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258章 你敢壓價?

第258章 你敢壓價?

2026-09-05 00:26:39 作者: 佚名

  廚房裡的熱氣散到堂屋。

  李敏霞把那盆臥了兩個荷包蛋的熱湯麵端上八仙桌。

  羅熙緣拉開椅子落座,拿起竹筷挑了一口麵條。

  熱騰騰的白氣熏在臉上,驅散了連軸轉熬夜留下的疲憊。

  「多吃點,看你這幾天瘦的,下巴都尖了。」

  李敏霞把裝著醃蘿蔔條的小碟子往閨女手邊推了推,轉頭去數落還在倒騰電腦的小兒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對著那個發光的方盒子敲,飯都涼透了!」

  羅汶頭也不抬,敷衍著應答:「馬上馬上,這串代碼跑完就吃。」

  大衛和林薇一人端著個大海碗,坐在條凳上吸溜著麵條,吃得滿頭是汗。

  這兩人在城裡也是出入高檔餐廳的金領,到了羅家村,早就被這濃郁的煙火氣同化,吃起農家飯來比誰都香。

  羅熙緣放下筷子,拿紙巾擦淨唇角的油星。

  「面吃完了,說點正事。」

  她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生鮮這塊的盤子,按部就班往下推就行。神農系統的框架既然搭穩了,接下來,咱們得把手伸進糧袋子裡。」

  大衛把麵湯喝乾淨,把大海碗往桌上一擱,抹了把嘴。

  「Boss,糧食的生意可比豬肉蔬菜複雜。生鮮是短線,講究個快進快出,幾天就流轉一圈。糧食是長線,一年就收一季或者兩季。壓資金,壓倉儲,而且水太深。」

  大衛在資本市場混得久,對這裡頭的彎彎繞繞門兒清。

  林薇翻開隨身帶的記事本,迅速進入工作狀態:「目前帳面上的可用現金流很充裕。咱們的生鮮門店每天都在提供巨額的流水,『毒刺』事件後,資本市場對咱們的評級又上調了兩個檔。如果要做糧食,初期的收購和建倉資金能頂得住,但後續要跟那些老牌糧企拼底蘊,財務壓力會成倍遞增。」

  羅熙緣起身走到掛著全國地圖的牆邊,手指點在東北那一塊廣袤的版圖上。

  「知道咱們國家大豆現在的處境嗎?」

  羅熙緣切中要害。

  

  大衛嘆了口氣:「國際四大糧商聯手砸盤。他們利用低價傾銷,把咱們國內的大豆壓得抬不起頭。現在東北很多榨油廠都破產或者被外資低價收購了。咱們自己的豆農種一年大豆,連成本都收不回來。很多人寧願把地荒著,或者改種別人家的轉基因種子。這就是場單方面的屠殺。」

  「這就是問題所在。」

  羅熙緣指尖在地圖上重重敲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聲響,「端牢自己的飯碗,不能只停留在口號上。肉和菜是副食,糧食才是命根子。要是連種什麼種子、賣什麼價錢都由別人說了算,那神農系統做得再大,也只是個漂亮的空中樓閣。人家在源頭把水一掐,咱們就得渴死。」

