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餵——出來》（二合一）
「————進步的代價，必要的犧牲嗎。」多里安放下手中的一疊講話稿，無奈地仰頭看著天花板，「接下來是不是還有時代的局限、無奈的抉擇、偉大的探索、發展的陣痛、曲折的前進，最後相信後人的智慧？」
莉莉抬頭，神色怪異地看向多里安。
這傢伙又開始說怪話了。
他這些怪話究竟都是跟誰學的？總不能都是自己想的吧？
此時莉莉正和多里安在雷斯德探長的家中，這裡幾乎成了他們的據點。
至於是什麼據點，自然是他們調查教團的據點。
現在他們已經明確，教團的勢力滲透極深，官方力量恐怕已無法指望。
「據我調查，這個積極反對《環境維護法案》的議員，背後其實一直受到倫蒂尼恩的一位資本家雷克斯·賴特的資助。」雷斯德探長起身在客廳里踱步，「這位名聲不顯的資本家主要是做殖民地貿易的，對亞人的態度也比較保守。」
多里安將手中那位議員的講話稿往後翻了翻，又看到了一些帳目和出行記錄，還有對應的照片。
數額巨大，令人髮指。
這些東西要是公開出去，別的不說，光是一個腐敗醜聞就能結束這個議員的政治生命了。
探長不愧是探長，這偵探基本功還是紮實的，這麼多黑料都給查出來了。
「有趣的是，這位賴特先生不但資助議員積極反對《環境維護法案》，同時還資助議員支持《環境維護法案》。」說到這裡，雷斯德探長有些繃不住了。
「還有對沖？」多里安說道，「他們這到底是要做什麼？一邊找人支持一邊找人反對的，除了讓這個議案一直卡在這裡之外還有什麼意義？除非————」
「除非讓這個議案一直卡在這裡就是意義。」莉莉緊接著說道，「那麼，誰最想讓這個議案不通過也不駁回，而是一直卡在那裡呢？」
「教團。」多里安搶答，「從目前得到的種種跡象來看，教團一直想要拖延時間，好像在等待著什麼特殊的節點————」
「沒錯。」雷斯德探長點點頭，「那個時間節點最快應該就是這個月月底的最後一天，11月30日，他們所說的最終審判的時間————」
「這個月月底嗎？這不是沒幾天了嗎？聽起來就不太妙啊————這位賴特先生還在倫蒂尼恩投資房地產？」
可能是因為前世是干土木的，天然對這方面就比較敏感，一下子就在整頁的文字介紹中敏銳地看到了「雷克斯·賴特建築建設公司」的字樣。
「是，他的產業涉及範圍很廣也很分散，看起來什麼都干一點，所以我才籠統地稱呼他為資本家。」雷斯德探長停下腳步。
「這個建築公司最近都在幹些什麼項目啊？」多里安隨口一問。
他知道這好像有點跑題，但出於單純的好奇，還是問了出來。
「那項目可大了，議會大廈現代化改造項目知道吧？就是他們承包的。」雷斯德探長回答。
那這可真是大項目。
等等，議會大廈？
既然這個資本家大概率和教團有染，那這個承包了議會大廈現代化改造項目的建築公司，會不會也有問題啊？
議會大廈工程可沒聽過有什麼誤工窩工的新聞，相反，報紙上報導的還都是進度喜人，提前完工的消息呢。
「這個議會大廈改造工程，大概是什麼時候完工？」多里安嘴上這麼問，但心裡其實已經差不多有答案了。
他也遠遠望見過議會大廈的工地，從形象進度上來看，根據前世類似工程的經驗，大致也能判斷個七七八八。
雷斯德探長一下子還有些不明白多里安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他稍微回想了一下《時代》報紙上給的說法，然後渾身一激靈，猛然想到了一個大膽的可能。
「11月30日————」被自己的大膽想法震撼到的雷斯德探長緩緩說道。
也是這個月的月底，最後一天。
「據我所知，議會大廈改造工程竣工之日，女王、各路貴族、首相以及所有內閣成員都會出席新議會大廈完工落成的慶典儀式————」雷斯德探長的聲音愈發顫抖，雖然他早就預料到無瑕黎明教團肯定要搞個大活，但是沒具體想過他們要搞個什麼大活。
趁著這個機會，把布列塔尼亞的女王，各大貴族，首相和內閣成員全部一網打盡，這可不就是個天大的大活嗎？
