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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狂歡的頂點

2026-09-05 00:26:28 作者: 佚名

  窗外的雷聲悶悶地滾過,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洇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羅氏集團總部大樓,財務中心燈火通明。

  已經是凌晨兩點,但這裡沒人有睡意。

  鍵盤的敲擊聲、座機的鈴聲、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混雜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白噪音。

  林薇死死盯著面前的三塊電腦屏幕,指尖隱隱發白。

  屏幕上的K線圖就像是決堤的洪水,綠油油地一路狂瀉,根本看不到底。

  五十億。

  這還只是保守估計的起步資金。

  對方根本不講道理,完全是拿錢在砸。

  羅氏雖然沒有直接上市,但那些深度綁定的上下游企業,飼料廠、冷鏈物流、屠宰場,有十幾家是A股的上市公司。

  現在,這十幾家企業的股票全被海量的賣單死死壓在跌停板上。

  同時,二級市場上,無數個不知名的帳戶正在瘋狂掃貨,吸納那些恐慌性拋售的散股。

  「林總監,南方飼料的跌停板封單超過三十萬手了!」

  一個財務小姑娘急得快哭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冷鏈物流那邊也是,資金鍊眼看就要斷了,銀行剛才打電話來催貸……」

  林薇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抓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按下了羅熙緣的內線。

  「羅總。」

  林薇的聲音乾澀。

  「說。」

  羅熙緣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隔著電流,聽不出一絲慌亂。

  「一億兩千萬全砸進去了。」

  林薇閉了閉眼,「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對方的資金量太大,五十億隻是試探,後續肯定還有。我們……扛不住了。」

  書房裡,羅熙緣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

  一億去拼五十億,本來就是拿雞蛋碰石頭。

  她沒指望這一億兩千萬能護住盤。

  「停手。」

  羅熙緣語氣平靜。

  「什麼?」

  

  林薇愣住了。

  「我說停手。不要再往股市里砸一分錢。」

  羅熙緣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把帳上剩下的現金流死死捏在手裡。明天一早,清河縣所有合作農戶的結算款,必須一分不少地打到他們的卡上。股市跌成什麼樣,隨它去。」

  林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明白。」

  掛斷電話,羅熙緣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普羅米修斯這招很毒。

  他們知道羅氏的根基在農村,在那些農戶身上。

  只要切斷了羅氏的資金鍊,讓農戶拿不到錢,星火計劃的信任崩塌,羅氏的底盤就散了。

  資本的絞殺,從來都是不見血的。

  但他們算錯了一點。

  這裡是中國,不是華爾街。

  在這裡,農業的根基在土地里,在豬圈裡,不在那一串串虛無縹緲的股票代碼上。

  天亮了,雨還沒停。

  羅家小樓的廚房裡,飄出小米粥的清香。

  李敏霞系著圍裙,手裡拿著菜刀,在案板上篤篤地切著蘿蔔乾。

  每一刀都切得很用力,彷佛要切斷心裡的那股子不安。

  她知道昨晚出事了,女兒書房的燈亮了一宿,羅汶那屋也是鍵盤聲沒停過。

  羅新德披著件舊夾克,蹲在院子屋檐下抽悶煙。

  他看著地上的積水,眉頭擰成了個死結。

  羅熙緣洗漱完下樓,素淨著一張臉,穿著寬鬆的家居服,走到餐桌前坐下。

  李敏霞趕緊把切好的蘿蔔乾撥進白瓷碟里,端上桌,又盛了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順手給女兒剝了個白水蛋。

  「快吃,熬了一宿,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李敏霞絮叨著,眼神里全是心疼。


  羅新德把菸頭在地上摁滅,走進來,拉開椅子坐下。

  他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熙緣啊,外頭傳得邪乎。說咱們家在股市上欠了幾十個億,這村裡的鄉親們雖然嘴上不說,可路過咱們家門口,那眼神都不對了。」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這錢……咱還得上嗎?」

  羅熙緣咬了一口白水蛋,就著鹹菜喝了口粥。

  小米粥熬得軟糯,胃裡頓時暖和起來。

  「爸,他們買的是股票,又不是咱們豬圈裡的豬。」

  羅熙緣語氣輕鬆,甚至還帶了點笑意,「豬還在咱們手裡,地還在咱們腳下,天就塌不下來。」

  「可是那些合作的廠子……」

  「廠子是廠子,系統是系統。」

  羅熙緣放下筷子,看著父親,「您就安心去後山看著那幾頭小豬,剩下的事,我來辦。」

  看著女兒這副氣定神閒的模樣,羅新德提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

  是啊,大風大浪見得多了,閨女啥時候吃過虧。

  上午九點,股市開盤。

  毫無懸念。

  羅氏關聯的所有上下游企業,開盤即跌停。

  綠油油的一片,觸目驚心。

  羅熙緣準時出現在總部大樓的會議室。

  巨大的屏幕上,是十幾張焦頭爛額的臉。

  視頻會議接入了所有核心供應商和合作企業的老總。

  前幾天還在羅家村吃殺豬菜、拍著胸脯表忠心的大佬們,今天一個個如喪考妣。

  南方飼料集團的周總最先沉不住氣,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屏幕跟著晃了晃:「羅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的股票直接被砸死在跌停板上,資金鍊馬上就要斷了!有人在二級市場瘋狂舉牌,這是要強行收購我們啊!你得拉兄弟們一把啊!」

