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兵兵終究還是美滋滋地挽著楊靈越的胳膊下了樓。
坐在飯店大廳沙發上的任長緘見到二人，起身走了過來。
「張總你好。」
楊靈越覺得這位女生男相，膀大腰圓，留著齊耳短髮的紀錄片導演頗為眼熟，總覺得在哪裡見到過。
樊兵兵笑盈盈地說：「叫我兵兵就成，這是楊導。」
楊靈越伸出手。
「你好，任導。」
「楊導你好，久仰。」
見二人打過招呼，樊兵兵伸手示意：「樓上聊吧。」
進包廂後，任長緘主動問起：「您二位是？」
楊靈越隨意地解釋道：「哦，兵兵是我女朋友，也是我的合作夥伴，今天剛好看到她在看你的方案，我覺得很好，就想著和你聊聊。」
樊兵兵的臉瞬間笑開了花，補充說她之所以想要拍傳統文化也是受了楊靈越的影響。
任長緘點點頭，默然了兩秒鐘問道：「《網癮去除記》是楊導出資拍攝的吧？」
「是的。」
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後，樊兵兵示意動筷子，任長緘再次沉吟後說：
「嗯...范總，楊導，抱歉，在開始談之前，我想說一下我的創作標準，如果咱們雙方的思想不契合，也沒必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任長緘的話音剛落地，樊兵兵的高低眉就挑了起來，楊靈越倒是表情如常。
「醜話說在前面，這樣很好。」
「我喜歡與否就是創作標準。」
聽到這囂張至極的話，楊靈越反而笑了，他想起任長緘是誰了，《舌尖1》的執行總導演，正經八百操盤手及團隊核心。
就說呢，人家不喜歡領導安排的工作，說辭職立馬辭職，還不忘懟上一通，能說出這樣的話一點都不奇怪。
楊靈越私下捏了一下樊兵兵的手，然後看向任長緘說：「接著說。」
「我反感醜惡的人和負能量的事件，我的作品，無論是畫面還是主題，必須要『乾淨』，一丁點『骯髒』和『邪惡』都不行的。」
楊靈越點點頭：「這很好啊，要的就是你這個態度和想法。你剛才提到的《網癮去除記》，我同樣沒有干涉拍攝內容，只是告訴騰導有這麼個事情。
於我們而言，你拍攝的只要是真實的就行，至於怎麼表達是你的事兒。」
「任導，我不關心你說的那些，我只是想讓更多的人關注我們的傳統文化，這也是電話里提及到的。我的要求只有一個，外國人也能看得懂。」
樊兵兵的語氣有些不善，顯然是認為任長緘冒犯到了自家男人。
任長緘仿佛沒有感受到樊兵兵的情緒，笑著點了點頭。
「這個沒問題。」
隨後幾句話就敲定了這個項目的立項，樊兵兵讓任長緘明天就去工作室簽合同。
楊靈越好奇的問：「這種片子按理來說，你應該給電視台提案的啊。」
任長緘倒也光棍，直接說遞了沒回應，還說辭職的時候得罪了領導。
樊兵兵無語至極：「合著你這是拿我當冤大頭啊。」
「范總你們的招標書上說可以搞定播放平台的，而且《網癮去除記》那樣的片子，你男朋友都能讓它在央視播出，沒什麼難度吧？」
任長緘是執拗，但是不傻，相反，聰明的很，到現在已然看清了楊靈越和樊兵兵的關係，肯定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男女朋友。
果然樊兵兵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她男朋友身上，只能說形成依賴路徑了。
不過楊靈越可不逞這個能，任長緘的封殺解除，是得益於紀錄片的創辦需要她極強的個人能力，看看她離開後，《舌尖》後續的質量就知道一二了。
楊靈越笑呵呵地說：「播放平台自然沒問題，大不了網播嘛。」
說著又捏了捏樊兵兵的手，樊兵兵會意，等回家再問唄。
楊靈越問了團隊構成，文化採集調研工作、創作路徑，紀錄片與觀眾之間的關係等等。
任長緘也是一一回答和發表著自己的看法。
「我喜歡用年輕人，他們身上生命能量的那種濃烈，反而是閱歷豐富的大導演們所不具備的，兩者不一樣，沒有可比性。」
「這個世界當然有負能量的事情，但我這不算是逃避，我不拍這些是因為我真的不喜歡啊。」
「紀錄片應該讓人們看到他人的挫敗，和洪荒宇宙相比，人類實在太脆弱和渺小了，以他人的挫敗為坐標系，是人類不多的共同需求。」
「紀錄片跟觀眾的關係不是引領和征服，應該是遇見比較恰當，觀眾和我的價值觀有暗合、跟隨，也有排斥，這就是遇見的狀態。」
在樊兵兵問及任長緘對於楊靈越的看法時，任長緘說最初聽聞的印象是「文化資本家」。
「文化資本家研究什麼東西好賣，拍出這個東西好賣以後就按照這個來。而藝術家想的是，我下次能不能換個拍法，怎麼能拍得更好，要不斷的實驗。」
這讓楊靈越很受傷，這特麼可不是什麼好詞，可貌似看人挺準的。
樊兵兵說：「在我心目中，他就是藝術家。他雖然特別會掙錢，但沒考慮過用文化掙錢，而是掙了錢搞文化，你和他有過工作交集就知道了。」
隨後樊兵兵還很自豪地拿上午在片場發生的事情舉例子。
楊靈越很慚愧地擺擺手：「任導一席話，讓人振聾發聵。」
任長緘卻是認真地說：「我對楊導有刻板印象，是我的不對。起碼楊導對待歷史是嚴肅的，對待文化是認真的，這些就超過絕大多數影視行業老闆了。」
最後楊靈越說：「不談這些形而上的東西了，我希望任導完成這部紀錄片後團隊不要解散，我有些想法，可以繼續合作。」
任長緘看著楊靈越說：「可以進行紀錄片創作實驗嗎？」
鋪墊了這麼久，任長緘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最終想法，畢竟拿著別人的錢搞實驗這事兒，說出去太不好聽了。
還不待楊靈越說什麼，樊兵兵一拍桌子，豪氣地說：「你想怎麼拍就怎麼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