難道這就是他們一直等待的時間節點？
房間裡瞬間陷入死寂，空氣好像都凝固了。
莉莉放在腿上的雙手悄悄攥緊了衣服的下擺，最先打破沉默：「女王，首相，內閣全軍覆沒————整個帝國都會陷入混亂。」
「然後正好趁機跳出來接管這個權力真空。」多里安發現大家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隨即繼續說了下去，「或許內閣不會全軍覆沒，那裡面說不定還有教團的人。他們就在籌劃著名這個，最後直接無縫銜接接過權力，直接將帝國奪舍。」
「爆炸！」雷斯德探長也由此想到了什麼，掌心已全是冷汗，「教團最喜歡搞爆炸了，他們管這叫無源之火淨化罪惡————議會大廈，議會大廈改造了這麼久，可能早就已經在各個地方塞滿了炸藥！」
「教團預言的無源之火那次用到炸藥了？」多里安嘆了口氣，「他們不用炸藥，甚至不用幻書就能製造爆炸，梅菲爾劇院不就是這樣的嗎？」
梅菲爾劇院爆炸案，儘管現在已經按照意外事故草草結案，但是對於雷斯德探長來說，仍是心頭一朵無法抹去的陰雲。
他們究竟是怎麼做到的？既不用魔法和魔導裝置，也沒用幻書？
反正不可能是他們所說的神術。
他已經得知教團安排人賄賂劇院工人，讓對方定期在地下瓦斯管道上塗刷具有輕微腐蝕性的液體，以此製造管道因年久失修意外泄漏的假象。
會費盡心機地多此一舉，恰恰說明他們的神術是假的，他們根本無法預言無源之火的降臨，這所謂的天火必然也是他們製造出來的。
但他們究竟是怎麼製造的？
「沒有證據，且官方不知道被滲透到了何種程度，我們無法阻止30日的慶典。」莉莉冷靜地陳述著現狀。
「我倒是有一個大膽的想法，或許可以打破現在的僵局。」多里安說道。
「我打算寫一篇小說，或許可以為遲遲沒有進展的《環境維護法案》注入一點新鮮的活力。」多里安邪魅一笑。
「小說？」雷斯德探長有些跟不上多里安跳脫的思路。
他沒有直接說自己具體要寫些什麼，只是說反正現在沒有別的牌好打，不如試試看能不能利用民間輿情推一把，然後讓他們敬請期待。
就算最後沒什麼用，也無非就是又誕生了一篇優秀的小說罷了。
之後眾人簡要計劃了一下關於探查議會大廈建設工地的事情，便各自離開了。
回到家裡後的多里安直接在自己房間的打字機前坐下，十指如飛地打下了一行短短的、有些莫名其妙的標題：
《餵出來》
在原時空，這是日本作家星新一於1958年發表的一篇短篇科幻小說，還入選了國內的初中語文書。
故事講述了一場颱風過後，一個村莊裡出現了一個神秘大洞，深不見底。於是有商人藉此設立「填洞公司」，接收各種垃圾廢料往裡面扔，城市環境因而得到巨大改善。
然而在最後，最開始扔入洞中的小石頭從天上落了下來，故事到這裡戛然而止。
多里安還記得當初在語文書上看完這篇並不長的小說，合上課本時那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它沒有直接寫出垃圾從天而降、城市被掩埋的景象，而是恰到好處地停在了一顆落下的小石頭上，這份巧妙的留白給人留下了無限的遐想空間。
人們把麻煩和隱患全都扔進看不見的深洞裡，假裝這些問題從未存在，可大自然從未饋贈過這樣方便的「無底洞」，所有暫時被掩埋的問題，終究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原原本本地回到人類自己身上。
如今的事情，讓他回想起了這篇作品。
【一場狂風過後，晴空萬里。在離城市不遠的近郊，有一個村莊遭到了狂風的破壞。
不過，損失還不太嚴重，僅僅是村外一處早已廢棄多年的小教堂被狂風連帶著吹倒了，並沒有傷什麼人。第二天早晨，村里人知道了這件事以後便紛紛議論起來————】
多里安十指如飛地落在打字機的按鍵上，清冷的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不停響著，一個簡單卻又發人深省的故事，很快就在稿紙上成型。