  羅新德端著茶缸子坐在旁邊聽了半天,忍不住插嘴:「熙緣啊,那四大糧商聽著名頭就嚇人。咱們一個村里出來的企業,去跟洋人拼這個,能行嗎?」

  「不拼,就只能永遠跪著討飯吃。」

  羅熙緣轉過身,語調平穩卻帶著千鈞的重量,「大衛,訂票,去冰城。林薇留守總部統籌資金池。趙虎,點十個機靈點的退伍老兵跟著,換便衣。咱們去黑土地上走一趟。」

  沒有多餘的廢話,羅熙緣定下了行程。

  兩天後,一架客機降落在冰城太平國際機場。

  九月的東北,秋風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涼意。

  天高雲淡,空氣里透著乾燥和泥土的粗獷氣息。

  兩輛租來的長城越野車駛出市區,順著筆直的國道一路向北,扎進了廣袤無垠的三江平原。

  窗外是連綿不絕的農田,金黃色的玉米和大豆一眼望不到邊。

  沉甸甸的果實掛在枝頭,風一吹,麥浪翻滾,景象壯闊到了極點。

  羅熙緣坐在后座,車窗降下一半,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亂。

  「這地方真大啊。」

  趙虎負責開車,看著前方筆直沒有盡頭的公路,不由得感慨,「在咱們老家,幾百畝地就是種糧大戶了。這兒的地,得按萬畝算。一腳油門踩到底,還在地頭打轉。」

  「大機器作業,規模化種植,這是優勢。」

  羅熙緣看著外面平坦的黑土地,「但劣勢也很明顯,一旦被資本卡住銷售渠道和定價權,損失也是海量的。農民的抗風險能力,在這裡被無限放大了。」


  車子開進了一個叫雙林縣的產糧大縣,最後停在了一個叫靠山屯的村子村口。

  靠山屯是個大村,村裡的大院套一個挨著一個,紅磚牆,大鐵門,透著股北方的實在勁兒。

  村頭的大場院裡,幾個曬得黝黑的漢子正圍在一台出了故障的聯合收割機前,滿手油污地修著零件。

  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黑瘦老頭,穿著打滿補丁的藍布工作服,手裡拿著把大扳手,正跟旁邊的年輕人發脾氣。

  「這破機器,關鍵時候掉鏈子!眼看著過兩天就要變天,地里的大豆要是收不回來,全得爛在泥里!」

  老頭把扳手磕在履帶上,噹啷一聲脆響,震得旁邊的人往後躲。

  這人叫關老七,是靠山屯有名的種糧大戶,包了上千垧地。

  大衛推開車門走過去搭話。

  遞煙,點火,幾句話就把情況套了出來。

  關老七就著火柴抽了口煙,吐出藍色的煙霧,眉頭擰成個死疙瘩。

  「老闆是從南方來收糧的吧?」

  關老七上下打量了一番大衛考究的穿著,嘆了口氣,「今年這光景,收糧的來得不少,給的價錢是一個比一個黑。大豆一斤才給一塊一,這連買種子化肥的本錢都夠不上!」

  羅熙緣推門下車,踩著干硬的泥土走到場院裡。

  「一斤一塊一?按照今年的行情,國際大豆價格雖然走低,但不至於壓到這個份上。」

  羅熙緣拋出疑問,切中要害。

  關老七見是個年輕姑娘說話,原本沒太在意,但聽到對方這話問得內行,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姑娘懂行啊。」

  關老七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國際價格是沒那麼低,架不住縣裡的收購站和那些洋買辦聯手使壞。他們說咱們東北的非轉基因大豆出油率低,硬生生把等級往下壓。他們手裡攥著大糧倉,咱們老百姓自己沒地方存。剛收下來的大豆水分大,不趕緊脫水烘乾,捂幾天就得發霉。他們就是吃准了咱們等不起,故意拖著不收,逼咱們賤賣。」

  旁邊的年輕人氣憤地把抹布摔在地上:「七叔,豐通農業的那個孫經理昨天又放話了,說要是咱們這周不簽合同,下周收購價還得降兩毛。他們這是明搶!」

  大衛在羅熙緣耳邊低語:「豐通農業。外資四大糧商之一在江城設立的全資控股子公司。這幾年他們在東北大肆兼併地方糧庫,基本上壟斷了這一帶的大豆和玉米議價權。這就是他們圍剿本土大豆的慣用套路。」

