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家村的雪下了一整夜。
清晨的空氣冷得像刀子,吸一口能把肺管子刮出一道血痕。
村委大院的積雪早早被鏟得乾乾淨淨,那座全透明的玻璃無塵廚房在晨光里折射出刺目的冷白。
外頭圍了一圈臨時搭建的看台,幾十台扛著長焦鏡頭的攝像機架得密不透風,紅綠指示燈閃成一片。
大衛·陳裹著厚重的黑呢大衣,手裡攥著對講機,在看台底下搓著腳來回走動。
他這半輩子在華爾街什麼樣的金融風暴沒見過,可今天這陣仗,硬是讓他手心裡沁出了一層冷汗。
「設備檢查完了沒?通風系統和除味濾網絕對不能出岔子。」
大衛按下對講機,聲音發緊。
「陳總放心,三遍聯調,備用電源也掛上了。就算鎮上現在停電,這玻璃房子裡的火灶也能連燒七十二小時。」
耳機里傳來後勤主管的沙啞嗓音。
大衛這才長出了口氣,抬頭看向二樓那個半敞的窗戶。
羅熙緣站在窗後,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清茶,熱氣在玻璃上蒙了一層白霧。
她今天換了件極簡的深灰色羊絨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件挺括的黑西裝外套,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眼神清明得沒有一絲漣漪。
「姐,」羅汶推開門,抱著他那個萬年不離手的筆記本電腦快步走進來,羽絨服拉鏈都沒拉好,「名單核對完了。讓·雅克那幫人帶進來的箱子,安檢過了,確實是伊比利亞黑豬火腿,年份極高,沒做手腳。日本鹿兒島那邊的人半夜到的,帶了三塊最頂級的A5和牛肉眼,也入庫封存了。」
羅熙緣抿了口茶,視線沒離開底下那座玻璃房子。
「公證處的人到了嗎?」
「到了,瑞士那邊的獨立公證機構,連同咱們國內的兩位公證員,一共五個人,現在就守在恆溫庫門口。每一塊肉的切分和盲評打亂,都由他們親自監管,沒人能碰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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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汶把電腦擱在桌上,屏幕上跳動著幾十個監控探頭的畫面。
羅熙緣轉過身,把茶杯擱在桌沿,發出極輕的磕碰聲。
「那幫洋評委的通訊設備沒收了?」
「全收了。一開始幾個法國人還跳腳,說侵犯人權。趙虎帶著十幾個兄弟往那一站,全老實了。」
羅汶咧嘴一笑,露出幾分解氣,「現在這幫人正坐在候場室里喝咖啡呢,一個個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
羅熙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動作利落地穿上。
「走吧,該去迎客了。」
上午九點五十。
看台上已經坐滿了來自全球各地的頂級美食評論家、米其林星級主廚和農業權威專家。
這幫平時出入古堡、拿著金叉銀勺的精英們,此刻裹著厚厚的冬裝,坐在中國北方鄉村的露天看台上,臉上的表情除了傲慢,更多的是一種獵奇的冷嘲熱諷。
「在這個連暖氣管道都露在外面的村莊裡吃肉?我的胃已經開始抗議了。」
一個大鬍子法國食評家攏了攏圍巾,跟旁邊的日本代表低聲抱怨。
日本代表是個乾瘦的小老頭,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冷笑一聲:「譁眾取寵罷了。等他們嘗過真正的A5和牛,就會明白,用飼料催出來的工業豬肉,永遠上不了大雅之堂。」
讓·雅克坐在最前排的正中央,手裡把玩著一根純銀的牙籤,眼神輕蔑地看著前方的玻璃廚房。
十點整。
村委大院的老銅鐘被人敲響,渾厚悠長的鐘聲在落雪的村莊上空迴蕩。