  「是啊羅總!銀行那邊已經在催貸了,再這麼跌下去,廠子就得易主了!」

  「我聽說外資砸了五十個億進來,咱們這點身家哪夠人家塞牙縫的?羅總,要不……咱們先退出星火系統,避避風頭?」

  一個做冷鏈的老闆試探著開口。

  會議室里吵成一團。

  羅熙緣靠在真皮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支黑色的簽字筆。

  她沒有說話,就這麼冷冷地看著屏幕上那些神態各異的臉。

  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聲音漸漸小了下去,羅熙緣才把手裡的筆扔在桌面上。

  「啪」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吵完了?」

  羅熙緣坐直身子,目光掃過屏幕上的每一個人,「吵完了我來說兩句。」

  她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你們以為,外資砸五十個億,是要買你們那些破舊的廠房,和那幾條快報廢的生產線嗎?」

  羅熙緣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他們要的,是你們手裡的『神農』系統接入權。他們是想通過控股你們,來切斷羅氏的供應鏈。」

  周總咽了口唾沫:「羅總,不管他們要什麼,現在人家真金白銀砸下來,我們扛不住啊!」

  「扛不住想跑?」

  羅熙緣扯起一邊唇線。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羅汶。

  「小汶,斷了江北冷鏈的系統埠。」

  羅汶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一下。

  回車鍵按下。

  視頻畫面里,剛才那個提議退出的冷鏈老闆,臉色瞬間變了。

  他身後的助理慌慌張張地跑過來,遞上一個平板電腦。

  「老闆!我們的調度系統癱瘓了!所有冷庫的溫控鎖死,冷藏車連車門都打不開!」

  冷鏈老闆嚇得直接站了起來,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羅……羅總!你這是幹什麼!」

  羅熙緣看著他,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我只是讓你看看,離開羅氏,你算個什麼東西。」

  她環視全場。


  「哪怕外資把你們的股票全買光,把你們的公司全盤接收。只要我羅熙緣不點頭,不給系統授權,你們那些所謂的資產,就是一堆廢銅爛鐵!」

  「現在,誰想退出的,我馬上解約。帶著你們的廠子,去給外資當狗。看看他們會不會多看你們一眼。」

  屏幕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股狠厲的霸氣震住了。

  他們終於意識到一個殘酷的現實——他們上了羅氏的船,早就被死死綁在了神農系統的底座上。

  跟著羅氏,還能活。

  背叛羅氏,馬上死。

  「既然都不想走,那就給我把嘴閉上,該幹嘛幹嘛。」

  羅熙緣站起身,「天塌下來,我羅氏頂著。散會。」

  切斷視頻會議,羅熙緣走出會議室,徑直來到羅汶的技術工作站。

  工作站里堆滿了空紅牛罐子。

  羅汶眼底熬出了一圈青黑,手指還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查到源頭了嗎?」

  羅熙緣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羅汶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屏幕轉過來。

  「姐,對方很聰明。這五十億資金,分成了上百個殼公司,全是在國內註冊的內資企業。他們偽裝成國內的遊資和私募基金,在二級市場分散舉牌,試圖繞過外資併購審查。」

  羅汶點開一張錯綜複雜的資金穿透圖。

  「但是我花了六個小時,追蹤了這些殼公司的資金清算通道。發現他們最終的資金池,都指向了香港的一家投行。而這家投行的實際控制人,是普羅米修斯旗下的一個隱秘基金。」

  羅熙緣的眼睛亮了。

  外資。

  在中國,農業從來不是一個純粹的商業問題。

  生豬產業、核心種源、飼料配方,這些都是關係到國計民生的國家戰略資源。

  外資想通過上百個殼公司,惡意做空並企圖併購國內的核心農業產業鏈。

  這是什麼性質?

