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說好一起當首富,怎麼全家就我一個人在坐牢?
林浩被帶走的那一天。
是個晴天。
他坐在那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商務車后座上。
手腕上的手銬貼著皮膚。
冰涼。
車開得很快。
但是林浩沒有感覺到速度。
他只感覺到。
胸口悶。
悶到喘不上氣。
車開了大概一個小時。
停在了一棟灰色的低矮建築前。
建築沒有掛任何招牌。
但是大門旁邊,站著兩個穿著制服的人。
林浩被兩個警員扶下車。
他下車的時候,腿還是軟的。
他被帶進了那棟灰色的建築。
經過了一道。
兩道。
三道。
每過一道鐵門,背後都會發出「咔嗒」一聲。
那個聲音。
像是把他這輩子所有的退路。
一道一道,全部鎖上的聲音。
林浩被帶進了一個房間。
房間不大。
中間有一張鐵桌。
鐵桌兩邊各有一把鐵椅子。
椅子是固定在地上的。
天花板上掛著一盞白熾燈。
燈光很白。
很硬。
照得人臉色發青。
林浩被按在了其中一把椅子上。
鐵椅子很涼。
他的西褲是絲綢的。
但隔著絲綢,他還是能感覺到鐵椅子的冰涼。
桌子對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四十多歲。
穿著便裝。
但他面前那個本子上的紅色印章,林浩認得。
是經查這個系統的章。
中年男人放下手裡的一個文件夾。
「林浩先生。」中年男人開口。
「我們已經掌握了林氏集團過去十二年的全部資金往來記錄。」
「包括跨境的部分。」
「包括離岸帳戶的部分。」
「包括用十七家空殼公司層層洗白的部分。」
「也包括,沒有走帳但是用現金交付的部分。」
「總額。」
「兩百九十七億。」
「接近三百億。」
中年男人平靜地說著。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根釘子。
釘進林浩的耳朵里。
「這些都是老爺子做的。」林浩開口。
他的聲音是啞的。
「跟我沒關係。」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才接手集團二十四個小時不到。」
中年男人沒說話。
他翻開文件夾。
從裡面抽出一份文件。
放在了林浩面前。
林浩低頭看。
那是一份《林氏集團股權全部轉移協議》。
最後一頁上。
清清楚楚地。
是林浩自己的簽字。
是林浩自己按下的紅色手印。
公證處的印章蓋在最下方。
「按照這份協議。」中年男人說。
「在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林氏集團百分之百的法人代表資格。」
「以及全部股份。」
「全部轉移到了你的名下。」
「在這份協議生效的那一秒起。」
「林氏集團從內到外的全部資產。」
「以及全部負債。」
「以及全部歷史合規問題。」
「都由你一個人,承擔。」
「百分之百。」
「不可分擔。」
「不可推卸。」
「不可向上追溯。」
林浩張了張嘴。
「可是這些事是我爹做的————」
中年男人搖了搖頭。
「在法律上。」
「一個公司過往的合規問題。」
「由現任法人代表承擔。」
「這是基礎常識。」
「你父親林泰然,在簽完協議的那一秒起。」
「已經從林氏集團的任何法律責任鏈條中,剝離了出去。」
「他是一個生病的、退休的老人。」
「他什麼都不是了。」
「他唯一留給你的。」
「是一份完美的、合法的、公證過的、有公證員簽字、有律師團隊見證、有兩個弟弟自願放棄繼承權的。」
「股權轉移協議。」
「這份協議在法律上無懈可擊。」
「也意味著。」
「這三百億,從你簽字的那一刻起。」
「是你的。」
「一個人的。」
林浩感覺到自己的視野,開始模糊。
他想笑。
但是笑不出來。
他想哭。
但是眼淚流不出來。
他只能呆呆地看著那份協議。
看著那個屬於他自己的、清清楚楚的、簽得龍飛鳳舞的名字。
林浩。
他這輩子寫過無數次自己的名字。
但是沒有一次。
像這一次一樣。
讓他後悔。
讓他想把那張紙吃下去。
讓他想把那兩個字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掉。
但他做不到。
那兩個字。
會跟著他這輩子。
跟著他的下半輩子。
跟著他在這種白色燈光下,鐵椅子上,鐵桌前,要待的所有日子。
中年男人翻開了第二份文件。
「因為你的家產已經被全額凍結。」
「目前你聘請律師的費用,需要從你父親名下的退休金帳戶里支付。」
「這個帳戶。」
「在協議生效之前,已經合法剝離到你父親個人名下。」
「是合法的。」
「也是乾淨的。」
「這是你父親為你考慮的最後一份父愛。」
「你父親名下的退休金帳戶。」
「總額是。」
「八十六萬。」
「這筆錢,可以請一個普通的律師團隊。」
「或者,請一位收費比較高的資深律師。」
「做大概兩到三場庭審的辯護。」
「你需要好好考慮怎麼用這筆錢。」
林浩。
整個人。
僵住了。
他名下的資產被全額凍結。
包括他在京城的兩套大平層。
包括他在三亞的別墅。
包括他在義大利的酒莊。
包括他名下的所有車輛。
包括他名下的所有理財產品。
包括他銀行帳戶上原本接近八千萬的現金。
全部被凍結。
他現在能用的錢。
只有他爹臨走前。
可憐他。
留給他的。
八十六萬。
林浩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下午。
他在老爹的病房裡。
簽完那份《股權轉移協議》的時候。
老爹塞給他一張摺疊起來的小字條。
老爹當時說。
「好好用。」
林浩當時以為那是老爹給他的什麼家訓。
或者經營心法。
或者讓他當首富的什麼經驗。
他當時沒有打開。
他把字條揣進了兜里。
打算晚上一個人的時候慢慢看。
但是他後來去了遊艇。
喝醉了。
字條在他兜里整整一夜。
他睡了一夜。
到現在都沒看。
林浩低頭。
他的西褲兜里。
確實還有那張字條。
他從兜里掏出來。
慢慢地,用顫抖的手指。
把那張摺疊的字條打開。
字條上。
是他老爹熟悉的字跡。
只有一行字。
九個字。
「別許那種太貪的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