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個宴會廳突然安靜得反常。
之前那些交頭接耳的議論聲、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還有背景里流淌著的舒緩音樂,突然全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台上身形單薄、背挺得很直的中國女孩身上。
她聲音清透,不算響亮,可每個字都重重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尤其是坐在主賓席最中央的戴維斯·格林。
他臉上的那種公式化的、帶著一絲傲慢的微笑,已經徹底僵住了。
那雙常年因為審視報表和算計人心而顯得有些渾濁的藍色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錯愕和震怒。
他設想過一百種這個中國女孩可能會有的反應。
她可能會緊張,會結巴,會用一堆空洞的漂亮話來討好在場的資本。
她也可能會故作高深,拋出一些聽起來很唬人但華而不實的商業概念。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她會用這樣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直接掀了桌子。
她沒有談商業模式,沒有談市場前景,她講了一個發生在中國偏遠鄉村裡的、關於一個老農和一窩死豬的故事。
這個故事,土得掉渣,充滿了泥土和鮮血的味道。
「啪」的一聲,戳破了。
露出了裡面最殘酷、最血淋淋的真相——在資本和技術的絕對壟斷之下,一個普通農民的命運,脆弱得不堪一擊。
而羅熙緣,就是把這把刀,當著全世界的面,遞到了戴維斯·格林的面前。
「格林先生,你剛才說的未來,很美好。但那個未來里,規則的制定者,不能再只有你們。」
「因為愛荷華的風,再大,也吹不倒我們羅家村的根。」
這兩句話,在鴉雀無聲的宴會廳里迴蕩。
坐在台下的拜耳集團農業科學總裁,一個嚴謹的德國人,下意識地推了推自己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異常複雜。
而巴西JBS的CEO摸著油亮的下巴,嘴角挑了起來,就等著看後續熱鬧。
他知道,今天這場論壇,有好戲看了。
主持人,那個《華爾街日報》的資深記者,顯然也沒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場面。
他愣了足足有五秒鐘,才憑藉著職業素養,強行把話題拉了回來。
「呃……謝謝,謝謝羅小姐非常……非常具有感染力的分享。」
他乾巴巴地說,然後把目光轉向了戴維斯·格林,試圖把主動權交還給今天的主人,「格林先生,對於羅小姐提出的這個觀點,您有什麼看法?」
戴維斯·格林定了定神。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但很快,那種僵硬就被一種更加虛偽的、帶著一絲屈尊俯就的笑容所取代。
他畢竟是在華爾街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狐狸,情緒控制能力遠非一般人可比。
他拿起話筒,甚至還對著羅熙緣的方向,紳士般地點了點頭。
「非常感謝羅小姐,給我們帶來了一個如此……嗯,如此充滿激情的故事。」
他刻意在「激情」這個詞上加重了語氣,藏著點明眼人都能瞧出來的嘲諷。
「我完全理解羅小姐的心情。作為一個同樣從土地里走出來的企業家,我對於那位不幸的中國農民,深表同情。」
他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帶著過來人教晚輩的架勢。
「但是,羅小姐,我們今天在這裡討論的,是商業,是科學,而不是情緒。農業的進步,依靠的是數據,是研發,是數以萬計的科學家和工程師們,在全球上百個實驗室里,日以繼夜的努力。而不是一個……或者幾個悲傷的故事。」
「泰瑞拉生物每年投入的研發經費,超過三十億美金。我們擁有的,是全世界最龐大的種豬基因資料庫。我們培育出的商業種豬,它的料肉比、它的生長周期、它的瘦肉率,都是經過最精密計算和最優化的結果。這,才是對全球數以億計的消費者,最負責任的態度。」