  這是危害國家經濟安全。

  羅熙緣笑了。

  普羅米修斯在歐美橫行霸道慣了,以為在中國也能用資本碾壓一切。

  他們根本不懂這片土地的規矩。

  「把所有的資金穿透圖、殼公司名單、以及外資背景的鐵證,全部打包。」

  羅熙緣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

  她拿起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這通電話,直接打到了燕京。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王處長,我是羅熙緣。」

  羅熙緣的語氣不卑不亢,沒有任何求救的慌亂。

  「羅總,這幾天你們羅氏在股市上的動靜可不小啊。」

  王處長的聲音透著幾分嚴肅。

  「王處長,我打這個電話,不是為了股市。」

  羅熙緣看著窗外漸漸放晴的天空,「有人動用了五十億外資,偽裝成內資殼公司,正在惡意併購我國剛剛建立起來的抗非瘟生豬底層產業鏈。他們試圖竊取我們備份到國家種質資源庫的F3代種豬配套的供應鏈數據。」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足足過了五秒鐘,王處長的聲音才再次傳來,這一次,帶著明顯的震怒。

  「你確定是外資?」

  「證據我已經發到了部里的機密郵箱。」

  羅熙緣語氣篤定,「王處長,昨天國家剛定下保護區的紅頭文件,今天就有外資來偷家。這不僅是砸羅氏的飯碗,這是在挖國家的牆角。」

  「我知道了。這件事,國家會處理。」

  電話掛斷。

  羅熙緣放下話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羅氏去做了。

  國家機器一旦啟動,任何資本在它面前都不過是螳臂當車。

  下午兩點。

  股市風雲突變。

  原本死死壓在羅氏關聯企業跌停板上的巨額賣單,突然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動不動。

  緊接著,一則重磅通告通過官方渠道全網發布。

  證監會、銀保監會、公安部經偵局聯合執法:暫停相關上百個涉案帳戶的交易許可權,全面凍結其資金。

  啟動針對外資惡意併購國內農業核心資產的反壟斷和國家安全審查。

  那五十億砸進來的資金,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瞬間變成了死錢。

  被牢牢鎖在了A股的帳戶里,一分錢都退不出去。

  普羅米修斯想用錢砸死羅氏,結果這幾十億直接被中國政府沒收審查了,成了瓮中之鱉。

  傍晚。

  夕陽的餘暉破開厚重的雲層,灑在羅家村新修的柏油路上,給那些紅瓦白牆的小樓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羅汶癱在電腦椅上,腦袋歪在一邊,已經沉沉地睡了過去。

  羅熙緣走過去,拿起沙發上的一件外套,輕輕披在弟弟身上。

  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大衛·陳打來的跨洋電話。

  「Boss!」

  大衛·陳的聲音興奮得變了調,隔著半個地球都能聽出他的狂喜,「凍結了!那五十億全被凍結了!華爾街這邊收到風聲,普羅米修斯的幾個幕後金主直接炸鍋了!他們損失慘重,內部已經開始互相推諉責任了!」

  「知道了。」

  羅熙緣語氣平靜。

  「Boss,咱們這回算是徹底把他們打殘了!短期內他們絕對沒精力再來找麻煩了!」

  「別掉以輕心。盯緊海外的動靜。」

  掛斷電話,羅熙緣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夕陽西下,羅家村升起了裊裊炊煙。

  遠處的後山基地,武警戰士的身影在夕陽下站得筆直。

  微風吹過,帶來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資本戰打不贏,對方一定還會用更下作的手段。

  但羅氏已經不再是那個隨便讓人拿捏的村辦企業了。

  它的根,已經深深扎進了這片土地里,和這個國家綁在了一起。

  羅熙緣看著遠山,嘴角微微上揚。

  明天,又是一個好天氣。

  廚房裡,油鍋爆香蔥蒜的「刺啦」聲,順著樓梯道飄了上來,將羅熙緣從深遠的思緒中拉回人間。

  她轉身,輕手輕腳地關上書房的門,沒去驚動還在熟睡的羅汶,獨自下了樓。

  堂屋裡,八仙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

  一盤油亮亮的紅燒鯉魚,一碗冒著熱氣的排骨燉豆角,還有兩盤自家地里摘的清炒時蔬。

  最中間,擱著一瓶羅新德平時捨不得喝的西鳳酒。

  「快洗手吃飯。」

  李敏霞端著兩碗米飯從廚房出來,眼角眉梢都掛著藏不住的喜氣,「剛才滿倉他媳婦在院牆外頭喊,說鎮上的銀行網點今天擠破了頭。咱們羅氏打過去的結算款,一分不少,全到帳了。鄉親們拿著存摺,手都在抖呢。」

  羅熙緣走到水槽邊洗手,水流沖刷著指尖,洗去了一天的疲憊。

  「錢到了就好,這陣子大家心裡都懸著,得讓他們見著真金白銀才能踏實。」

  羅新德擰開酒瓶蓋,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酒香瞬間在屋裡瀰漫開來。

  他端起酒杯,粗糙的手指微微發顫。

  「熙緣啊,爸今天高興。真高興。」

  羅新德仰起脖子,把那杯烈酒一飲而盡,辣得直哈氣,眼眶卻紅了,「你不知道,今天下午村里那大喇叭一響,說羅氏的錢到帳了,好幾個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太太,直接在村委會門口給你磕頭。他們說,這是救命錢啊。」