  羅熙緣點點頭,心裡有了計較。

  她走向那台壞掉的收割機,看了一眼斷裂的傳動軸。

  「趙虎,去後備箱把工具箱拿過來,看看能不能幫著修修。修不好,打電話從縣城農機站調一台新的過來。」

  羅熙緣轉頭對關老七說,「老人家,這大豆,一塊一我嫌低。羅氏集團來收,按國家保護價的基礎上,每斤再加兩毛。你們這十里八鄉有多少,我收多少。」

  關老七愣住了。

  他手裡的煙屁股燙到了手指,這才猛地反應過來,趕緊甩掉菸頭。

  「姑娘,你別拿老漢尋開心。幾萬噸的糧,得要多少錢?你收了放哪?沒烘乾塔,沒恆溫庫,這糧三天就得長毛髮熱。」

  關老七雖然心動,但種了一輩子地,人很實在,知道裡頭的難處。

  「資金不是問題。倉儲我來解決。」

  羅熙緣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分量,「您只要把大伙兒聯合起來,保證大豆的品質,不摻雜使假,其他的,羅氏兜底。」

  正說著話,村道上開來三輛黑色的豐田霸道,揚起一路灰塵。

  車子在場院外停下,車門打開,下來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領頭的一個三十來歲,頭髮梳得溜光水滑,胳膊底下夾著個真皮公文包。

  這人就是豐通農業在雙林縣的收購經理,孫大志。

  孫大志大搖大擺地走進場院,皮鞋踩在泥土上,他嫌棄地皺了皺眉,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關老七,機器修好沒?我可沒那麼多時間跟你耗。」

  孫大志從包里掏出一沓合同,拍在旁邊的拖拉機引擎蓋上,「公司給的最後通牒,一塊零五分。今天簽字,下午我就派車來拉。不簽字,你們屯子的大豆,今年一粒都別想賣出去。」


  關老七氣得滿臉通紅,指著孫大志的鼻子罵:「孫大志!你個沒良心的狗腿子!你也是在這片黑土地上長大的,去洋人公司上幾天班,連祖宗都不認了?一塊零五分,你這是要逼著大伙兒去上吊!」

  孫大志不屑地嗤笑出聲:「七叔,話別說得那麼難聽。在商言商,市場經濟講究供需關係。現在滿世界都是便宜的進口轉基因大豆,人家出油率高,價格還便宜。公司肯收你們這些本地土豆子,那是做慈善。你問問這方圓百里,除了豐通的糧庫,誰還能吃下你們這麼多貨?」

  「我能吃下。」

  一個清脆的女聲插了進來。

  孫大志轉過頭,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羅熙緣和大衛等人。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對方衣著普通,只開了兩輛長城越野車,眼裡閃過輕蔑。

  「哪來的黃毛丫頭,在這兒裝大瓣蒜?」

  孫大志冷哼,「你知道靠山屯今年有多少產量嗎?八千噸!算上周邊的幾個村子,少說也得兩萬噸!你拿嘴吃啊?」

  羅熙緣沒搭理他,直接看向大衛。

  大衛心領神會,從公文包里拿出幾份早就準備好的制式合同,走到關老七面前。

  「老爺子,這是羅氏集團的收購意向書。收購價,每斤一塊五。」

  大衛報出的價格,直接比豐通農業高出將近五毛錢。

  這個價格一出來,場院裡的所有人都安靜了。

  只聽見風吹過旁邊樹葉的沙沙聲。

  一塊五,不僅能保本,還能有相當可觀的利潤。

  豆農們辛苦一年,圖的不就是這個價嗎。

  孫大志臉色變了。

  他上前一步,想去搶大衛手裡的合同,被趙虎結結實實地擋了回去。

  趙虎那鐵塔般的身板往前一站,孫大志撞在趙虎結實的胸肌上,倒退了兩步,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幹什麼?敢打人?」

  孫大志身後的幾個跟班立刻圍了上來,大聲嚷嚷著壯膽。

  趙虎根本沒把這些咋呼的混混放在眼裡,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路不平有人踩,生意各做各的,別動手動腳。」

  孫大志理了理弄皺的西裝,指著羅熙緣:「羅氏集團?沒聽說過。我警告你們,雙林縣的糧食指標,豐通農業已經包圓了。你們敢在這兒截胡,信不信你們一粒糧食都運不出黑龍江?」