嘈雜的看台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鏡頭齊刷刷轉向大院入口。
羅熙緣踩著黑色的平底短靴,步履平穩地走上看台前方的空地。
她沒有拿講稿,也沒有麥克風,整個人站在漫天飛雪中,卻透著一股壓倒性的沉穩氣場。
大衛和林薇分立兩側,趙虎帶著一隊安保人員如鐵塔般守在外圍。
「各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羅熙緣開口,清冽的聲音通過隱蔽在四周的頂級收音設備,清晰地傳遍全場,「歡迎來到羅家村。」
沒有多餘的客套,沒有冗長的開場白。
「今天,我們不談基因數據,不講養殖成本。」
羅熙緣的目光掃過第一排的讓·雅克和那個日本代表。
「我們只講規矩。」
她抬起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上規矩。」
玻璃廚房的自動門緩緩滑開。
瑞士公證處的五名公證員,穿著嚴密的無菌服,推著三輛不鏽鋼冷藏推車走了出來。
大衛上前一步,朗聲宣讀盲測規則。
「本次盲測,共有三種頂級食材。」
「第一種,來自西班牙的黑標伊比利亞火腿,以及特級肋排。」
「第二種,來自日本的鹿兒島A5級和牛肉眼。」
「第三種,中國羅家村神農御黑豚。」
大衛的視線銳利地划過看台。
「所有食材,在公證員的監督下,已經全部去除任何可識別的產地標籤、包裝和特有形狀。切割成完全一致的長寬比例。」
「烹飪方式,採用最基礎的鐵板高溫炙烤和清水白灼。不添加任何醬汁,只使用極少量的玫瑰鹽。」
「評委席隨機抽取號碼盲吃,打分表直接投入公證箱。最終結果,當場開箱公布。」
看台上響起一陣低聲的竊竊私語。
這種近乎殘酷的原始測試法,剝奪了高級餐廳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擺盤和環境濾鏡,只剩下肉體最純粹的肉搏。
讓·雅克冷哼了一聲,身子往後一靠。
「切成一塊,我就吃不出伊比利亞的橡果香氣了?可笑。」
他低聲嘟囔。
就在這時,皮埃爾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米其林三星主廚服,從玻璃廚房裡大步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德系主廚刀,刀刃在雪光下閃著寒芒。
作為本次盲測的唯一指定主廚,他放棄了在魔都餐廳主理法國總統晚宴的機會,推掉了一切行程,死活要親自來操刀。
「先生們,女士們。」
皮埃爾雖然傲慢,但在面對食材時有著近乎狂熱的虔誠,「我的刀,不會偏袒任何一塊肉。今天,只有味蕾是最終的裁判。」
他轉身走回玻璃廚房,站定在巨大的高溫鐵板前。
第一輪盲測,鐵板炙烤。
公證員將三盤用金屬罩罩住的肉端進了廚房。
沒有人知道這裡面裝的到底是哪種肉。
它們被編上了A、B、C三個代號。
皮埃爾掀開A組的金屬罩。
看台上的大屏幕立刻切到了高清特寫鏡頭。
盤子裡是十幾片厚度完全一致的肉片。
顏色鮮紅,肌間脂肪呈現出一種極其細膩的網狀分布,像大理石的紋路一樣漂亮。
看台上發出一陣極輕的驚呼。
那個日本代表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這種完美的霜降紋理,那入口即化的脂肪邊緣……只有我們大和民族的A5和牛才能做到。」
他胸有成竹地跟旁邊的法國人低語。
皮埃爾沒有表情,他拿起夾子,將A組肉片平鋪在高溫鐵板上。
「刺啦——」
一聲極其悅耳的油脂爆裂聲通過麥克風傳了出來。
一股濃郁的奶香味混合著焦糖的香氣,瞬間順著廚房的通風口飄散出來。
皮埃爾熟練地翻面,撒鹽,十秒鐘後迅速出鍋,裝盤。
戴著白手套的服務生將切成小塊的A組肉片,分別端到了三十位評委的面前。
讓·雅克拿起叉子,叉起一塊放進嘴裡。
閉上眼睛。
