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鑽朝廷律法的空子
「是孫家的一支，現在的當家人名叫孫鐵義。」馬渡不由繼續說道，「這些田地大多數是一些將士遇到困難的時候，被低價典當給孫家的。也有田地一些是強取豪奪的，甚至直接殺人。」
賈琛倒是知道這些，按理說這些屯田屬於朝廷，軍士們只有耕種權，不能買賣。
只不過，下面的人還是有各種法子鑽朝廷律法的空子。
朝廷禁止買賣屯田，可沒說禁止軍士典當抵押屯田。
遇到一些天災如乾旱，或者人禍如北虜南下，導致顆粒無收，或者家中遇到各種困難急需用錢的時候。
這些當地的豪強就會趁火打劫，將價格壓得極低，逼得軍士不得不典當抵押屯田。
之後，軍士根本無力贖回。
久而久之，這屯田相當於是歸了那些豪強，豪強們就利用這些看似正當的手段霸占了無數的屯田。
而軍士失去了屯田，生活就更加困苦了。
不少都選擇了逃亡，有落草為寇的，也有逃向草原的，總之衛所制度崩壞。
像賈琛現在招募的，大部分都是營兵，衛所的只是少部分。
不過這不代表拒牆堡下轄中就沒有衛所兵了，下面的屯堡和墩堡中還是有一些衛所兵的。
這些士卒基本上都失去了土地，糧餉又被拖欠，長期吃不飽，根本沒什麼戰鬥力。
再這麼下去，要麼餓死，要麼逃亡。
「孫鐵義？」賈琛心中一動，他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
思索了一番，賈琛想起來了。
這名字和孫鐵沖太像了，明顯是和孫鐵沖同輩的孫家之人。
孫鐵沖當年被鄰里欺負，奪了田地，妻兒也被他們打死。
那傢伙好像就叫孫鐵義。
想想孫鐵沖老家好像是在拒牆堡下面的一個村子，看來就是此人沒錯了。
回去的時候，倒是可以派人去找孫鐵沖問問。
賈琛需要更多關於孫鐵義的消息。
「大人，其實這還是好的，不少屯田被霸占之後，掛在了王府名下，這就更沒辦法了。」馬渡見賈琛沒出聲，以為自己說的還不夠，不由搖頭嘆息道。
這話讓賈琛眉頭緊鎖。
王府的話，是指大同府城的代王府了，在大同鎮，代王府本身就擁有大片的土地。
這任代王是太上皇的弟弟，皇帝的叔叔。
太上皇在位的時候，對這個弟弟可是寵愛有加，各種賞賜，在這些藩王中，絕對是最有地位的一個。
由於宗室藩王享有特權，一些豪強會用投獻之法，將土地掛在王府名下，主要是為了逃避朝廷的賦稅和徭役，或者為了給自己的非法侵占找個保護傘。
不過這樣做的風險很大，這些宗室藩王貪得無厭。
說是掛在王府名下，很有可能就變成了送進老虎口中的肉，有去無回。
事關宗室藩王，不要說賈琛這個小小守備了，大概連巡撫總兵都是不敢在這件事上動心思。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人敢針對這樣的事。
朝中一些清流還是有膽子上書皇帝的。
不過，這畢竟是少數人，對賈琛來說，不現實。
掛在王府名下的，他肯定是不能動的，這個後果他承受不起。
倒是那些被豪強霸占的，沒有掛在王府名下的，賈琛覺得還是有機會弄回來。
其中是有難度，可不是不能操作。
孫家的？
那就更沒有放過的理由了。
此事還需要好好謀劃一番。
這不僅僅是為了解決一些屯田問題，賈琛也想趁機從孫家收點利息。
那孫家可沒少給自己使絆子，甚至還想自己的命。
如今的自己已經不是之前那般沒什麼還手之力。
「你先想辦法統計一下，哪些是掛在王府名下，哪些是被那些大家族霸占的。」賈琛說道。
「大人，您是想？」馬渡臉上有些驚訝。
他感覺賈琛似乎對這些田地有想法。
「大人，此事可不好辦，一個不好，還會影響大人的前程，大人三思。」馬渡又急忙勸說道。
這些豪門大族，個個關係背景不簡單，在大同勢力盤根錯節。
要是能簡單解決，也不會這麼多年都不曾有人敢管。
真要動，輕則去官調離，重則送命。
「先搞清楚再說吧。」賈琛笑了笑道。
這種事絕對是吃力不討好的，至少對之前的那些守備而言。
哪怕是葉繁東這樣的，也不會插手這種事。
可賈琛不這麼想，他需要一個穩定的地盤，在這個地盤上必須要保證自己的糧食供應。
賈琛得為將來的糧餉作打算。
單靠孫家商隊這些貨物，能堅持多久？
所以還需要另外的收入來源，更需要穩定的。
有土地，才能保證糧食的穩定產出，能夠穩定人心。
要是自己手中沒地，這算什麼？
這個守備豈不是白當了？
王府名下那些地，不管是不是掛的，賈琛現在無論如何都無法觸碰的。