  羅熙緣這才拿正眼看了他一下。

  「豐通農業,不過是外資手裡的一把鐮刀。割老百姓的韭菜割習慣了,真以為這片土地姓外了?」

  羅熙緣語調不高,但字字句句砸在地上都帶響,「這糧,羅氏收定了。你怎麼讓我運不出去,我等著看。」

  孫大志氣急敗壞,惡狠狠地指著關老七:「行,老東西,你有種。你今天要是簽了這個什麼羅氏的合同,以後你們村的化肥、農藥,還有明年春耕的種子,豐通旗下的農資公司一概斷供!我看你們明年怎麼種地!」

  這是釜底抽薪的毒計。

  外資糧商早就通過控股農資企業,把農民的上下游全綁死了。

  不賣糧給他們,他們就在種子和化肥上卡脖子。

  關老七拿著筆的手頓住了。

  他是個老農,知道這裡頭的利害關係。

  今年賣了高價,明年種不了地,那等於斷了全村的生路。

  場院裡的其他年輕人也面露難色,原本激動的情緒被澆了一盆冷水。

  大伙兒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輕易接這個茬。

  大衛在旁邊看著,心裡暗罵這幫買辦真夠毒的。

  壟斷到了這種地步,簡直是斷子絕孫的買賣。

  羅熙緣看著孫大志那副有恃無恐的嘴臉,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林薇的電話。

  「林薇,從集團帳上劃撥兩個億的專項扶農資金。在雙林縣成立羅氏農資信貸部。凡是跟羅氏簽了收糧合同的農戶,明年的種子、化肥,羅氏出面統一採購,平價供應。購糧款今天下午三點前,全額打到農戶的個人帳戶里,絕不打白條。」

  羅熙緣按掉電話,轉頭看著關老七。

  「七叔,羅氏不光收糧。羅氏給你們兜明年的底。」


  羅熙緣指著那份合同,「簽吧。」

  關老七一拍大腿,眼眶泛紅。

  這輩子受盡了那些糧商的氣,今天總算是遇到個硬骨頭的。

  「簽!就算明年全村要飯,這糧也不賣給洋鬼子了!」

  關老七拿過筆,在合同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重重地按上紅手印。

  有了帶頭的,村里其他人紛紛圍上來,生怕羅熙緣反悔似的,搶著要簽字。

  孫大志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

  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

  這兩個億的真金白銀砸下來,他那點靠壟斷建立的威懾力連個屁都不算。

  「你們給我等著!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咱們走著瞧!」

  孫大志撂下一句狠話,帶著人灰溜溜地上車,一腳油門跑了。

  大局初定,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兩萬噸的大豆,收上來容易,存放是天大的難題。

  晚上,羅熙緣等人在縣城的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房間裡,大衛拿著雙林縣的地圖,用紅筆在上面畫圈。

  「Boss,關老七他們明天就開始大面積收割。咱們現在手裡沒有糧庫,也沒有烘乾塔。這幾天天氣預報說有秋雨,一旦大豆淋了雨不能及時烘乾,發芽霉變,這兩個億就全打水漂了。」

  大衛撓著頭髮,滿臉焦頭爛額。

  羅氏在生鮮領域有遍布全國的神農倉,但在東北,他們是零基礎開荒。

  羅熙緣看著地圖,手指在一個叫「紅星糧庫」的地方停住。

  「這是什麼地方?」

  羅熙緣問。

  大衛翻開一疊資料:「紅星糧庫。以前是縣裡最大的國營糧庫,後來效益不好破產了。場地和設備都在,但因為債務糾紛,被當地一家叫『四海實業』的公司低價抵債拿走了。這個四海實業的老闆叫喬四海,是豐通農業在這邊的金牌代理人。孫大志就是他手底下養的馬仔。」

  「去跟這個喬四海談。」

  羅熙緣定下方向,「把紅星糧庫租下來。或者買下來。」

  大衛面露難色:「咱們今天剛在村里下了孫大志的面子,等於打了喬四海的臉。他能把糧庫租給咱們?他巴不得看咱們的大豆全爛在露天場院裡。」

  「他不租,是因為籌碼不夠。」

  羅熙緣靠在椅背上,「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喬四海是商人,不是豐通的死士。去查查他的資金鍊,看看他有沒有什麼軟肋。」