油脂在舌尖瞬間融化,沒有一絲粗糙的纖維感,那股頂級的牛油香氣充斥了整個口腔。
「完美。」
讓·雅克點了點頭,在手裡的打分板上,A組那一欄,重重地寫下了一個「9.5」的高分。
日本代表吃完,臉上更是笑開了花,直接打出了「9.8」分。
「毫無懸念,這絕對是A5和牛。那種工業豬肉就算基因再怎麼改造,也不可能達到這種脂肪熔點。」
評委們紛紛點頭,交頭接耳,顯然對A組的表現極其滿意。
羅熙緣坐在看台邊緣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林薇湊過來,壓低聲音:「熙緣,A組如果真的是和牛,他們打分這麼高,後面咱們的豬肉壓力太大了。」
「慌什麼。」
羅熙緣眼皮都沒抬一下,「好戲還在後頭。」
玻璃廚房裡,皮埃爾已經清理乾淨了鐵板,掀開了B組的金屬罩。
大屏幕再次給出特寫。
這盤肉片顏色略深,呈現出一種暗紅色,脂肪分布沒有A組那麼密集,但肉質的紋理極其緊實,透著一股野性的張力。
皮埃爾夾起肉片放上鐵板。
這一次,爆裂聲沒有那麼清脆,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極其深邃的、帶著些許堅果和橡木氣息的濃郁肉香。
讓·雅克聞到這股味道,眼睛瞬間亮了,猛地坐直了身子。
「這就是伊比利亞黑豬的味道!那股吃橡果長大的靈魂香氣,是刻在基因里的!」
他激動地對周圍的人說。
肉片端上來。
讓·雅克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仔細咀嚼。
肉質緊實彈牙,咀嚼間那種獨特的風味在舌根處久久不散。
「不可思議的風味。」
他毫不猶豫地在B組打下了「9.6」分,甚至比剛才的A組還高了0.1分,以彰顯歐洲食材的優越性。
其他評委也紛紛打出了9分以上的高分。
兩輪過去,評委席上的氣氛已經非常輕鬆了。
在他們看來,勝負已分。
A組是和牛,B組是伊比利亞。
這兩種頂級食材已經占據了絕對的高地。
至於剩下的C組,也就是那個什麼神農御黑豚,不過是走個過場,註定要成為墊底的笑話。
「羅總,現在可以結束這場鬧劇了吧?」
讓·雅克放下叉子,轉頭看向羅熙緣,語氣里滿是嘲弄,「雖然我還不知道C組到底是什麼垃圾,但味蕾已經給出了答案。伊比利亞和和牛,依然是這個世界的王。」
羅熙緣看著他,嘴角突然扯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雅克會長,急什麼。菜還沒上完呢。」
她抬起手,示意皮埃爾繼續。
皮埃爾掀開了最後一組,C組的金屬罩。
全場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大屏幕。
但當鏡頭對準盤子的那一刻,整個看台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是幾片顏色呈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櫻桃紅色的肉片。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幾塊肉的肌間脂肪分布,竟然比剛才的A組還要密集!
那種雪白的脂肪網,像最頂級的羊脂玉一樣鑲嵌在紅色的瘦肉里,在燈光下甚至泛著一種微微透明的光澤。
「這……這不可能!」
那個日本代表猛地站了起來,失聲驚呼,「這脂肪比例……怎麼可能還有比A5和牛更高的霜降?!」
讓·雅克也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皮埃爾的手微微發抖。
他不是緊張,而是極度的興奮。
他夾起C組的肉片,輕輕放在高溫鐵板上。
沒有「刺啦」的爆鳴。
幾乎在肉片接觸鐵板的瞬間,邊緣那層如霜雪般的脂肪,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無聲無息地融化了!