  羅熙緣拉開椅子坐下,夾了一筷子豆角放進父親碗裡:「爸,咱們不興這個。這是他們按規矩養豬該得的,咱們不欠誰,誰也不欠咱們。」

  「話是這麼說,可理不是這個理。」

  李敏霞挨著女兒坐下,嘆了口氣,「這大半個月,外頭風言風語的,都說咱們羅氏得罪了外國的大老闆,資金鍊斷了,要破產了。隔壁幾個縣的散戶連夜把豬賤賣了,就咱們清河縣這五百戶,硬是咬著牙一頭沒賣。他們信你啊,閨女。」


  羅熙緣吃飯的動作頓了頓。

  是啊,信任。

  這是比任何加密代碼、比任何資本運作都更堅不可摧的護城河。

  普羅米修斯以為用五十億砸停股票就能製造恐慌,但他們根本不懂,中國農民對土地和契約的那種近乎執拗的堅守,只要你給過他們一次活路,他們就敢把命交給你。

  「媽,明天去市里買個好點的輪椅。電動的。」

  羅熙緣咽下嘴裡的飯,轉移了話題,「劉爺明天出院。我問過大夫了,他那肺受了損,以後不能再受累了。」

  羅新德握著酒杯的手一緊:「劉爺那脾氣,能願意坐輪椅?」

  「不願意也得坐。」

  羅熙緣語氣不容置疑,「後山P4掩體他是進不去了,但我讓小汶在監控室給他接了塊最大的屏幕,讓他天天看著F3代。只要他人在後山,咱們羅氏的魂就沒散。」

  這頓飯吃得很慢,也很暖。

  沒有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只有最純粹的煙火氣。

  第二天上午,省醫院住院部。

  劉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坐在病床上,死活不肯往那個嶄新的電動輪椅上坐。

  「老頭子我還沒廢!我這腿還能走,坐這玩意兒幹啥?讓人看笑話!」

  劉爺氣鼓鼓地吹著鬍子,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引發了一陣猛烈的咳嗽。

  羅新德急得直搓手,卻不敢上前硬拉。

  羅熙緣走過去,把一杯溫水遞到劉爺手裡。

  她沒勸,只是平靜地看著老頭子。

  「劉爺,您不坐也行。那後山監控室的門禁,我今天就讓人把您的指紋給刪了。您以後就在家養花遛鳥,豬圈的事,您別操心了。」

  劉爺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指著羅熙緣,手指頭直哆嗦:「你……你個死丫頭!你敢過河拆橋?」

  「我不僅敢拆橋,我還敢把您的那些寶貝筆記本全鎖進保險柜。」

  羅熙緣扯起一邊唇線,「您那肺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您自己心裡清楚。您要是走著去後山,半道上喘不上氣摔一跤,我是救您還是救豬?您這不是添亂嗎?」

  這話糙,但理不糙。

  劉爺盯著羅熙緣那張毫無商量餘地的臉,僵持了足足一分鐘。

  最後,老頭子像泄了氣的皮球,重重地嘆了口氣,把水杯往床頭柜上一磕。



  他沒好氣地嘟囔。

  羅新德如蒙大赦,趕緊把輪椅推過去,小心翼翼地把劉爺扶了上去。

  黑色的奧迪A8平穩地駛出市區,上了通往清河縣的高速。

  車子剛進村,劉爺就迫不及待地扒著車窗往外看。

  村口那塊「國家級生豬種質資源絕對保護區」的銅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兩名荷槍實彈的武警戰士站得筆直。

  車子一路開到後山基地的外圍。

  羅熙緣推著劉爺的輪椅,經過三道嚴格的安檢和消毒程序,來到了新建的中央監控室。

  監控室很大,一整面牆都是超高清的無縫拼接屏幕。

  「唰」的一聲,屏幕亮起。

  P4核心掩體內的畫面清晰地投射出來。

  十二頭F3代小豬正在恆溫豬舍里歡快地跑動,每一頭耳朵上的黃色電子耳標都閃爍著微光。

  它們比劉爺進醫院前整整大了一圈,皮毛油光水滑,透著一股極其強悍的生命力。

  劉爺的手猛地抓緊了輪椅的扶手,指關節泛白。

  他死死盯著屏幕,眼眶瞬間紅了,乾癟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它們很好。」

  羅熙緣站在輪椅後面,雙手搭在椅背上,「李院士昨天剛做了全套活檢。抗體濃度非常穩定,沒有出現任何免疫衰減的跡象。而且,它們的料肉比,打破了目前國際上所有的白豬記錄。」