  趙虎在旁邊搭腔:「這事我去辦。這地方雖然偏,但道上的消息流通得快。我去摸摸這位喬老闆的底細。」

  第二天一早,趙虎就帶回了消息。

  「羅總,打聽清楚了。」

  趙虎在桌上放了兩個熱騰騰的肉包子,自己拿起一個咬了一大口,「這個喬四海,最近日子很不好過。他拿了豐通的錢去搞房地產開發,結果縣裡的新城區項目停工,他的資金全砸在那個爛尾樓里了。豐通那邊見他沒按時完成秋收的收糧指標,正在催他償還幾個億的預付款。他現在四處借高利貸填窟窿,已經被逼到懸崖邊上了。」

  羅熙緣端起紙杯喝了口熱水,瞭然地敲了敲桌面。

  「走,去會會這位喬老闆。」

  四海實業的辦公樓在縣城中心,是一棟看著挺氣派的玻璃幕牆建築。

  羅熙緣帶人直接來到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喬四海是個大胖子,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正焦頭爛額地對著電話那頭賠不是。

  看到有人直接推門進來,他惱火地把電話摔在座機上。

  「你們誰啊?怎麼不敲門就進來了?保安呢!」

  喬四海拍著桌子大喊。

  大衛走上前,拉開一張椅子,讓羅熙緣落座。

  「喬老闆,保安在樓下喝茶呢。自我介紹一下,羅氏集團,羅熙緣。」

  羅熙緣自報家門,聲音平靜。

  喬四海愣了半秒,隨即反應過來。

  昨天孫大志回來已經把靠山屯的事添油加醋地匯報過了,他正愁沒地方撒氣。


  「原來是你。」

  喬四海把肥胖的身子往老闆椅上一靠,冷笑兩聲,「怎麼,收了兩萬噸大豆沒地方放,求到我門上來了?我告訴你,紅星糧庫就是空著養耗子,也不會租給你們。敢在雙林縣斷我喬四海的財路,你們膽子夠肥的。」

  羅熙緣沒接他的話茬,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寬大的實木老闆桌上。

  「喬老闆,你那個新城區的爛尾樓盤,欠了施工方五千萬的工程款。下個月要是再不結清,你的資產就要被法院強制執行了。豐通農業不僅不會幫你,還會趁機把你名下的糧庫底價收走抵債。你給他們當了這麼多年狗,最後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喬四海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這是他拚命想掩蓋的死穴。

  「你調查我?」

  喬四海咬牙切齒地問,兩隻手按在桌沿上。

  「做生意,知己知彼。」

  羅熙緣指著那份文件,「這是一份資產轉讓協議。我出八千萬,買斷紅星糧庫的所有產權和設備。五千萬拿去還工程款,剩下的三千萬,足夠你把外面的高利貸清掉。糧庫歸我,你拿著錢安全下車。誰也不欠誰的。」

  喬四海盯著桌上的協議。

  八千萬,這個價格非常公道,甚至比市場價還要高出一些。

  他動搖了,但骨子裡的顧忌還在:「豐通農業要是知道我把糧庫賣給你們,他們絕對不會放過我。我在東北就混不下去了。」

  「混不下去就換個地方混。拿著三千萬現金,去南方做點正經生意,不比在這裡給人當買辦強?」

  羅熙緣直視著他,「你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把糧庫賣給我,拿錢走人;要麼抱著紅星糧庫一起死,等法院來封你的門。我趕時間,給你五分鐘考慮。」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喬四海不停地拿紙巾擦著額頭上的汗水。

  他是個精明的商人,知道豐通那些外國資本家的嘴臉。

  一旦他沒有了利用價值,會被拋棄得比垃圾還快。

  五分鐘不到。

  喬四海拿起桌上的簽字筆,刷刷在協議上籤下了名字,從抽屜里拿出公司的公章,重重地蓋了上去。

  「糧庫是你們的了。設備都是好的,隨時能用。」

  喬四海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彷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羅熙緣收起協議,遞給大衛。