沒有放一滴底油,肉片完全是在自身的油脂里煎烤。
一股奇異的香氣,像一枚無形的炸彈,瞬間在玻璃廚房裡爆開,順著通風口,粗暴地灌進了每一個評委的鼻腔。
那不是單純的牛油奶香,也不是伊比利亞那種深沉的堅果香。
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混合著五穀糧食的清甜和最原始肉類鮮美的複合香氣。
只聞一口,就讓人不受控制地瘋狂分泌唾液。
皮埃爾甚至沒有撒鹽。
他怕那一丁點海鹽的鹹味,會破壞這塊肉本身那堪稱神跡的鮮甜。
肉端了上來。
讓·雅克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盤子裡那塊微微捲曲、還在滋滋冒著晶瑩油脂的肉片,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不想吃。
理智告訴他,這塊肉絕對不尋常,如果他吃下去,可能他堅守了半輩子的信仰就會崩塌。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那種香氣,就像魔鬼的誘惑,直接瓦解了他的意志。
他叉起肉片,放進嘴裡。
閉上眼。
轟!
沒有咀嚼。
真的是入口即化!
脂肪在舌溫下瞬間溶解,化作一股滾燙鮮甜的汁水,順著喉嚨滑下。
瘦肉部分沒有一絲柴感,就像最頂級的金槍魚大腹,嫩得不可思議。
最可怕的是,那股五穀雜糧的清香,在咽下去之後,依然在口腔里縈繞不絕,完全沒有一絲普通豬肉的腥臊味。
讓·雅克猛地睜開眼,眼裡全是被震碎三觀的驚恐。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日本代表。
那個乾瘦的老頭此刻正死死捂著嘴,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那是被極致美味擊潰防線後的生理反應。
看台上死寂了足足一分鐘。
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吞咽聲。
羅熙緣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踩著平底靴,一步步走到看台正前方。
「諸位,打分吧。」
她的聲音在雪地里迴蕩,帶著絕對的掌控力。
評委們面面相覷。
他們手裡的筆變得重若千鈞。
如果是平時,他們大可以昧著良心給C組打個低分。
但今天,面對這種直擊靈魂的味覺碾壓,面對周圍無數的高清攝像頭和直播鏡頭。
作為頂級食評家的最後一點尊嚴,讓他們無法寫下那虛假的數字。
打分板被公證員一一收走,投入透明的公證箱。
瑞士公證員當眾開箱,開始統計分數。
大衛和林薇站在羅熙緣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出。
三分鐘後,公證處首席代表拿著一張紅色的統計單,走到麥克風前。
「現在公布盲測最終平均得分。」
全場鴉雀無聲,連風都似乎停了。
「A組,平均分9.4分。」
日本代表鬆了口氣,這個分數算是保住了和牛的面子。
「B組,平均分9.2分。」
讓·雅克臉色一黑,居然比A組低了0.2分!
「C組……」公證員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推了推眼鏡,再次確認了一下數字。
「C組,平均分……9.9分!」
全場炸了!
9.9分!
這在米其林級別的盲測歷史上,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奇蹟高分!
這意味著三十位評委中,絕大多數人都給出了滿分10分!