  劉爺伸出枯瘦的手,隔著空氣,虛虛地撫摸著屏幕上那些歡騰的小生命。

  「沒白死……我那半條命,沒白搭進去……」老頭子聲音哽咽,老淚縱橫。


  他轉過頭,看著羅熙緣,眼神中透著一種託孤般的鄭重。

  「丫頭,守住它們。不管外面刮多大的風,下多大的雨,這十二個苗子,就是咱們中國養豬人的命根子。誰敢來搶,你就剁了誰的手!」

  「您放心。」

  羅熙緣目光深邃,語氣如鐵,「這道門,我焊死了。」

  安頓好劉爺,羅熙緣剛走出監控室,兜里的保密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是大衛·陳打來的。

  「Boss,我剛下飛機。」

  大衛·陳的聲音伴隨著機場大廳的嘈雜廣播聲傳來,透著掩飾不住的亢奮,「紐約那邊的事情全部收尾了。泰瑞拉的破產清算已經進入最後階段,他們的北美育種基地已經被我們全面接管。林薇帶著審計團隊把他們的帳本翻了個底朝天,一分錢的爛帳都沒留下。」

  「辛苦了。直接回村,有新活兒。」

  羅熙緣一邊往辦公樓走,一邊吩咐。

  「明白。不過Boss……」大衛·陳的語氣突然壓低了幾分,透出一絲凝重,「我在登機前,接到了一個暗網線人的加密郵件。普羅米修斯那邊的資金被中國政府凍結後,他們的核心議會徹底亂了。幾個金主大發雷霆,據說已經啟動了內部的『清道夫』程序,開始清洗那些辦事不力的外圍高管。」

  「狗咬狗而已,不用理會。」

  「不是,Boss,你聽我說完。」

  大衛·陳咽了口唾沫,「線人說,普羅米修斯的那個『導師』,並沒有被清洗。相反,他從金主那裡拿到了一筆特別授權。這筆授權不是錢,而是一個代號。」

  羅熙緣停下腳步。

  「什麼代號?」

  「蟄伏者(TheSleeper)。」

  大衛·陳的聲音有些發緊,「線人說,這是一枚普羅米修斯在十年前就埋在亞洲的深海棋子。這枚棋子從來沒有被激活過,沒有任何案底,甚至可能是一個在公眾視野里有著極高聲望和完美履歷的人。」

  羅熙緣微微眯起眼睛。

  十年前就埋下的棋子?

  那時候羅氏連個影都沒有。

  這說明這枚棋子的目標根本不是羅氏,而是整個亞洲的農業或者生物領域的某個關鍵節點。

  現在普羅米修斯被逼到了絕境,不惜動用這種戰略級的底牌來對付她。

  「查不到這枚棋子的任何特徵嗎?」

  羅熙緣問。

  「查不到。級別太高了。線人只截獲了一句殘缺的指令:『在狂歡的頂點,引爆心臟。』」

  狂歡的頂點。

  引爆心臟。

  羅熙緣掛斷電話,腦子飛快地運轉起來。

  什麼是狂歡的頂點?

  羅氏集團現在最大的狂歡是什麼?

  下個月,羅氏集團將在省城舉辦第一屆「中國生豬產業標準化大會」。

  屆時,全國排名前二十的屠宰企業、飼料巨頭、連鎖超市的掌門人都會齊聚一堂。

  更重要的是,相關部門的領導都會出席。

  那將是羅氏將「神農」系統推向全國,徹底確立行業霸主地位的加冕儀式。

  如果在這個大會上出事……

  那就不只是羅氏名譽掃地那麼簡單了,那是把整個中國農業最高級別的信譽和國家層面的背書,按在地上摩擦!

  羅熙緣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快步走回辦公室。

  羅汶正戴著耳機,在電腦前瘋狂敲擊代碼,優化著溯源系統的三期模塊。

  「小汶,停下手裡所有的活。」

  羅熙緣拉開椅子坐下。

  羅汶摘下耳機,轉過頭,看到姐姐那張如覆寒霜的臉,立刻意識到出大事了。

  「怎麼了姐?」

  「查一下下個月標準化大會的所有受邀名單。」

  羅熙緣雙手交叉壓在桌面上,「從參會企業的老總,到隨行的助理,再到會場的服務人員、安保人員,甚至外包的餐飲供應商。一個名字都不許漏。」


  羅汶倒吸一口涼氣:「姐,這可是上千人的名單。要是做深度背景調查,工作量太大了。」

  「必須做。而且要快。」

  羅熙緣語氣森寒,「普羅米修斯動用了一枚十年前的暗子。這枚暗子現在就在受邀名單里,或者就在我們的供應鏈里。他要在大會上,給我們致命一擊。」

  羅汶二話不說,立刻調出大會的電子安保系統,手指在鍵盤上化作殘影。

  「姐,十年前的暗子,常規的銀行流水和通訊記錄肯定查不出來。他們既然蟄伏了這麼久,表面身份一定無懈可擊。」

  羅汶一邊建立篩查模型,一邊分析。

  「那就查非常規的。」

  羅熙緣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下面來來往往的貨車,「查他們的直系親屬有沒有在海外接受過不明基金會的資助;查他們名下的企業有沒有在十年前經歷過極其不合理的起死回生;查他們有沒有在關鍵的生物實驗室或者國家檢疫部門擔任過要職。」