沒有絲毫停頓，他一口氣將這個並不長的故事一字一句寫了出來。
寫完最後一個句號，多里安停下手上的動作，把稿紙從打字機里抽出，慢慢讀了一遍，確認沒有錯漏，也沒有發光後，才終於放下手中準備好的鐵桶，躺倒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與此同時，在倫蒂尼恩東區的一幢豪華酒店的頂層，有一間在設計圖紙上看不到，也
幾平無人知曉的會議室，會議室的中央是一張長桌，桌上鋪著巨大的帝國地圖，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線條。
昏暗的燭光搖曳，圍坐在桌邊的人都籠罩在燭光的陰影里，坐在長桌最上首的那位戴著銀質面具的人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
「我們的一位教長，在之前的行動中死了。」
整個房間的空氣驟然凝固。
「死了？」有人驚呼，「那可是掌握了幻書力量的人！怎麼就死在那種級別的事件里了？」
「是官方的人。」另一個尖銳的女聲冷笑道，「雖然是卡文迪許家族的人率先挑起的衝突，但據可靠情報，害死我們那位教長的，並不是卡文迪許家族的人，而是官方的人。」
「此外，他們使用了我們前所未見的幻書。」
「前所未見的幻書，就讓我們死了一個教長？」另一位穿著暗紅色長袍的教長語氣尖銳，「她雖然向來比較輕敵，但究竟是什麼幻書，能讓她那個實力的人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難道文策院那邊又找到了什麼古代的原典？總不會是最近升華的幻書吧？」
「不太可能，這都快一百年沒有新的幻書升華過了——
「他們已經察覺到了我們！明顯持有敵對態度，必須立刻反擊！」
「冷靜。」最上首那個戴著面具，看不清臉的人抬手壓下騷動，「我們的計劃已經推進到了最後階段，最終審判」就要降臨了，屆時我們將要真正登上歷史舞台，整個帝國都會是我們的————現在為了一個死去的教長打亂全局，只會讓她的犧牲變得毫無價值。」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做好我們自己的安排。文策院的幾隻阿貓阿狗就算查到什麼，又能怎樣？只要他們無從得知我們無源之火的奧妙，那做什麼都沒用。」
「議會大廈改造工作要進一步加快，確保萬無一失。過幾天再安排人去檢查一遍，其他各項準備工作也要提速，還有————」
「蘭登那邊，進度如何了？」
負責聯絡的教長微微欠身：「他已經把預設的裝置全部設計製造完畢，圖紙和說明都已經交給了我們的工程師，現在正在進行最後的調試。」
「知道了。」最上首戴著面具的人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等議會大廈那邊的布置檢查完畢後，也該處理一下了，這個世界上不需要那麼多知道真相的人。」
「殺了他？」
「不，做成虛無孽生體，然後偽裝成實驗事故。」他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他太了解我們無源之火的技術了——不如說，他就是無源之火的創造者，這樣的人
在新世界是不可控的。」
「是，大教長。」
「讚美上主，祂的火焰將要淨化世間的一切，而我們將要隨祂邁入新天國————」不知道是誰最開始念誦出了這樣的一段祈禱詞。
「讚美上主，他的火焰將要淨化世間的一切，而我們將要隨祂邁入新天國————」於是在座的眾人紛紛開始低聲念誦起來。
在一陣低聲的附和後，會議很快散去。
第二天一早，多里安便將寫好的《餵——出來》原稿郵寄給了《本特利周刊》的迪金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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