讓·雅克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來,指著大衛大吼:「這是作弊!這絕對是作弊!C組根本不是豬肉!那絕對是用某種化學手段合成的假肉!豬的脂肪熔點不可能那麼低!」
日本代表也跟著起鬨:「對!A5和牛不可能輸給豬肉!我們要求看基因檢測報告!」
面對這些歇斯底里的無能狂怒,羅熙緣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她偏了偏頭。
羅汶早就等在電腦前,十指在鍵盤上猛地一敲。
大屏幕上的畫面瞬間切換,出現了三份密密麻麻的理化檢測圖譜和質譜儀分析報告。
羅熙緣拿過麥克風。
「雅克會長,想要看證據,羅氏管夠。」
她用雷射筆指著屏幕。
「這三份報告,是剛才你們吃下去的肉,在實驗室里做出的分子級鑑定。」
「A組,肌間脂肪比例百分之二十五,不飽和脂肪酸含量百分之五十二。這是一塊極其優秀的牛肉。」
「B組,脂肪熔點三十二度,油酸含量較高。符合優質放養豬的特徵。」
羅熙緣的聲音猛地提高了一個八度,雷射筆死死鎖定在第三份報告上。
「至於C組!」
「肌間脂肪比例百分之三十一!脂肪熔點,二十八度!」
「最關鍵的是,它的呈鮮胺基酸濃度,是A組和B組的總和還要多出百分之十五!」
羅熙緣關掉雷射筆,目光像看兩具屍體一樣看著讓·雅克和那個日本代表。
「這三份報告,都有國際公證處的防偽電子簽名。」
「你們還要什麼證據?」
讓·雅克看著那冰冷的數據,整個人像被抽乾了脊髓,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數據不會撒謊。
在科學的鐵證面前,任何詭辯都顯得蒼白無力。
羅熙緣走到公證處代表面前,拿起那三張寫著代號的底牌。
她轉過身,將底牌高高舉起,暴露在所有的鏡頭前。
「現在,我來告訴你們,你們剛才吃下去的,到底是什麼。」
「A組,你們打了9.4分的和牛。」
羅熙緣翻開A組的底牌。
上面赫然寫著:【日本鹿兒島,A5級和牛肉眼】。
日本代表臉色慘白,但好歹算是保住了身份。
「B組,你們打了9.2分的伊比利亞。」
羅熙緣翻開B組。
【西班牙,黑標伊比利亞後腿】。
讓·雅克咬著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羅熙緣拿著最後一張C組的底牌。
全場的攝像機鏡頭全部拉到了最極限的特寫。
她看著讓·雅克那張灰敗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至於你們打了9.9分,驚為天人的C組。」
「很遺憾地告訴你們。」
「那不是和牛,也不是吃橡果長大的黑豬。」
羅熙緣手腕一翻,亮出底牌。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中國,羅家村,神農御黑豚】。
轟!
整個看台徹底沸騰了!
那些國內來的媒體記者們,激動得連手裡的相機都快拿不穩了。
贏了!
中國本土繁育的豬肉,在全世界最頂級的盲測中,硬生生用最粗暴的味覺碾壓和最嚴謹的數據,把不可一世的和牛跟伊比利亞,按在雪地里摩擦!
讓·雅克雙眼發黑,只覺得胸口一陣絞痛。
他知道,從今天起,高端食材的王座,易主了。
羅熙緣把底牌隨手扔在桌上,沒再看那些如喪考妣的歐洲評委。
她徑直走到麥克風前。
「既然戲唱完了,那我就再宣布一件事。」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羅熙緣雙手按在演講台上。
「神農御黑豚,從即日起,正式接受全球高級餐廳的預訂。」
「不走任何經銷商渠道,全部通過羅氏神農系統直發海外冷鏈。」
她頓了頓,目光深遠。
「至於價格。」
「你們的和牛賣多少錢一斤,伊比利亞賣多少錢一斤。」
「神農御黑豚,就在你們的最高零售價上,再加百分之三十。」
「這叫規矩。」
霸道!
蠻橫!
不講理!
但此刻,沒有一個人敢跳出來反駁。
因為那塊9.9分的肉,給了她制定規矩的絕對底氣。
大衛在下面聽得熱血沸騰,用力攥緊了拳頭。
這特麼才是降維打擊!
用你的錢,賺你的利潤,還要抽你的臉!