「至於羅小姐提到的抗病性問題,」戴維斯·格林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輕蔑,「任何一個物種,在追求極致的生產性能時,都必然會在某些方面做出犧牲。這是生物學的基本規律,也是商業選擇的必然結果。我們不能因為一架飛機的發動機追求極致的速度,就去指責它為什麼不像拖拉機一樣耐用,對嗎?」
「所以,我非常欣賞羅小姐的家國情懷,但恕我直言,用情懷來對抗科學和市場規律,這……可能有些天真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先是表示同情,占據道德高地。
然後將羅熙緣的觀點定義為「情緒」和「故事」,而將自己的立場上升到「科學」和「市場規律」的高度。
最後,用一個看似恰當的比喻,巧妙地將「抗病性差」這個致命弱點,偷換概念成了「追求極致性能的必然犧牲」。
一整套組合拳下來,很快就把羅熙緣剛才營造出的悲壯氣氛沖淡了不少。
台下的一些投資人,開始微微點頭。
他們是商人,他們信奉的是利潤和數據。
戴維斯·格林描繪的那個由資本和科技主導的高效農業帝國,才是他們熟悉和認可的世界。
大衛·陳坐在台下,手心已經全是汗。
他緊張地看著羅熙緣,生怕她被對方這套老練的話術給繞進去。
然而,羅熙緣神色半點沒變。
她靜靜地等戴維斯·格林說完,然後才重新拿起了話筒。
「格林先生,謝謝您的教導。」
她先是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您說得對,商業不講故事,講數據。那我們就來講講數據。」
「2018年,非洲豬瘟在中國爆發,直接導致的經濟損失,超過一萬億人民幣。全國生豬產能在一年之內下降了百分之四十。這個數據,夠不夠大?」
「您說,追求極致的生產性能,必然會犧牲抗病性。這個觀點我部分同意。但問題是,這個『犧牲』的代價,由誰來承擔?是坐在華爾街辦公室里,看著報表上利潤增長的你們,還是那些因為豬瘟而傾家蕩產、甚至失去生命的普通農民?」
「您還說,不能因為飛機快,就指責它不像拖拉機一樣耐用。這個比喻很好,但您搞錯了一點。」
羅熙緣盯著戴維斯·格林。
「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飛機和拖拉機。而是一架發動機有嚴重設計缺陷的飛機。它在天氣好的時候,確實飛得很快,能給航空公司帶來巨大的利潤。但只要遇到一點點氣流,它就可能機毀人亡。而你們,作為飛機的製造商,不僅沒有想著去修復這個缺陷,反而告訴全世界的乘客,這是追求速度的必然代價。」
「現在,我們中國人,自己造出了一款發動機。它可能暫時飛得沒你快,但它足夠安全,它不會在遇到氣流的時候,把所有乘客都摔死。所以,格林先生,」羅熙緣笑了笑,語氣冷了下來,「你不是在擔心我的情懷,你是在擔心,以後大家都不願意再買你那架隨時會掉下來的飛機了。」
「你不是天真,你是急了。」
「轟——!」
這話直砸得戴維斯·格林腦子嗡嗡作響。
他臉色刷的白了,又漲得通紅,最後沉得發青。
他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握成了拳。
急了。
這兩個字狠狠戳在他的傲骨上,燙得他發疼。
他,戴維斯·格林,泰瑞拉生物的掌舵人,華爾街的傳奇人物,竟然被一個來自中國農村的、十八歲的黃毛丫頭,當著全世界的面,說他「急了」?
這比直接罵他還要讓他難受。
整個宴會廳,再一次沒了半點聲響。
但這一次的死寂,和剛才不一樣。
如果說剛才的死寂是震驚,那麼現在的死寂,沒人敢出聲,有人等著看戲,也有人怕場面失控。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戴維斯·格林被激怒了。
而羅熙緣,則像一個最高明的鬥牛士,在公牛最憤怒的時候,冷靜地抖了抖手中的紅布。
主持人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他從來沒主持過這麼劍拔弩張的商業論壇。
他剛想開口打個圓場,台下,一個坐在前排的、頭髮花白的男人,突然舉起了手。
是拜耳集團的農業科學總裁,漢斯·穆勒。
「羅小姐,」漢斯·穆勒的聲音,帶著德國人特有的嚴謹和冷靜,「我非常欣賞你的勇氣。但你剛才所說的,只是指出了問題。我想知道,對於解決這個問題,你或者說你的羅氏集團,有什麼具體的方案嗎?」
這個問題,問得恰到好處。
它既把話題從戴維斯·格林的個人情緒上移開,又把皮球,重新踢回給了羅熙緣。
你不是能說嗎?
你不是把問題看得這麼透徹嗎?
