醒過來了,多半也是個痴傻,能掀起什麼浪?」
早知道自己跟他們等了這麼久,就是等著看餘三陽是不是還有後手,她早就動身離開了。
畢竟為了一個完全不可能的事浪費時間,不是她凌霜的風格。
羅一不知道凌霜心中所想,也跟著笑了起來:「就是不知道他能掀起什麼浪來,所以想著再等等看,畢竟,萬一呢?」
羅一的謹慎,凌霜在余家院子裡的時候就見識過了,但她是真沒想到,這小傢伙,竟然連一個魂魄不全的痴傻兒都如此提防。
但這一次,他恐怕要失望了。
「沒有萬一。」
凌霜搖了搖頭,「我知道你謹慎,但這次恐怕是多餘了。因為施展匠術,不僅需要身體健全,還需要魂魄完整,二者缺一不可。他餘三陽三魂不全,七魄缺失,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施展匠術,絕無再興風作浪的可能。」
凌霜以為,自己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羅一肯定會認同自己的建議,從而放棄蹲守。
可讓她完全沒想到的是,羅一竟然只是咧嘴一笑,頗有些無賴的對她說道:「再等等吧。」
凌霜對此很是無語,準備起身離開,結果就聽到彭先生笑嘻嘻的聲音傳來:「一下午都等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滴了。再講了,這天都黑了,與其走夜路,哈不如到這裡休息一晚,你講是不?」
彭先生說的確實有點道理,凌霜也就沒有再強求,而是順著台階就下了,沒有強行起身離開。
「問題是,你們就算要監視餘三陽,也應該找個高點的地方吧?現在隔這麼遠,就算他有異常,你們能發現?」凌霜開口問道。
彭先生看了羅一一眼,見羅一沒有要制止的意思,這才開口對凌霜講:「大寶講,我們不能直接監視他,會被他發現。」
「所以你當時喊我離遠點,最好是離開村子?」凌霜這才明白羅一當時讓自己離遠點的原因。
見羅一點頭後,凌霜才又開口問道:「那還是那個問題,就算他現在有不對勁的對方,你們要怎麼發現?」
「我們監視不了,但有人能監視。」羅一一邊翻轉烤魚,一邊神情淡然的說道。
「什麼人?」
「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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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家院門外,兩個紙人看到院門打開,立刻笑嘻嘻的轉身跑開,留下眉頭緊鎖的梁梓站在原地,好半晌沒回過身來。
而那兩個紙人,因為腿不能彎,所以跑起來的時候一搖一晃,像鴨子似的,在黑暗中顯得極其詭異。
梁梓很快就回過神來,然後一步跨出門檻,一腳踢在門外的兩顆小石子上。
『嗖嗖』兩聲,那兩顆石子就躥了出去,精準無誤的射中了兩個紙人的腦袋上。
原本還在快速狂奔的紙人,瞬間撲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之後,就徹底沒動靜了。
外面的動靜吸引了餘三陽,當他看到遠處倒在地上的紙人後,臉色頓時就垮了下來。
「這是……?」餘三陽不敢置信的問道。
「……!」
餘三陽神色大驚,「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我變成傻子這事,可是連凌家人都認可的了!再說了,他們臨走的時候,還到處讓人幫忙照顧一下我,這就說明他們是真的信了的,怎麼可能又……?」
梁梓滿臉不屑的冷笑道:「有沒有可能,這就是他想讓你以為的呢?」
「你的意思是,他們是故意做出這種姿態,就是為了讓我放鬆警惕?」
餘三陽瞪大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不……不可能吧?他真能做到這一步?」
梁梓指著眼前的那兩個紙人,有些同情的看了餘三陽一眼:「事實已經擺在面前了,不知道你還在僥倖什麼!」
「那豈不是說,我的計劃,全都敗露了?」餘三陽一臉茫然的說道,然後猛然瞪大眼睛,「不行,我得趕緊去王家村!」
說完,餘三陽二話不說,推開梁梓就朝著村外跑去。
可他還沒跑出幾步,他的腳下就生出一朵朵蓮花來,而且雙腳每次陷入蓮花的深度,都比之前要長一大截。
「餘三陽,站住!」
梁梓看到這一幕,急忙大喊道。
但此時的餘三陽,滿腦子只有王家村牛角洞,哪裡還聽得進去梁梓的聲音?
