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叛道
許莫凡靠在牆邊,看著顧卿寒又是搭建法壇,又是頌念尊名祈求降神的,不由得眉頭緊鎖。
祈求神明這個辦法,她剛才也想過。
只是她所信仰的灶王爺,擅長的是驅邪祈禳、巡查香火、福佑常世的作用,故而在鎮撫司的隍官,多有信仰此道者,用以追索兇犯。
治病救人,非是灶王爺所能。
並且供奉、祈求灶王爺,還需要完整的儀祀。
不管是五穀供奉,還是獨特的祭品、香火,都需要特定準備,只有這樣才有機會引起神明注視。
可在這種環境下顯然不太現實。
就在許莫凡疑惑時,顧卿寒渾身的氣質一變,這女屍倏然坐下,雙目失神。
「不是,真讓你請來了?」
許莫凡眼裡閃過震驚。
難道真如那些散修私底下所說的,越是偏激、異類的修行者,和神明的聯繫就越緊密,越容易引起注意,獲得神明鍾愛?
她不敢再說什麼。
畢竟顧卿寒是「請屍駕邪」一道的修行者,她所信仰的神明,自然也肯定是請屍駕邪一道內的神。
這一道內的神明,可不是什麼善茬,聲名在外。
只是她越發好奇,顧卿寒口中所說的秘法究竟是什麼。
她可以感覺到,身體內那一爐灶火正在不斷熄滅,就像是將要燃盡的火堆,只剩下一絲絲火苗。
這也是每個灶王隍官的末途。
一旦這團灶火熄滅,就代表著身軀內一切能燃燒的東西,都差不多已經燒光了,只餘下一副空空蕩蕩的皮囊。
這種生命力的流逝已沒辦法阻擋。
然而就在這時候,顧卿寒忽然張開嘴,吐出一顆圓潤如水、不斷閃爍著溫和光芒的白色圓珠。
這圓珠似乎並無實體,而是由道道光華匯聚,一吐出來,整個室內的溫度驟然下降,道道如月華般的光暈在周遭流轉。
許莫凡完全不知道眼前的物品是什麼,但不妨礙她清楚,這必然是某種至寶!
是超脫一般俗物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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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些人之所以對顧掌柜有著想法,就是因為這東西!」
許莫凡雖然沒破命關,但接受過鎮撫司成體系的修煉教育,常年和江安城內的那些修行者打交道,見識絕對不弱。
此刻顧卿寒的狀態異於尋常,明顯處於某種神降狀態。
只怕這團由精純能量凝聚而成的圓珠,顧掌柜自己無法用出來,必須要求助她所信仰的神明!
顧卿寒吐出這一枚由精純能量構成的圓珠後,伸手輕輕一撫,頓時把它朝著許莫凡的身軀中推過去。
霎時間。
皮膚接觸到圓珠,融入體內。
許莫凡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冰涼傳來,那是凍徹骨髓的寒意。
然後這枚圓珠頓時化開,把她丹田處還冒著火苗的灶火頃刻撲滅,死寂一片。
「完了,看來顧掌柜這辦法也不起作用,反而加快了我死亡的速度。」她心頭有一絲無奈,但也很快就接受了現實。
會落到今日的境地,都是自作自受。
如果能多聽點宋叔的話,早日磨練自己的修為,也不至於如此下場。
然而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時候,那在丹田熄滅的爐火驟然亮起,再度燃燒起熊熊火焰,可是火焰卻呈現出幽藍色,沒有絲毫溫度。
冷!
冷得她牙關打顫,全身血液在此刻都凝固不動!
許莫凡感覺自己作為隍官的凝煞之法、燃火之術,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與灶王爺所連接的絲線,也在此刻被斬斷。
這是種很奇妙的感覺。
許莫凡自踏入修煉一道後,便和灶王爺建立了信仰。
雖然很少有得到過神明的指引、回應,但是作為隍官,她是可以明確感知到,自己身上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和那遠在七重天宮之中,居住於不知所在之處的神明,連在了一起。
這是信仰,也是因果。
而此刻這根命運之線,被這股力量,粗暴地斬斷了!
她再也感應不到灶王爺的存在。
之前隍官擁有的巡查香火、追索凶邪的能力,也在此刻盡數失效,一身的香火迅速被轉化成陰寒、死寂的屍氣。
叛道!
她腦海中快速閃過這兩個字。
每一名修行者都需要信仰神明,這樣才可以得到賜福,踏入道途,但是總會有一些對如今不滿意的,想要跳去其他的道途。
這些人往往會背棄自己原本的信仰,轉頭信奉其他道途的神明。
但一般下場都會十分悽慘。
貿然轉換道途,極容易落個癲狂扭曲、身死道消的下場。
背叛道途所付出的代價,修為盡廢只是最輕的,而如今自己也成了叛道之人————
許莫凡哈出一口氣,頓時在地面凝出一層冰霜來。
此刻她渾身的溫度已經降至冰點,丹田處的幽藍色灶火不斷釋放著冰冷氣息,同時因為凝固的血液,她身上也開始出現一塊塊斑紋。
「殭屍————」
她聯想到顧卿寒所說,心中明悟。
現在應該還算不得殭屍,頂多是個活死人,可等身軀內這一爐火焰不斷燃燒,之後就不一定了。
吐出這一團屍障之後,顧卿寒身上那股浩然神力也開始退卻。
她目睹了對方吸收屍障的全過程,並且被這一幕隱隱牽動了腦海中的記憶,就好像曾經也有過一模一樣的經歷。
「陰岐大墓!顧家從大墓中,取出來了某樣東西————」
她腦海中忽然閃現出好幾幅畫面。
那時顧家全族上下,都站在地下的大墓內,祭拜著什麼,臉上神情激動而興奮。
只是記憶畫面內,被祭拜的東西籠罩在一團迷霧內,她努力想要回憶起來,反而只感覺頭顱陣陣刺痛。
但此刻她倒是確定,哭骨會的陳義虎所言不錯,自己身體內說不定還真有寶物,否則剛才那一團「屍障」,不會憑空生出。
這應該和她身軀內的寶物有關。
腦海中思緒萬千,她看向前方,皮膚上面覆蓋著厚厚冰霜的許莫凡:「你現在感覺如何?」
「哈————」
許莫凡一張口,便在空氣中呼出團團霜氣:「感覺很好,至少身上不痛了,只是可能以後,我應該不再是隍官,是否為修行者都不確定。
因為我對灶王爺的信仰,被你給予的這股力量直接切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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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的她提起灶王爺,不說狂熱,也至少算得上敬重尊崇。
可現在她想起來,就像是一個毫不相干的神明,不會有絲毫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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