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172章 先把家裡的心穩住

第172章 先把家裡的心穩住

2026-09-05 00:24:06 作者: 忙忙露露

  晚上九點,羅家村的天空黑得像一塊厚棉布。

  後山隔離區燈火通明。

  一輛輛印著省農科院和動物疫控中心標誌的車停在採石場外,車燈劃破夜色,把泥路照得發白。

  村里人遠遠望著,不敢靠近。

  白天剛剛經歷過李富貴煽動鬧事,又親眼見縣長黑著臉抓人。

  現在再看這陣仗,誰心裡都發虛。

  有人躲在屋檐下小聲嘀咕。

  「羅家這豬場,到底咋了?」

  「聽說來了好多大專家。」

  「是不是疫情厲害啊?」

  「別胡說,環保局都說沒污染了。」

  「那咋還封山?」

  「誰知道呢,羅家現在不是咱們能看懂的了。」

  

  羅家新樓里,燈也一直亮著。

  李敏霞坐在堂屋桌邊,面前攤著三本帳本,兩台計算器,一個筆記本電腦,還有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她手指按計算器按到發麻。

  集團帳面流動資金,國內人民幣帳戶,美元帳戶,農業板塊備用金,食品廠應收帳款,零售門店現金流,科技公司上市後可動用資金,騰訊賠償款,阿里合作款項,銀行授信額度。

  一串串數字在她眼前跳。

  她以前最怕錢不夠。

  後來最怕錢太多。

  現在她發現,最可怕的是錢再多,也擋不住一場看不見的病。

  羅新德坐在門檻上抽菸。

  菸頭一明一暗。

  他已經很久沒抽這麼凶了。

  以前女兒管得嚴,說豬場場長身上不能有煙味,進豬舍容易帶隱患。

  他戒了大半。

  今天又破戒了。

  李敏霞抬頭看他。

  「別抽了。」

  羅新德把菸頭按滅,悶聲說:「心裡堵。」

  李敏霞眼圈紅著。

  「我也堵。」

  「可熙緣說了,家裡不能亂。」

  「咱倆要是先亂,她還怎麼撐?」

  羅新德用粗糙的手抹了把臉。

  「我知道。」

  「我就是覺得,娃太苦了。」

  「剛從美國回來,連家裡一碗熱飯都沒吃踏實,又碰上這事。」

  李敏霞低下頭,眼淚啪嗒砸在帳本上。

  她趕緊用袖子擦掉。

  帳不能花。

  這是她這幾年練出來的本能。

  不管心裡多慌,帳本要乾淨。

  羅汶坐在書房裡。

  他面前開著三台電腦。

  一台顯示羅氏科技美股盤後行情。

  一台顯示集團內部供應鏈數據。

  另一台是他臨時搭建的「疫情損失測算表」。

  他今年十三歲。

  個子抽高了一截,臉上還有少年人的稚氣。

  可他敲鍵盤的速度,比很多成年人做決定都快。

  合作農戶名單。

  各戶存欄量。

  近期飼料批次。

  宏發飼料流向。

  天潤屠宰場收豬記錄。

  天海食品關聯交易。

  每一個表格都被他用不同顏色標出來。

  紅色代表高風險。

  黃色代表需覆核。

  綠色代表暫時安全。

  他剛從國外回來,時差還沒倒。

  眼睛酸得像進了沙子。

  可他不敢停。

  姐姐在後山頂著國家項目。

  父親母親在家裡頂著情緒。


  他必須把數據頂住。

  手機震了一下。

  是羅熙緣發來的消息。

  「家裡怎麼樣?」

  羅汶立刻回復。

  「爸抽了三根煙,媽哭了一次但帳沒亂,我這邊數據跑到第三輪。」

  過了幾秒,羅熙緣回。

  「盯住媽,別讓她把錢全砸出去。」

  羅汶看著屏幕,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這種時候,姐姐還惦記著母親衝動花錢。

  他回復。

  「知道。」

  「我會攔住。」

  「姐,你吃飯了嗎?」

  那邊很久沒回。

  羅汶心裡一沉。

  他又發。

  「羅總,作為臨時CFO,我要求CEO保持基礎生命體徵。」

  這次羅熙緣回得很快。

  「滾。」

  「正在吃盒飯。」

  羅汶放心了點。

  他把手機放下,繼續看數據。

  沒過一會兒,李敏霞端著一碗熱湯進來。

  「汶汶,喝點湯。」

  羅汶沒抬頭。

  「媽,放旁邊。」

  李敏霞站在他身後,看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只覺得眼暈。

  「你姐讓你幹這麼多?」

  「不是。」

  羅汶說:「是我自己要干。」

  李敏霞心裡酸得厲害。

  別人家十三歲的孩子,還在為作業和遊戲發愁。

  她兒子已經在算幾千戶養殖戶的損失,算幾億資金的調度,算一家上市公司的風險敞口。

  「汶汶。」

  李敏霞聲音發軟。

  「你累不累?」

  羅汶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說不累。

