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一沒有理會梁梓,而是低聲對凌霜講:「她叫梁梓,是個鞋匠,我之前跟她交過手,不太好對付。」
凌霜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梁梓聽到這話後,則是忍不住咯咯嬌笑起來:「沒想到弟弟給姐姐我的評價這麼高,我還以為你會說我是你的手下敗將呢,咯咯咯……」
凌霜側目,眉宇間透露著一絲疑惑,似乎在問『手下敗將』是什麼意思。
羅一卻沒有因為梁梓的低頭而洋洋得意,反倒是搖了搖頭,講:「我搶了先手,你留了後手,真要分個生死,倒下的那個肯定是我。」
雖然羅一說得很隱晦,但凌霜算是聽明白了----眼前的這女人,是個連羅一都忌憚的主。
而他,也是用這種方法,變相的告訴自己,千萬要小心她,不然的話,很可能要吃大虧。
「小弟弟真謙虛,當初要不是大師兄出竿救我,我怕是早死在你那雲旆回天之下了吧?更何況……」
梁梓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了頓,然後眯著眼睛,眼神灼灼的看著羅一,接著講:「你會的,可不止扎匠一脈的手段,真到了分生死的時候,倒下的那個,還指不定是誰呢!」
這話一出,餘三陽頓時就瞪大眼睛看著羅一,那眼神,就跟見到了鬼一樣。
他不是驚訝梁梓會輸,而是驚訝羅一會不同匠門的手段!
他要是知道這一茬,當初打死都不會招惹這兩人!
而凌霜,在聽到這話後,眉宇間的疑惑則是更甚之前!
只是她雖然疑惑,卻也沒有選擇在這個時候去質問羅一,以免中了對方挑撥離間之計,從而自亂陣腳。
所以她只是看了一眼羅一,就收斂心神,集中注意力去盯著那妖嬈多姿的梁梓了。
梁梓一直在關注著凌霜的神情,原以為自己說出這話之後,她情緒多少會出現一些波動。結果萬萬沒想到,她竟然只是看了一眼,就重新凝神戒備了。
如此沉穩,莫不是某個老怪物出來裝嫩了吧?
「跟在你身邊的那兩具行屍呢?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羅一看似漫不經心的問道,其實是在向凌霜傳遞一個信號,那就是眼前這傢伙,與行屍為伍。
如此一來,即便你懷疑我,但與行屍相比,孰輕孰重,相信你凌家人應該能拎得清。
梁梓見識過羅一的機敏,一聽就知道這小子在給自己挖坑,於是急忙解釋道:「這位妹妹,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我梁梓潔身自好,怎麼可能與那腌臢玩意兒為伍?」
「看來是各奔東西了,怎麼,是擔心人多目標大,會被揚州賀家給一鍋端了?」羅一淡淡的說道,再次給凌霜一點震撼。
一直沒開口的凌霜,這次終於沒忍住問道:「怎麼還有揚州賀家的事?」
「她的同門以活人為祭,在田家村殺了幾個年輕人和小孩兒,賀家的幾個撈屍匠前去阻止,也被她的同門殺了,所以結了死仇。」羅一言簡意賅的說道。
「以活人為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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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重複了一下這五個字,然後微微頷首,抬眼看向梁梓,輕啟紅唇,從唇間吐出兩個字:「當誅!」
言罷,凌霜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動作,邁腿就朝著那一襲紅衣狂奔而去。
行至半途,她便手腕一抖,一朵白色蓮花,瞬間先她一步,朝著梁梓疾射而去。
梁梓見狀,臉上笑意不減:「這位妹妹,如果我說我跟他們不熟,你信嗎?」
她臉上雖然帶著笑,但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慢。
只見她伸手掀開自己的紅色長裙一角,露出那白皙的大長腿,然後向前一步,一腳踢在身前的一枚小石子上。
只聽見『嗖』的一聲,那小石子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朝著那朵白色蓮花呼嘯而去。
凌霜沒有應話,單手捏訣,那急射出去的蓮花,被梁梓踢來的小石子擊中之後,不僅沒有消散,反而在一瞬間一化二,二化四,眨眼間就變成漫天白蓮,朝著梁梓鋪天蓋地而去。
「沒完了?」
梁梓一聲輕喝,抬腳在地上用腳側在地面一掃,頓時掃起無數細沙碎石,隨後她用這腳支撐,身子順勢輕旋,抬起另一腳,用腳背踢在這些細沙碎石上,將它們射向那漫天而來的蓮花上。
「噗噗噗~~」
一連串低沉的悶響,天空中那無數的蓮花朵朵消散,就好像是一場絢爛的煙花。
但也有幾朵蓮花躲過沙石,順利突圍到梁梓的身前,對著她周身幾大死穴就強行撞去。