那好,你來告訴我,該怎麼辦。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羅熙緣的身上。
大衛·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羅熙緣看著那位嚴謹的德國人,笑了。
……
羅熙緣迎著漢斯·穆勒那雙探究審視的藍眼睛,嘴角的笑意不減。
她知道,這個問題,既是挑戰,也是機會。
如果回答不好,她剛才慷慨激昂的陳詞就會淪為空洞的口號和笑話。
但如果她能給出一個讓在場這些老狐狸們都挑不出毛病的方案,那她就將徹底掌握這場博弈的主動權。
「謝謝穆勒先生的問題。」
羅熙緣的聲音恢復了平靜,聽不出情緒波動,「您說得對,光指出問題是不夠的,我們還需要解決問題的辦法。而我的方案,其實很簡單,只有八個字。」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回到臉色依舊鐵青的戴維斯·格林身上。
「技術共享,規則重塑。」
這八個字一出口,台下立刻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技術共享?
開什麼玩笑!
對於泰瑞拉、拜耳這些靠著技術壁壘和專利壟斷來收割全球市場的巨頭來說,「技術共享」這四個字,比直接讓他們把錢分給窮人還要讓他們難以接受。
戴維斯·格林幾乎是下意識地冷笑了一聲,那表情像是在說:看吧,我就說她天真。
「羅小姐,你的理想非常偉大。」
戴維斯·格林搶在主持人前面開了口,語氣極盡嘲諷,「但是,泰瑞拉的每一項專利技術,都是我們投入了數十億美金和數十年時間研發出來的。你現在讓我們『共享』,這和搶劫有什麼區別?」
「格林先生,你誤會了。」
羅熙緣搖了搖頭,「我說的『共享』,不是無償的,也不是單向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我所說的『技術共享』,是建立在平等互利的基礎上的。比如,我們羅氏擁有全球獨一無二的抗非洲豬瘟基因,而你們泰瑞拉,擁有全世界最頂尖的商業種豬生產性能基因庫。我們可以成立一個合資的、由雙方共同持股的全球育種公司。我們用抗病基因入股,你們用生產性能基因入股。我們共同研發、共同推廣、共同分享未來的利潤。這,不叫搶劫,這叫合作共贏。」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我所說的『規則重塑』,是指我們要建立一個更加公平、更加透明的全球農業技術准入和風險分擔機制。任何一項新的農業技術,特別是涉及到基因層面的技術,在進入一個國家或地區市場之前,必須經過當地獨立的、權威的第三方機構進行至少三個生長周期的適應性與抗病性風險評估。評估報告必須向全社會公開。」
「而一旦因為該技術本身的缺陷,在當地造成了大規模的經濟損失,比如像非洲豬瘟這樣的疫情,那麼,技術的提供方,必須承擔不低於百分之五十的經濟賠償責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拍拍屁股走人,把所有的爛攤子,都留給當地的政府和農民。」
羅熙緣看著戴維斯·格林,一字一頓地說:「格林先生,你不能一邊享受著壟斷帶來的超額利潤,一邊又不願意承擔相應的風險和責任。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午餐。」
話音一落,會場內鴉雀無聲。
如果說她之前那番話,只是掀了桌子。
那麼現在這番話,就是要把廚房都給點了。
成立合資公司,共享核心技術?
引入第三方風險評估,還要承擔巨額的賠償責任?
這每一條,都精準地切中了這些跨國巨頭的命脈。
戴維斯·格林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當眾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他引以為傲的商業模式,被這個中國女孩剖析為「只賺不賠、風險外嫁」的無恥掠奪。
漢斯·穆勒眉頭緊鎖。
他開始意識到,眼前這個女孩,根本不是什麼理想主義者。
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披著理想主義外衣的、最精明的商人。
她提出的每一條,都看似公平合理,但最終的受益方,都指向了擁有核心抗病基因的羅氏。
論壇的氣氛降至冰點。
主持人拿著話筒,手心全是汗,他感覺自己再不出來說點什麼,戴維斯·格林可能就要當場掀桌子走人了。
就在這時,羅熙緣卻突然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
「當然,我說的這些,都只是一些不成熟的個人想法。畢竟我還年輕,很多事情看得不夠全面。」
她對著戴維斯·格林微微欠了欠身,「格林先生是這個行業里我最敬重的前輩,我相信,對於如何構建一個更加健康的全球農業生態,您一定有比我更深刻、更長遠的見解。我很期待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能有機會向您當面請教。」
這一手「以退為進」,玩得爐火純青。
她先把最尖銳、最核心的訴求,像一把標槍一樣扔了出來,扎得對方鮮血淋漓。
然後在對方即將暴怒反擊的時候,又迅速地後退一步,擺出一副謙虛求教的晚輩姿態,給足了對方面子,也堵死了對方當場發作的所有理由。
戴維斯·格林只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氣也使不出來。
他能怎麼辦?