  「下午去辦過戶手續。趙虎,帶人去紅星糧庫,馬上組織清理場地,檢修烘乾塔。通知靠山屯的關老七,明天開始運糧進庫。」

  紅星糧庫占地極大,十幾個巨大的圓筒倉高聳入雲,三座大型烘乾塔像鋼鐵巨獸一樣矗立在廠區里。

  趙虎帶著一百多個從當地高薪雇來的工人,連夜把糧庫打掃得乾乾淨淨。

  沉寂了許久的機器重新通電,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第二天清晨,浩浩蕩蕩的運糧車隊從四面八方湧向紅星糧庫。

  滿載著金黃大豆的農用三輪車、四輪拖拉機,排成了長龍,一眼望不到頭。

  關老七坐在頭車的駕駛室里,看著紅星糧庫敞開的大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多少年了,東北的糧食終於不用再受外人的窩囊氣,挺直腰板賣了個好價錢。

  「過磅!卸車!進烘乾塔!」

  大衛拿著擴音喇叭,在現場指揮調控車輛進出。

  飽滿的大豆被倒進巨大的漏斗,傳送帶將它們送入烘乾塔。

  熱風呼嘯著吹過,帶走多餘的水分,金黃的豆子像瀑布一樣流進圓筒倉。

  羅氏在東北的第一場硬仗,打得極其漂亮。

  但豐通農業那邊並沒有善罷甘休。

  江城,豐通農業東北區總部。

  區總裁查理是個美國人。

  他聽完孫大志的匯報,把手裡的咖啡杯重重地砸在桌上,褐色的液體濺了一地,弄髒了昂貴的地毯。

  「一群廢物!連個地方糧霸都看不住,讓他把糧庫賣給了競爭對手!」

  查理用蹩腳的中文大罵,唾沫星子亂飛,「這個羅氏集團到底什麼來頭?」


  孫大志戰戰兢兢地站在辦公桌前,連大氣都不敢喘:「查理先生,查過了。羅氏就是前陣子在南方搞生鮮的那個企業。他們資金很雄厚,而且聽說有官方背景。」

  查理臉色陰沉。

  國際四大糧商在中國布局多年,一直順風順水,絕不容許有人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掀桌子。

  「有官方背景又怎麼樣?這是商業競爭。」

  查理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擊,「他們收了兩萬噸大豆是吧?很好。去查他們的運輸路線。大豆收了,他們最終還是要運到南方的榨油廠和食品廠去消化。通知我們在鐵路局和公路運輸線的關係網,全面封鎖他們的車皮計劃。我要讓這兩萬噸大豆,爛在東北的糧倉里運不出去!」

  這招極其陰毒。

  糧食是大宗商品,運輸全靠鐵路專列或者大型重卡。

  如果卡住物流通道,倉儲成本會每天以百萬計的增加,最終拖垮羅氏的資金鍊。

  孫大志立刻領命去辦。

  紅星糧庫的簡易辦公室里。

  大衛拿著一疊運輸申報單,眉頭緊鎖地向羅熙緣匯報情況。

  「Boss,出麻煩了。咱們向鐵路部門申請的五十個車皮計劃,全部被駁回。理由是秋收期間運力緊張。我找了幾家大型物流車隊,他們一開始答應得好好的,今天突然全部反悔,寧可賠違約金也不接咱們的單子。甚至連本地的貨車司機都不敢接咱們的活。」

  羅熙緣看著窗外正在忙碌的烘乾塔,轉過身。

  「豐通在背後搞鬼。」

  羅熙緣一語道破。

  外資糧商在這片土地上經營了幾十年,早就用利益滲透到了物流和倉儲的每一個毛細血管里。

  「運不出去,咱們這兩萬噸大豆就成死庫容了。每天光是電費和人工費就是一筆巨款。這還不算資金占用的成本。」

  大衛焦急地在屋裡踱步。

  羅熙緣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蓋著國家大紅鋼印的「國家級重點農業安全示範基地」文件。