陽人比陰人好對付的地方就在於,陽人是有身體的,而身體又是脆弱的,所以只要傷到身體,就能制服陽人。
就像現在,如果梁梓身上的這幾處大穴給那些蓮花給撞到,都不需要凌霜再怎麼動手,她自己就會先倒下。
梁梓知道事情緊急,所以沒有半點猶豫,直接脫下玉足上的繡花鞋,一手握著一隻,朝著那些撲過來的蓮花狠狠拍去。
蓮花之中,一襲紅衣的梁梓蓮步款款,整個人看上去就好像是一隻色彩艷麗的蝴蝶,正在花叢里翩翩起舞,讓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流連忘返。
而隨著那一襲白衣闖入陣中,伸出纖纖玉手,與那一襲紅衣糾纏在一起,整個場面立刻就變得鮮艷多姿起來。
雖然場上兩人招招致命,戰況更是兇險萬分,但架不住這兩人實在是美若天仙,讓人看了就摁不住心曠神怡。
即便是被蓮花纏繞的餘三陽,看著梁梓光著腳踩在地上的韻律,都不由得看痴了,竟是全然忘了自己正身處險境,隨時都有可能都一命嗚呼的可能。
彭先生就不一樣了,雖然他也被梁梓那一雙白皙的大長腿給晃得眼睛疼,但他更好奇的是,梁梓那對玉足看上去如此嬌嫩柔弱,就這麼光著腳踩在地面上,難道不覺得硌得慌嗎?
為了驗證這一點,彭先生甚至還把自己腳上的鞋子脫了,光著腳在地上踩了踩,然後痛的齜牙咧嘴,趕緊把鞋重新穿上,嘴裡還無比疑惑的念叨著:「奇了怪了,她就不曉得痛滴邁?」
「命重要還是腳重要?」
羅一隻是淡淡的回了句,就動身走到餘三陽面前,問道:「好看不?」
餘三陽還沉浸在梁梓那曼妙的身姿里,下意識的回了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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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說完之後,他就意識到不對勁,於是急忙把視線給收了回來,一臉警惕的看著眼前的少年。
「你沒必要這麼防著我,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只要你告訴我,我可以讓她放了你。」羅一一臉真誠的說道。
「哼,你覺得我會信你這鬼話?」餘三陽冷哼道。
羅一也不氣惱:「你覺得,你還有更好的選擇邁?」
「……」餘三陽沉默了。
事已至此,他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凌家的困字是圈內出了名的,自己現在實力大減,根本掙不開。
更何況,就算腳上沒有纏著凌家的束縛,他想要從這兩人的手裡逃走,怕是也不是件易事。
看到餘三陽沉默,羅一便直截了當的問道:「牛角洞裡的三寸泥人兒是怎麼回事?」
餘三陽聞言,臉上的神情劇變,但很快他就搖頭:「我不曉得你到講么子。」
「王家村,牛角洞,三寸泥人兒比天重。這話你不曉得?」羅一滿臉戲謔的問道。
「你……你聽到我們的對話了?」餘三陽瞪大眼睛,面色驚恐,完全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所以還不等羅一回答,他就急忙搖頭:「不可能!你們扎匠的紙人,頂多可以給紙人點睛,讓它們看見東西,但它們沒有耳朵,根本不可能聽見別人說話!」
羅一沒有否定:「以前的紙人確實是這樣,但以後的紙人應該都能聽到了。」
「什……什麼意思?」餘三陽一臉茫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羅一。
羅一沒有回答,反倒是一旁的彭先生開口解釋道:「因為大寶找到了一種新滴扎紙人方法,不僅可以看到,哈可以聽到!這都想不明白,哈學別個搞歸墟還魂?」
彭先生對餘三陽的鄙視,那是發自內心的,以至於說話的時候,語氣很沖,甚至都沒把餘三陽當人看。
而餘三陽聽到彭先生的這話後,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他們張家幾百年都沒解決滴問題,到你這裡解決了?」
餘三陽雖然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但羅一剛剛說出的那句話,除了他和梁梓,旁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如果羅一不是通過紙人聽到的,就再沒有其它途徑可以知道。
「你是啷個辦到滴?」餘三陽情急之下,竟然又說出了方言。
「先來後到,我先問的,你得先回答我。」羅一淡淡的說道。