當著全世界媒體的面,去跟一個「謙虛求教」的十八歲女孩拍桌子嗎?
他只能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牙縫裡迸出幾個字:「當然,我很樂意……與羅小姐私下交流。」
這場火藥味十足的圓桌會議,便在詭異而暗流洶湧的氣氛中草草收場。
會議一結束,戴維斯·格林就黑著臉,在一群助理和保鏢的簇擁下,快步離開了會場。
大衛·陳立刻衝到羅熙緣身邊,激動得臉都紅了:「羅!你簡直是……是我的神!我剛才在台下,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你那幾句話,簡直就是把戴維斯按在地上摩擦!」
「現在高興還太早。」
羅熙緣卻很平靜,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角,「他現在有多憤怒,接下來的報復就會有多瘋狂。」
果不其然。
當天下午,羅熙緣就接到了約翰的通知,說戴維斯·格林先生,想在晚飯後,邀請她一個人,去莊園的書房「喝杯咖啡」。
「一個人?」
大衛·陳立刻警惕起來,「羅,這不合規矩。任何正式的商務會談,都必須有律師和團隊成員在場。他這是想幹什麼?」
「鴻門宴嘛,當然是人越少越好。」
羅熙緣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寒意,「他想在私下裡,把白天丟掉的面子,連本帶利地找回來。」
「你不能去!」
大衛·陳斷然拒絕,「太危險了!」
「我必須去。」
羅熙緣的語氣十分堅決,「放心,我有分寸。」
晚上九點。
羅熙緣獨自一人,敲響了莊園主樓三樓書房的門。
開門的是約翰,他面無表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就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書房很大,裝修是典型的古典美式風格。
巨大的落地窗前,擺著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
牆壁上掛著幾幅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油畫,還有一個壁爐,裡面燃燒著噼啪作響的木柴。
戴維斯·格林就坐在壁爐前的一張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杯子裡的冰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羅熙緣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羅小姐,喜歡這裡的裝修嗎?」
他晃了晃杯子裡的酒,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很漂亮。」
羅熙緣坐下,腰背挺得筆直,「很有……歷史的厚重感。」
「沒錯,歷史。」
戴維斯·格林喝了一口酒,目光銳利起來,「我們格林家族,能在這片土地上站一百多年,靠的不是運氣,也不是什麼狗屁情懷。靠的是實力,是規則。而我,就是制定規則的人。」
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旁邊的茶几上,身體前傾,一雙藍眼緊盯著羅熙緣。
「小姑娘,我承認,你很聰明,也很會煽動人心。你在白天的表現,確實讓我很意外。但是,你是不是覺得,靠著幾句漂亮話,就能挑戰一個百年家族建立起來的秩序?你是不是覺得,你手裡那頭所謂的『抗病豬』,就能成為你跟整個世界叫板的籌碼?」
他的聲音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我告訴你,你太天真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你那點小聰明,一文不值。我可以讓你那家在納斯達克上市的公司,在三天之內變成一張廢紙。我也可以讓你那個遠在中國的豬場,連一粒來自美國的優質豆粕都買不到。我甚至可以……」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讓你,永遠留在這片美麗的愛荷華玉米地里。」
書房裡的空氣霎時凝固。
壁爐里的火光映在他猙獰的臉上,活像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羅熙緣靜靜地看著他,毫無懼色。
她甚至還笑了笑。
「格林先生,你是不是覺得,你已經贏了?」
戴維斯·格林愣了一下。
羅熙緣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一張照片,然後把手機屏幕,轉向了他。
照片上,是一個英俊的年輕男人,正和另一個男人,在一個裝修奢華的酒店房間裡,赤身裸體地擁抱在一起。
那個英俊的年輕男人,戴維斯·格林再熟悉不過了。
是他的獨生子,那個正在競選州議員、前途一片光明的,亞當·格林。
戴維斯·格林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你……」他指著羅熙緣,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格林先生,別緊張。」
羅熙緣收回手機,慢條斯理地放回包里,笑容依舊溫和。
「我只是想提醒您一下,愛荷華的風,確實很大。但有時候,風向,是會變的。」
她站起身,走到戴維斯·格林的面前,微微俯下身,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對了,忘了問。你的兒子,他……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