  「常規路線走不通,那就走非常規路線。」

  羅熙緣聲音鎮定,沒有半點慌亂,「大衛,把這份文件拍個照,傳給燕京的王主管。同時附上一份緊急報告。就說羅氏集團在東北收購的兩萬噸優質非轉基因大豆,遭遇外資壟斷勢力的惡意物流封鎖,請求啟用國家戰略儲備糧綠色運輸通道。」

  大衛眼睛一亮。

  對啊,咱們手裡可是拿著御賜的金牌。

  這不僅是一場商業競爭,這是在爭奪國家糧食安全的定價權。

  國家絕不會坐視不管。

  幾個小時後,燕京方面給予了最高級別的批覆,效率高得驚人。

  當天下午,雙林縣火車站貨運編組站。

  站長親自帶著人,將早就閒置的兩個大型貨運站台清理出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汽笛聲,一列整整掛著六十節車廂的綠色內燃機車,緩緩駛入雙林縣貨運站。

  車頭上掛著醒目的紅底白字橫幅:【國家重點農業物資保障專列】。

  紅星糧庫的大門敞開,幾十輛滿載大豆的重型自卸卡車,在交警的開道下,浩浩蕩蕩地駛向火車站。

  金黃的大豆通過傳送帶,源源不斷地裝進火車車廂。

  孫大志開著車躲在火車站外圍的馬路對面,看著這一幕,雙腿發軟。

  他知道,豐通農業引以為傲的物流封鎖網,在國家機器面前,連張窗戶紙都不如,被輕易捅破。

  這兩萬噸大豆,將暢通無阻地運往南方,成為羅氏集團在糧食領域砸下的第一顆重磅炸彈。

  羅熙緣站在站台上,看著滿載的列車緩緩啟動,駛向遠方。

  東北的秋風吹起她風衣的下擺。

  這片黑土地,終於開始按照中國人的規矩運轉了。

  回到縣城的快捷酒店,羅熙緣沒有休息。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連上加密的視頻會議。

  屏幕那頭,是遠在清河縣的林薇和羅汶。

  「資金流向一切正常,兩萬噸大豆的貨款已經全部分發到農戶手裡,沒有任何剋扣。」


  林薇匯報著財務狀況,「但是熙緣,這只是雙林縣一個地方。如果我們要把整個東北的優質非轉基因大豆都收上來,兩個億隻是杯水車薪,咱們的資金池撐不住這種體量的全面收購。」

  羅熙緣敲著桌面:「不用全部收上來。我們只要立起一個標杆,打破外資的定價壟斷。只要我們在雙林縣一塊五的價格穩住了,周邊縣市的豆農就不會再接受豐通一塊零五分的壓價。這是羊群效應,老百姓看到希望,自然會把糧食捂在手裡,逼著外資漲價。」

  羅汶在屏幕那頭啃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說:「姐,神農系統的大豆模塊我已經建好了。從土壤重金屬檢測,到大豆蛋白含量、出油率,全部可以上鏈。只要掃碼,消費者就能看到這些大豆是真正在黑土地上長出來的非轉基因好東西。沒有任何化學殘留。下一步咱們這豆子往哪賣?」

  「自己消化。」

  羅熙緣拋出更龐大的計劃,「賣給國內現存的榨油廠,他們依然會被外資控制的銷售終端打壓。我們在南方幾大核心城市,直接併購中小型油脂加工廠。用神農系統賦能,推出羅氏自己的非轉基因大豆油。端上老百姓餐桌的東西,必須乾乾淨淨。」

  大衛在旁邊聽得直咋舌:「Boss,這是要跟金龍魚、福臨門這些跨國巨頭直接在超市貨架上拼刺刀啊。」

  「老百姓有權利選擇吃健康的油。屬於中國人的油瓶子,不能全攥在外國人手裡。」

  羅熙緣關掉視頻會議,站起身,「明天回程。東北這邊的攤子,趙虎你留下來盯著。把紅星糧庫的安保級別提上來,豐通明面上搞不定,難保不會在背後使陰招。這批糧,一粒都不許出問題。」

  趙虎重重點頭,拳頭捶在胸口上:「交給我。誰敢來糧庫搗亂,我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