  羅熙緣轉過身,目光如炬:「只要是狐狸,就一定會露出尾巴。」

  時間一天天過去。

  距離標準化大會開幕,還剩最後五天。

  羅家村看似平靜,實則外松內緊。

  傑克帶著九指安保的精銳,已經提前進駐了省城會展中心,將會場的每一個通風管道、每一個下水道入口都排查了三遍。

  大衛·陳回國後,接手了大會的商務對接工作,但他敏銳地察覺到,羅熙緣這幾天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些千億級別的合同上。

  深夜,總部大樓頂層。

  羅汶的辦公桌上堆滿了空咖啡杯。

  他雙眼布滿血絲,盯著屏幕上最後篩查出來的十幾份檔案。

  「姐。」

  羅汶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嘶啞,「排除了九百八十個人。剩下的這十二個,背景都太乾淨了,乾淨得有點反常。」

  羅熙緣走過去,拿起桌上列印出來的檔案,一頁一頁地翻看。

  有大型冷鏈物流的CEO,有知名飼料廠的技術總監,甚至還有省農科院的一位老專家。

  她的視線突然停在了一份檔案上。

  【姓名:周建國】

  【職務:南方飼料集團董事長】

  羅熙緣的手指在這個名字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小汶,這個周建國,十年前在幹什麼?」

  羅汶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數據:「十年前,南方飼料集團因為一場嚴重的黴菌毒素污染事件,瀕臨破產。周建國當時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借錢,都沒人理他。但奇怪的是,就在他準備宣布破產的前一天,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風投公司,突然給他注資了五千萬美金。南方飼料借著這筆錢,不僅起死回生,還一躍成為了南方的飼料巨頭。」

  羅熙緣眼神一凜。

  「那家離岸風投公司的背景查了嗎?」

  「查了,是個空殼。但在層層穿透後,資金的源頭指向了一家歐洲的生物醫藥基金。」

  羅汶咽了口唾沫,「那家基金的標誌……是一個六芒星。」

  找到了。

  蟄伏了十年的暗子。

  在羅氏宣布全面接入「神農」系統的那天,周建國是第一個站出來在會場上公然反對,指責羅氏搞壟斷的人。

  但他最後卻又第一個簽了字,表現得像是一個迫於無奈妥協的商人。

  這演技,太完美了。

  「他這次參加大會,帶了什麼人?報備的行程是什麼?」

  羅熙緣放下檔案。

  「他帶了一個技術團隊,說是要在大會上展示他們配合『神農』系統研發的最新一代無抗飼料。並且……」羅汶點開一份行程單,「作為行業代表,他被安排在大會開幕式上,作為第一位企業嘉賓上台致辭,並且要在現場,將第一批新飼料,親自餵給作為展示用的F3代種豬。」

  狂歡的頂點。

  引爆心臟。

  羅熙緣全明白了。

  在全中國最頂級的農業大會上,當著所有媒體的面,周建國將親手把帶有致命病毒(或者某種能瞬間破壞F3代免疫系統的化學物質)的飼料,餵給那頭代表著中國農業希望的F3代種豬。


  豬一旦在眾目睽睽之下暴斃。

  羅氏的抗病神話瞬間破滅。

  國家級保護區的信譽蕩然無存。

  整個星火計劃的信任鏈條將徹底崩塌。

  這比任何資本做空都要致命一百倍。

  「姐,我現在就通知傑克,去把他抓起來!」

  羅汶猛地站起身,憤怒地握緊了拳頭。

  「站住。」

  羅熙緣按住弟弟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抓他?以什麼理由?就憑十年前的一筆投資?警察不會信,外界只會認為羅氏在排除異己,搞行業霸權。」