  可他忽然想起劉爺下午說姐姐眼窩發青。

  他又想起父親在門口抽菸的背影。

  他沉默兩秒,說了實話。

  「累。」



  羅汶轉頭看她。

  「但還能撐。」

  「姐撐得住,我也撐得住。」

  李敏霞終於忍不住,把兒子摟進懷裡。

  羅汶身體僵了僵。

  他已經很久沒被母親這樣抱過。

  他是家裡的小會計,小軍師,小大人。

  可他其實也才十三歲。

  李敏霞摸著他的頭髮。

  「你們姐弟倆啊。」

  「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

  羅汶悶聲說:「媽。」

  「嗯?」

  「你別怕。」

  「我們不會輸。」

  李敏霞吸了吸鼻子。

  「媽信你。」

  羅汶低聲補了一句。

  「姐從雪夜裡把爸搶回來那天開始,就沒輸過。」

  李敏霞聽不懂這句話真正的意思。

  她只以為兒子說的是當年女兒攔父親出門的事。

  她輕輕拍著羅汶的背。

  「是啊。」

  「咱家從那晚以後,就不一樣了。」

  後山隔離區里,羅熙緣坐在臨時指揮帳篷里,吃著已經涼掉的盒飯。

  米飯有點硬。

  青菜也冷了。

  她卻一口一口咽得很認真。

  劉爺站在旁邊,皺著眉。


  「你慢點吃。」

  「沒人跟你搶。」

  羅熙緣含糊地嗯了一聲。

  李文博院士剛跟上級匯報完。

  省農業廳,省疫控中心,軍方生物安全專家,國家種業實驗室,都在往這裡調人。

  天亮之前,這個山溝溝里會變得比省重點實驗室還嚴格。

  羅熙緣要在這個過程里確認每一條權責。

  誰管樣本。

  誰管數據。

  誰管豬舍。

  誰管輿情。

  誰管資金。

  誰管保密。

  她不怕忙。

  她怕亂。

  一亂就會死人。

  或者比死人更可怕。

  成果被搶,責任被推,真相被掩蓋。

  劉爺看她吃完,遞過一杯熱水。

  羅熙緣接過。

  「謝謝劉爺。」

  劉爺坐在她對面。

  「丫頭。」

  「嗯。」

  「這擔子太大了。」

  「我知道。」

  「要不,讓國家派個正式負責人,你掛個副手。」

  羅熙緣抬眼看他。

  劉爺嘆氣。

  「我不是不信你。」

  「我是心疼你。」

  「你從十四歲折騰到現在,像根弦一樣繃著。」

  「以前咱們窮,你不繃不行。」

  「後來公司大了,你不繃也不行。」

  「現在這事牽扯到國家,你還要繃。」

  「人不是鐵打的。」

  羅熙緣握著水杯,指尖被熱氣熏得發紅。

  她沒有立刻反駁。

  帳篷外,科研人員腳步匆匆。

  消毒水味混著山裡的潮氣鑽進來。

  她忽然覺得很累。

  那種疲憊不是睡一覺能緩過來的。

  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可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還是清的。

  「劉爺。」

  「我不是想逞強。」

  「這個項目如果換別人做,他未必知道一線養豬戶最怕什麼。」

  「他們怕豬死,怕貸款還不上,怕村里人看笑話,怕孩子學費沒著落。」

  「也未必知道資本市場會怎麼盯著,國外種業巨頭會怎麼伸手,地方部門會怎麼層層加碼。」

  「我都見過。」

  「我吃過那些苦,也打過那些仗。」

  「所以這個負責人,我不能讓。」

  劉爺嘴唇動了動。

  「可你才十八。」

  羅熙緣笑了一下。

  「我不是才十八。」

  劉爺愣住。

  羅熙緣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的熱水。

  水面晃出她的影子。

  年輕,蒼白,眼裡卻像藏著另一世的風雪。

  「劉爺。」

  「有些人活一年,抵別人十年。」

  「我這些年,夠老了。」

  劉爺心裡一疼。

  他沒有再勸。

  他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那就干。」

  「老頭子陪你。」

  羅熙緣嗯了一聲。

  手機又震了。

  是羅汶發來的表格。

  標題寫著。

  「羅氏一號項目初期資金池建議。」


  她點開。

  第一行就是。

  「姐,國家的錢可以用,但羅氏的錢必須先到位。」

  「誰出錢快,誰說話硬。」

  羅熙緣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她弟弟長大了。

  笑完之後,她把表格轉發給李文博院士。

  然後發了一句話。

  「羅氏集團願意先行投入十億元,用於羅氏一號項目一期建設。」

  「國家資金到位前,不讓項目等一分錢。」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