於是他繼續不要命的往前跑,直到雙腿徹底陷入蓮花里拔不出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落入了凌家人的困境裡。
餘三陽立刻歪著嘴巴,滿嘴流涎,把自己假裝成傻子的模樣,希望能騙過凌家人,讓她放了自己。
「之前他說你很可能才是幕後黑手的時候,我還不太相信,沒想到,竟然又讓他說中了。」
一道清冷無比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然後餘三陽和梁梓的視野里,就看見一襲白衣自黑夜裡邁著蓮步款款而來。
她就如同那天上下凡的仙女一般,全身上下,纖塵不染;舉手投足之間,都仿佛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霜,讓人忍不住生出一種望而生畏的感覺。
當然了,其實與她一起的,還有一大一小,只可惜的是,跟她站在一起,他們就算再怎麼出類拔萃,也要相形見絀,直接就會被人給忽視。
「……阿巴阿巴……」
餘三陽張著嘴吧念叨兩句,讓自己的身體痙攣著,一邊試圖把自己的雙腿從那蓮花里抽出來,一邊繼續扮演著痴傻,試圖騙取凌霜的信任。
「莫裝了,你們剛剛滴對話,那兩個小傢伙聽得一清二楚,再演下去,就有些掉份兒了。」彭先生站在凌霜的身後,狐假虎威道。
聽到這話,餘三陽頓時收斂起那痴傻的模樣,並且立刻將雙手扶在身前,就好像是扶在一張說書桌上。
「我自認為我沒有留下任何破綻,你們是怎麼懷疑到我身上的?」餘三陽神情凝重,想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不只是他,就連凌霜也沒明白。
她在河邊的時候就想問了,但很可惜,她還沒來得及問,就聽到羅一說魚上鉤了,讓她趕緊往村子這邊跑過來做準備。
所以此時的她,雖然神情冰冷,卻也豎起了耳朵在等著羅一的答案。
然而,羅一隻是言簡意賅的說了句:「按理來說,你應該早就知道田桂芳要用你的命來歸墟還魂了。」
說完之後,他就沒有下文了,讓餘三陽他們等了好半天,然後一臉懵的看著羅一。
餘三陽則是直接問道:「所以呢?這也算破綻?」
「蠢,這都聽不明白邁?」
彭先生搖頭嘆息一聲,然後解釋講:「大寶滴意思是,既然你不是才曉得歸墟還魂這件事滴,那田桂芳最後要被我砍頭滴時候,你就應該和以前一樣衝上來護到她,而不是縮到牆角裝瘋賣傻。」
凌霜這才想起來,之前為了證明田桂芳是幕後主使,羅一用柴刀砍她的時候,餘三陽可是用自己的胳膊來擋的。
結果到了最後生死關頭,他餘三陽竟然全程不聞不問,這多少有些不合理了。
「不對,你怎麼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歸墟還魂?」
餘三陽直接反駁道,「萬一我之前不知道,也是你們說完之後才知道的呢?那我當時心灰意冷,不想起來護著她,也合情合理!」
羅一點了點頭:「確實合情合理,但問題也就出在這裡,因為太合情合理了,合理到讓人情不自禁的就會把你當成受害者,從而忽略掉你的存在。」
「……」
餘三陽愣住了,他是真沒想到,竟然會有人這麼想,連受害者都要留一個心眼子,這還是人嗎?
「你就不怕你猜錯了?」餘三陽咬牙切齒的問道。
「怕啊,所以……」
羅一頓了頓,然後才接著講,「我讓凌姐姐先走,還在村子裡到處拜託鄉親們照顧你,不就是為了讓你確定,我們徹底相信你了麼?」
餘三陽:「……」
凌霜:「……」
羅一搖搖頭,一副很惋惜的樣子:「我本以為,你最少也要多裝幾天,沒想到天還沒黑,你就忍不住出門了。是計劃成功後太過興奮,所以有些忍不住想要出門看看自己的傑作了嗎?」
餘三陽:「……」
凌霜眉頭微微皺起:「……」
當時如果不是彭先生相勸,她現在搞不好都已經在鎮上的客棧睡著了。
餘三陽想了想,不死心的問道:「我都已經癱倒在床了,你還做這些,就不怕我根本看不到,從而白謀劃了一場?」
羅一搖頭:「整件事你一直藏在幕後,甚至不惜把田桂芳拿出來當擋箭牌,就說明你是一個無比小心謹慎的人。
既然你如此小心謹慎,又怎麼可能不在村子裡布置眼線呢?所以,我斷定,你一定知道我們的一舉一動。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你不知道我們做了什麼,那也沒關係,畢竟,我們做的這些事,對我們也沒什麼影響不是,頂多就是浪費一點時間。
再說了,我們不能直接監視你,肯定要找人來監視你,正好趁著拜託鄉親們照顧你的機會,順手扎了兩個紙人。
所以真要說損失,其實也就是損失了這兩個紙人的錢。要不,你給我報銷一下?」
餘三陽眯著眼睛:「你都說了,我在村裡有眼線,你弄兩個紙人出來,就不怕給我看到?」
「那你看到了嗎?」羅一笑著反問道。
「……」
餘三陽頓時語竭,因為他確實沒看到。
於是他開口問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羅一:「你的眼線只會注意陽人,兩個紙人自然不會放在眼裡。再說了,天黑風高,紙人夜行,誰見了不是躲起來,又怎麼可能給你通風報信?」
「啪啪啪……」
一串清脆的掌聲響起,然後羅一和彭先生就聽到一個熟悉的熱烈聲音傳來:「精彩,真是精彩,餘三陽,我都說了,這小傢伙收官無敵,你還不信。現在,你現在還覺得我是在說大話嗎?」
說完,梁梓從黑暗中走出來,眼神灼灼的看著凌霜身後的羅一,嫵媚一笑:「小弟弟,幾天不見,想姐姐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