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靈越之所以先飛魔都，是因為樊兵兵明天也會飛京城。
下了飛機後，依舊是樊兵兵的司機來接。
「她還在劇組？」
「是的，《十月圍城》有場夜戲。」
「哦？我還以為是《金大班》呢。走吧，過去瞧瞧。」
李岩應了一聲，啟動車子。
於是乎楊靈越又到了車墩影視城，話說《十月圍城》的片場是劇組新建的，這一座城花了3000萬，倒是比原來少花400萬，嗯...
還有值得一提的是，中山先生也沒有再用張含予來演，自然也用不上所謂好萊塢的頂級化妝師，自然也用不上那上百萬的化妝費。
抵達《十月圍城》拍攝現場，是一間雜亂破舊的屋子，現場的人不多，二十來個幕後人員，除了樊兵兵的人外，其餘全是港人。
演員只有甄子單和樊兵兵，兩人正對著戲。
還有四個群演，其中還有個女孩，一個眼睛很大的人操著一口港普在給他們說著什麼。
楊靈越之所以一眼就能認出是群演，是因為他們穿著打扮就是戲服....
至於陳德森，正親自扛著攝影機試拍著，然後他的助理跑到他身邊說：「導演，楊靈越來了。」
陳德森有些意外，沒人和他說過啊，先朝攝影師黎耀輝喊了一聲：「阿輝。」
正在扒飯的黎耀輝無奈地放下餐盒，起身走了過去。
這時楊靈越也走了過來：「打擾陳導了。」
「沒有沒有。」
楊靈越鬆開陳德森的手：「你忙你的，我就看看。」
聽到動靜的樊兵兵抬頭看了過來，只見她一身藏青色刺繡長袍，婦人髮髻，素顏的她加上這身打扮，倒顯的有些溫婉，然後一笑，這份溫婉就沒了。
倒是一旁邋遢的甄子單平靜地上下打量著楊靈越。
陳德森有點怵楊靈越，這位吹毛求疵出了名的，這倒還好，他自認為自己極其用心。
主要是按照人家的說法，那就是劇組的人手腳不乾淨的，這沒辦法的啦，二十幾年啦，都這樣子嘛，這位可是誰的面子都不賣的主，陳德森自然擔心出什麼么蛾子。
不過也只能說：「不急的，開工還有半小時。」
楊靈越擺手止住了樊兵兵要過來的想法，轉頭對陳德森說：「有沒有什麼困難？」
「沒有啦，都很順利。」
「那就好，有事陳導別客氣。」
「謝謝。」
陳德森頓了頓，還是沒忍住問道：「楊導怎麼看《十月圍城》里的各個小人物？」
楊靈越瞅了瞅他，沉吟幾秒後說：
「《人類群星閃耀時》一書中有一段關於《馬賽曲》的故事，說的是《馬賽曲》的作者一生除了這首歌之外乏善可陳。茨威格評價說時代在那兩個小時選擇了一個普通人，借他的手完成了這段偉大的旋律。我覺得很有道理。
陳導筆下的一個個鮮活的小人物，不為民族大義，不為救亡圖存，只是為了一點點平凡的幸福，反而讓人平添了更多對那個時代的悲憫。」
陳德森十分詫異，這尼瑪和陳可欣口中的楊靈越完全是兩個人好不啦。
楊靈越看著陳德森有些難以置信地模樣，不由失笑道：「別特麼聽陳可欣的，堅持你自己的想法，比如：閻孝國改回佟孝國，「我是軍人」改回「我是滿人」就非常好啊。」
陳德森訕笑一聲：「Peter（陳可欣英文名）說『我是滿人』不好過審嘛。」
「扯淡，沒文化就是沒文化。」
楊靈越的聲音不低，周圍的港人聽的直咧嘴，這位當真是不留情面啊。
沒說陳可欣心理陰暗，心思齷齪就不錯了，嚴重點就說他故意影射了。
兩人說的事只一個方面，在樊兵兵的支持下，陳德森改了不少東西。
就拿兩人聊的閻孝國改佟孝國來說吧，一個接觸了新思想，且認知那般深切的漢人，在宣統元年還能那般愚忠？
有史記載的四億人裡面都沒有一個啊....
能說出「我是軍人」這句話，就不可能幹出那樣的事，所以楊靈越一直鄙視這幫人不懂歷史，沒有人文素養就在那兒了。
換成「我是滿人」再看，是不是合理的多？陳德森追求的人物性格也更加豐滿。
陳德森自然不會附和楊靈越評論陳可欣的話，不過卻也覺得楊靈越親切起來，轉換話題聊起了電影色彩的問題。
當然《十月圍城》是偏冷的紀實風，一如楊靈越的《最後一次賽跑》及《一念無明》。
聊到國內大導獨一份的濃厚色彩時，比如老謀子和凱哥，陳德森很是欽佩，說他們港圈的永遠拍不出那樣的風格來。
楊靈越聽的直抽嘴角，差點沒繃住。
然後就給陳德森普及了一下內幕，不能厚此薄彼嘛。
「陳導，別迷信，《紅高粱》那就是一次技術失誤，洗印廠的工作人員沒有把握好膠皮沖洗液的溫度，膠片給「煮了（行話）」，色彩過度濃烈。
當時洗印廠慌的要死，都和老謀子一干人溝通賠償損失了。
結果老謀子到了洗印廠一看，效果還不錯，內地國產電影第一次突破傳統的標準和觀念是這麼陰差陽錯來的，然後就跟著學開了。」
陳德森嘴角也抽開了：「呃...那張導的眼光和魄力也不一般。嗯...楊導，我會保密的。」
楊靈越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有什麼好保密的。」
這時，統籌喊陳德森開工。
陳德森還有些遺憾，原以為這位對港圈有所偏頗，如今人家就是就事論事，多坦蕩一人，嬉笑怒罵間言之有物，比上次見面更加遊刃有餘，難怪人家能混到這般地步。
楊靈越倒是想找記者採訪一下老謀子對於「作品色彩的藝術追求」這類問題，看看他會不會說實話。
估計現在的老謀子不會說，至於凱哥，更不會承認是學老謀子的了。
想著想著，楊靈越便無聲的笑了，不過旋即就不笑了。
唉！不該對陳德森說這些的，先玩玩兒多好。
他總不能找陳德森再說「老哥，還是保密為好」，那剛才裝逼就變傻逼了，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