這些豪強大族，勢力是不簡單。
可賈琛倒是沒那麼懼怕。
只要自己的實力足夠，什麼豪強大族，大不了將他們一鍋端了。
最後還得是看誰的兵多，誰的刀槍利。
「還有，挖水渠一事，現在就要招募民夫了。」賈琛淡淡地說道，「以免到時候來不及。」
「大人，若是那孫鐵義阻擾呢？」馬渡有些擔心道。
「阻擾？」賈琛冷哼了一聲道，「有什麼事，你去找王百勝，就說我說的。」
「是！」
馬渡聽得出眼前這位年輕的守備是下定了決心。
如果只是挖掘溝渠，自己說不定還能說服孫家，讓他們退一步。
至於想要從這些家族手中將田地收回來，馬渡是不看好。
不管如何，他現在肯定是站在賈琛這邊，先將這兩件事辦好再說。
為了更好地了解拒牆堡及下轄的屯堡墩台，賈琛一開始就一個個走訪調查，他需要親自了解下面的情況，而不是靠下面的人稟報。
不用說，情況是一塌糊塗。
墩台年久失修，很多感覺都快要垮塌了。
兵員缺額嚴重，就算有那也是年紀很大的老兵，一陣風感覺都能將人吹跑了，這是大鴻軍的特色了，賈琛早有心理準備。
難怪每當北虜南下，這些屯堡和墩台很多都要遭殃。
眼下他無法一下子解決這麼多的問題，只能一步步來了。
對於一些重要的路口屯堡墩台需要加強，不管是增加駐軍還是修葺，都需要進行。
這些都需要大量的錢財支出。
賈琛一陣頭大，自己的那批貨可還沒怎麼出手。
俄木布那邊大概拿不出這麼多的金銀。
他的意思是用一些牛羊皮毛抵上。
可這麼多的牛羊皮毛自己又如何解決呢？
牛羊還好一點，可以給自己麾下這些人馬補充肉類。
可還是無法完全消耗，賈琛也不可能將這些全都讓下面的人吃了。
他需要用這些換銀子，再去購置其他的物資。
再說在這裡買賣牛羊，可賣不上什麼好價錢。
還有那些皮毛，只能出售。
想要賣個好價錢，就得拉到內地，賈琛現在沒有這樣的渠道。
當家的壓力山大，管著這麼多人的吃喝拉撒。
這些支出，自己肯定無法從劉天望那邊得到多少支持，就算是陳泰那邊怕是也得不到太多，杯水車薪。
「實在沒有渠道，那就想辦法找人幫忙。」賈琛不由想起了林合慶。
林合慶是生意人，想必有些渠道。
他說年後天氣暖一些再回來這邊，到時候再問問。
爭取通過林合慶賣個好一點的價錢。
幾天後，馬渡將拒牆堡這邊的一些屯田做了統計，不能說全部，可大部分已經囊括了。
看著這些數據，賈琛心中暗嘆。
普通將士基本上都沒了田地，大部分都聚集在了軍中高層和那些豪門大族之手。
就算其中的普通將士還有一些田地，比如上次馬渡帶賈琛過去看的，都是一些不肥沃，或者灌溉難度大的田地。
好地早就被那些權貴人物占據了。
還好，掛在王府名下的土地有一些，比例不算太高。
主要還是被那些豪強占據的。
對於這些豪強，那就需要比他們更強，只要自己手中的兵足夠，沒什麼好怕的。
開鑿水渠的計劃很快就提上了日程，賈琛讓馬渡做了一些規劃，比如哪些田地需要挖掘多少條溝渠，多寬，多深，多長等等。
冬季農閒也就這麼點時間，賈琛不想浪費，差不多立即著手召集民夫開始挖掘溝渠了。
「找死是不是？不知道這裡是孫老爺家的田？敢在這裡挖溝？」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衝著前方一群民夫喝道。
「這是守備大人的命令。」
「呸，什麼守備大人，就是參將大人過來也不行。」壯漢嗤笑一聲道。
在這片地頭上，他們孫家說了算。
那些當官的，真有什麼事，也得找孫家商量著來。
「老大，和他們說這些做什麼？教訓他們一頓就老實了。」壯漢後面還有三十幾人，他們手持刀棍。
對於這種事，他們以前不是沒幹過，可以說輕車熟路。
揍一頓，他們就不敢來了。
這些民夫臉上露出了驚恐之色，他們可是知道這孫家的霸道，被打死怕也是白死了。
啪~」，忽然一聲槍響。
大家嚇了一跳，民夫們不由急忙轉聲朝著身後看去。
只見數十名軍士朝著這邊過來。
他們之中，有好些手持三眼統，剛才顯然是三眼銃激發發出的聲響。
「軍~~軍爺。」民夫們心中一顫，喊了一聲，急忙退到了一旁。
他們對於這些當兵的也是有些畏懼。
孫家那邊的人神色如常，甚至完全不將這些士卒看在眼裡。
「大人有令，春播前必須完成溝渠挖掘，你們還杵在這裡做什麼？」王百勝環顧了四周的民夫一眼，冷聲道。
還未等民夫這邊出聲，孫家的那個壯漢哈哈一笑道：「這位大人，這裡可不好挖溝，還請另尋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