  羅熙緣的聲音冷得像冰,「而且,抓了他一個周建國,普羅米修斯還會喚醒第二個、第三個暗子。防不勝防。」

  「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在大會上投毒?」

  羅熙緣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夜色。

  「既然他準備了一齣好戲,咱們作為東道主,總得把戲台子給他搭好。」

  羅熙緣扯起一邊唇線,那笑容里透著令人膽寒的殺伐果斷。

  「小汶,通知陸遠舟。」

  「讓他準備一頭普通的白豬。毛色、體型、甚至是那塊黑斑胎記,都要利用基因染色技術,做得和F3代一模一樣。」

  羅汶愣住了:「姐,你要狸貓換太子?」

  「對。」

  羅熙緣轉過身,「他們想在全國媒體面前殺豬,那我就讓他們殺。不僅讓他們殺,我還要讓他們殺得轟轟烈烈。」

  「等那頭替身豬在台上倒下的那一刻,就是周建國,以及他背後的普羅米修斯,徹底在這個世界上身敗名裂的時刻。」

  三天後。

  中原省,省城國際會展中心。

  彩旗招展,豪車雲集。

  第一屆「中國生豬產業標準化大會」隆重開幕。

  會場內,巨大的LED穹頂屏幕上播放著羅氏「星火計劃」的宣傳片。

  上千名來自全國各地的行業大佬、專家學者、以及幾十家主流媒體的長槍短炮,將整個主會場擠得水泄不通。

  前排貴賓席上,領導悉數就座。

  羅熙緣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白色女士西裝,坐在主座上。

  她面容平靜,姿態從容,偶爾偏頭與旁邊的領導低聲交談幾句。

  大衛·陳站在會場側面,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汗。

  傑克帶著幾十個穿著黑西裝的內場安保,眼神像雷達一樣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

  主持人的聲音在會場內迴蕩,「接下來,有請南方飼料集團董事長,周建國先生上台致辭。並為我們展示,在羅氏『神農』系統標準下,最新研發的生態無抗飼料!」

  掌聲雷動。

  周建國穿著一身深色西裝,滿面紅光地走上舞台。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功成名就、致力於行業發展的儒商。

  舞台中央,一個透明的恆溫展示艙緩緩升起。

  裡面,一頭身上帶著黑斑胎記的小豬,正活蹦亂跳地四處張望。

  周建國走到麥克風前,清了清嗓子。

  「感謝羅氏集團,為我們搭建了這個偉大的平台。今天,我站在這裡,不僅是代表南方飼料,更是代表全中國千千萬萬的農業從業者。」

  他聲情並茂地演講著,餘光卻不可察覺地瞥了一眼那頭小豬。

  他的手心裡全是冷汗,西裝內側的口袋裡,裝著一小管無色無味的液體。

  那是普羅米修斯連夜通過特殊渠道送來的,針對F3代基因缺陷定向研發的致命毒素。

  只要滴一滴在飼料里,這頭豬會在十秒內七竅流血而死。

  「接下來,請允許我,用這盆代表著科技與生態完美結合的新型飼料,來餵養這頭代表著中國農業未來的,羅氏F3代種豬!」

  周建國轉過身,走向旁邊早已準備好的飼料盆。

  全場的攝像機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他。


  閃光燈此起彼伏。

  羅熙緣坐在台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她的目光沒有看周建國,而是越過人群,看向了會場二樓的控制室。

  羅汶站在控制室的單向玻璃後,手指懸在鍵盤上,對著耳麥輕輕說了一句:「姐,他投毒了。」

  監控的高清探頭清晰地捕捉到了周建國在端起飼料盆的瞬間,手指極快地將一滴液體彈入了飼料中。

  動作隱蔽至極,如果不是慢鏡頭回放,肉眼根本無法察覺。

  周建國端著飼料盆,走到展示艙前。

  艙門打開。

  他把飼料盆放了進去。

  小豬立刻湊了過來,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周建國退後兩步,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他在心裡默數。

  十。

  九。

  八。

  就在他數到三的時候。

  正在吃食的小豬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它猛地倒在地上,四肢劇烈地抽搐起來。

  緊接著,暗紅色的鮮血從它的口鼻中噴涌而出,染紅了白色的墊料。

  僅僅幾秒鐘,小豬便停止了掙扎,僵死在展示艙內。

  轟!

  整個會場瞬間炸開了鍋。

  尖叫聲、驚呼聲、倒吸冷氣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前排的領導們驚得直接站了起來。

  記者們像瘋了一樣往前沖,閃光燈簡直要把舞台晃瞎。

  「死了!羅氏的抗病神豬死了!」

  「天吶!吃了一口飼料就暴斃了!這豬絕對有致命的基因缺陷!」

  「騙局!羅氏的星火計劃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人群陷入了極度的恐慌和混亂。

  幾個原本就對羅氏心懷不滿的企業老闆趁機大聲鼓譟,試圖把事情鬧大。

  周建國站在舞台上,裝出一副極度震驚和恐慌的樣子,連連後退:「這……這怎麼可能!我的飼料是經過嚴格檢測的!這豬……這豬有問題!」

  他心裡卻在狂笑。

  成了。

  羅氏完了。

  普羅米修斯的任務完成了。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一家企業瞬間崩盤的災難性場面。

  羅熙緣沒有站起來。

  她依然端坐在椅子上,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她拿起桌上的麥克風。

  「安靜。」

  清冷、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穿透力的聲音,通過會場的頂級音響系統,壓蓋住了所有的喧鬧。

  會場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個十八歲的女孩。

  豬都死在台上了,她怎麼還能這麼鎮定?