餘三陽頓時冷笑一聲:「無所謂,反正我又不是扎匠一脈,就算你告訴了我,我也學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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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無所謂,等你死了之後,我會親自去王家村牛角洞看看,到時候不管那裡藏了什麼秘密,相信一看便知。」
羅一說完,就當真不再跟餘三陽廢話了,而是從彭先生的背簍里,翻出一截繩子,把餘三陽給捆了個結結實實。
之所以沒有現在就動手殺他,其主要原因是凌霜還沒發話,他不好越俎代庖。畢竟人是她凌霜抓的,多少要給她一點面子。
再說了,凌霜明明已經控制住了他,卻沒有急著殺他,顯然也是想要從他嘴裡問出點什麼。
要是自己就這麼倉促的把他給殺了,她凌霜到時候誤以為自己是殺人滅口就不好了。
把餘三陽捆結實後,羅一想了想,覺得還是有點不太妥當,於是就對彭先生講:「彭先生,你背簍里有不用滴布條沒?」
彭先生聞言一愣,隨即就搖頭講:「沒用滴話,我背著它幹啥?不過用來做招魂幡滴布匹倒是有。」
「那沒必要,有些浪費。」羅一搖頭拒絕道。
彭先生想了想,講:「那就只有裹腳布了,冬天滴時候穿滴,最近也用不上。」
羅一眼睛一亮:「這個正好。」
彭先生便翻開背簍,把壓在背簍底部的裹腳布抽出來,然後遞給羅一。
羅一沒有接,因為說實話,有點味兒。羅一懷疑,彭先生最後裹完腳後沒有洗,就直接壓在背簍最底下了。
還好自己之前替他整理背簍的時候,沒有翻開最底層,不然怕是早就被熏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把他嘴堵住,免得他一會兒說書。」羅一對彭先生說了句,然後彭先生和餘三陽兩人都明顯愣了一下,顯然都沒想到羅一居然是這麼打算的。
兩人確定羅一沒有開玩笑後,彭先生笑了,餘三陽快哭了。
特別是當彭先生把裹腳布撣開,被封印在裡面的味道肆無忌憚躥出來的時候,餘三陽的臉都綠了。
羅一很有先見之明的後退了好幾步,彭先生退無可退,直接原地乾嘔了好幾下,這才沒有被自己的裹腳布給打倒。
「大寶,你確定?」彭先生自己都有些於心不忍了,一邊把裹腳布舉到身側,一邊轉頭詢問道。
羅一沒回答,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很確定。
他之所以沒回答,是因為此時此刻他正憋著氣,他不想破功。
「行……吧。」
彭先生見狀,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背對著裹腳布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就朝著餘三陽的嘴巴伸過去。
餘三陽儘管拚盡全力咬緊牙關,任由彭先生怎麼捏,都沒辦法把他的嘴巴給捏開。
彭先生倒也不急,直接用手捏住他的鼻子,然後把裹腳布貼到他嘴上,就等著他開口呼吸。
餘三陽也算是個好漢,臉都憋紫了,硬是沒把嘴給張開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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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極限也就這樣了,最終還是沒忍住把嘴唇張開一條縫,想著就稍稍的吸一口氣,以緩解肺里的刺骨疼痛。
然而,他這一口氣吸進去,立刻就感受到了彭先生裹腳布的威力,不僅沒能緩解肺部的疼痛,反倒是把他給嗆的乾嘔不止。
乾嘔這東西,可不是你咬緊牙關就能憋過去的。
所以他剛嘔兩下,彭先生就眼疾手快的把裹腳布給塞了進去的,而且塞的很實很緊,把他舌頭給壓在裹腳布下面,如此一來,他就沒辦法用舌頭把裹腳布給頂出來,自然也就沒辦法再說話了。
等彭先生忙完這些之後,他先是拍了拍手,然後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然後就彎腰在一旁乾嘔不止。
至於餘三陽,怎麼說呢……你見過一個為了達到目的,不惜謀劃百年的老怪物哭嗎?
羅一和彭先生這次見到了。
彭先生看著餘三陽臉上的淚,以及雙眼之中的滔天恨意,不僅沒有害怕,反而殺人誅心般的搖頭感慨了一句:「可惜了,這可是我最喜歡的滴裹腳布。」
羅一點了點頭,應了句:「聞得出來,你確實很喜歡。」
「麻煩問一句,你這裹腳布洗過邁?」羅一沒忍住又問了一句。
彭先生直接愣了愣,然後反問了一句讓羅一腦子都快燒掉的話:「裹腳布哈要洗?」
餘三陽:「……!?!」
羅一:「不然嘞?出汗了啷個辦?」
「晾一個晚上,第二天翻過來繼續穿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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