  羅熙緣緩緩站起身。

  她沒有看那頭死豬,而是直視著舞台上的周建國。

  「周總,這齣戲,演得精彩嗎?」

  周建國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依然強裝鎮定:「羅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豬死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你難道想推卸責任?」

  羅熙緣沒有回答他。

  她轉頭看向二樓的控制室。

  「小汶,放視頻。」

  會場巨大的LED穹頂屏幕突然變黑。

  緊接著,一段極其清晰的高清特寫慢鏡頭在屏幕上播放。

  畫面中,周建國端起飼料盆的手部動作被放大了十倍。

  那一滴無色液體從他的指縫間彈入飼料的動作,清晰得連液體折射的反光都能看見。

  全場譁然。

  「投毒!他在投毒!」

  「我的天,這可是現場直播啊!」

  周建國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下意識地往後退去:「這……這是偽造的!這是污衊!」


  「是不是污衊,警察會查清楚的。」

  羅熙緣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會場的大門被推開,一隊全副武裝的特警大步沖了進來,直接衝上舞台,將周建國死死按在地上。

  「周建國,你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商業投毒罪,現在依法對你進行逮捕!」

  帶隊的警官大聲宣布。

  周建國被戴上手銬,他絕望地看著羅熙緣,突然像瘋了一樣大喊:「你以為抓了我就有用嗎!那頭豬死了!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們羅氏的F3代根本就不是什麼抗病神話!你們的基因有缺陷!一滴藥就能讓它暴斃!」

  這是他最後的反撲。

  只要把「基因缺陷」的帽子扣死在羅氏頭上,普羅米修斯的戰略目的就達到了。

  台下的記者們也紛紛把麥克風對準了羅熙緣。

  「羅總!請問那頭豬為什麼會死得這麼快?」

  「這是否說明羅氏的種豬存在嚴重的免疫系統漏洞?」

  面對鋪天蓋地的質疑。

  羅熙緣笑了。

  她走上舞台,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周建國。

  「周總,普羅米修斯教你投毒的時候,難道沒教過你,殺豬之前,先驗明正身嗎?」

  周建國愣住了。

  羅熙緣打了個響指。

  舞台後方的幕布緩緩拉開。

  一個更加巨大、防護級別更高的P4級透明隔離艙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隔離艙內,十二頭體型健碩、毛色油亮、背上帶著清晰黑斑胎記的豬,正悠閒地啃食著槽里的飼料。

  它們強壯、活潑,透著一種無與倫比的生命力。

  「這……這是……」周建國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介紹一下。」

  羅熙緣轉身,面向全場,「這十二頭,才是真正擁有絕對免疫力的,羅氏F3代核心種豬。」

  她指了指地上那頭死豬。

  「至於這頭。不過是陸遠舟博士用一頭普通的白豬,經過表皮染色偽裝出來的替身罷了。它沒有任何抗病基因,當然扛不住你那滴劇毒的化學試劑。」

  轟!

  會場再次沸騰了。

  但這一次,不是恐慌,而是震撼,是瘋狂的歡呼!

  空城計!

  狸貓換太子!

  羅熙緣不僅提前預判了對方的暗殺,甚至還在全國媒體面前,用一頭假豬,釣出了隱藏十年的商業間諜,並且完美地展示了羅氏將計就計的恐怖謀略!

  「不可能……這不可能……」周建國癱軟在地上,徹底崩潰了。

  他不僅沒能毀掉羅氏,反而用自己的身敗名裂,給羅氏的F3代做了一次最完美的、最震撼的背書。

  特警將周建國拖了下去。

  羅熙緣站在舞台中央。

  聚光燈打在她的身上,白色的西裝熠熠生輝。

  她看著台下那些激動萬分的農業大佬、看著那些奮筆疾書的記者、看著前排領導們讚許的目光。

  「各位。」

  羅熙緣舉起麥克風。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羅氏的規矩,不是用來防君子的,是用來殺小人的。」

  羅熙緣的聲音清脆、堅定,帶著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場。

  「從今天起,星火燎原。中國農業的底層代碼,由羅氏重寫。誰敢在我們的飯碗裡下毒,我就砸爛誰的鍋。」

  她放下麥克風。

  台下,掌聲如雷鳴般響起,經久不息。

  大衛·陳在台下拚命地鼓掌,手掌都拍紅了。

  他看著台上的那個女孩,眼眶發熱。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羅氏集團,真正地成了一個不可撼動的帝國。

  而遠在大洋彼岸。

  普羅米修斯的地下掩體內。

  導師看著屏幕上從中國傳回來的直播畫面,看著那頭死去的假豬,看著羅熙緣那張冷酷的臉。


  他猛地砸碎了面前的電腦屏幕。

  玻璃碎片劃破了他的手背,鮮血流出。

  他知道,普羅米修斯在亞洲的最後一步棋,徹底成了一步死棋。

  那個十八歲的中國女孩,不僅是一道越不過去的長城,更是一把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遊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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