盲測大會結束後,整個國際美食圈引發了一場十二級大地震。
皮埃爾在接受法國媒體採訪時,毫不掩飾自己對神農御黑豚的狂熱。
「那是一塊被上帝親吻過的肉!如果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的菜單上沒有ShenNong,那它就不配擁有星星!」
這番話,加上盲測現場的高清回放和理化數據報告,直接在歐洲上流社會掀起了一股追捧「神農肉」的狂潮。
各大頂級餐廳的採購主管,像瘋了一樣給羅氏集團的海外銷售部打電話,甚至有人為了插隊拿到配額,願意額外支付高額的「保鮮費」。
羅家村,總部二樓書房。
林薇把最新的海外訂單匯總表放在羅熙緣面前。
「熙緣,瘋了,全瘋了。」
林薇推了推眼鏡,平時冷靜的聲音里也透著壓不住的顫音,「下個月的產能已經被歐洲和中東的幾個王室買辦全部包圓了。這幫土豪連定金都不交,直接全款打進了咱們的海外帳戶。單單這一個月的出口淨利潤,就已經超過了咱們國內平價生鮮市場半年的總和!」
大衛靠在沙發上,喝著咖啡,笑得像個偷了雞的狐狸。
「Boss,這招割老外韭菜反哺國內的套路,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大衛嘖嘖感嘆,「賺了老外這麼多外匯,國內平價市場的那些生豬和蔬菜,就算咱們再降點價貼錢賣,也虧不了。」
羅熙緣坐在老闆椅里,沒有翻看那些天文數字的報表。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電腦屏幕上一張剛剛發來的加密郵件。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海外虛擬地址。
只有短短的一行英文:
【你贏了桌上的籌碼,但你惹了不該惹的人。底牌還沒翻完。】
羅熙緣的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小汶。」
她出聲喊道。
羅汶從隔壁機房探出頭來:「在呢,姐,啥事?」
「這封郵件,追蹤一下溯源。」
羅熙緣把屏幕轉過去。
羅汶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種加密級別的虛擬路由,不是普通黑客能搞出來的。至少過了八層以上的跳板。」
他坐回鍵盤前,十指翻飛,「我試試看能不能扒掉它的外殼。」
十分鐘後,羅汶敲下回車鍵,屏幕上跳出一串亂碼,隨後逐漸解析成一個模糊的物理節點。
「姐,IP最終消失在南美的一家離岸金融公司伺服器里。」
羅汶臉色有些難看,「這家公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四大糧商之一,嘉吉集團在海外的隱秘資金池通道。」
大衛的臉色瞬間變了。
「嘉吉?」
大衛猛地站起來,「四大糧商的真正老大?」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
「之前跟咱們在東北死磕的豐通,在四大糧商里只能算個衝鋒陷陣的打手。卡爾森那個老狐狸所在的ABCD聯盟,其實背後的實控權一直攥在嘉吉家族手裡。如果嘉吉親自下場……」
林薇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嘉吉的資本體量,是豐通的十倍不止。而且他們在全球的大宗農產品定價權上,有著絕對的統治力。」
羅熙緣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狗急跳牆了。」
羅熙緣冷笑一聲,「我們在高端肉類市場掀了他們的桌子,斷了他們用高溢價收割全球利潤的鏈條。他們在金融盤面上又被咱們逼爆了倉。他們這是要動用最後的底牌了。」
「他們還能怎麼打?」
趙虎推門進來,剛好聽到這句,瓮聲瓮氣地問,「咱們現在手裡有糧有豬有系統,水潑不進火燒不透的,怕他個鳥!」
「防守當然沒問題。」
羅熙緣站起身,走到掛著世界地圖的牆邊。
「但真正的資本絞殺,從來不會在你防守最嚴密的地方下口。」
她拿起紅色的記號筆,在地圖上的南美洲和東南亞畫了兩個重重的圈。
「大豆、玉米我們能自己種。」
羅熙緣的筆尖順著地圖滑向國內的海岸線,「但咱們國家有一項最核心的農業生產資料,目前對外依存度依然高達百分之七十。」
大衛腦子裡靈光一閃,脫口而出:「化肥原料!鉀肥和磷肥!」
「沒錯。」
羅熙緣放下筆。
「中國是農業大國,土地連年高強度耕作,地力早就透支了。沒有化肥,產量至少腰斬。而全球最優質的鉀礦和磷礦,絕大部分掌握在南美的幾個礦業巨頭手裡,這背後全是嘉吉等華爾街資本的影子。」
羅熙緣轉過身,看著大衛和林薇。
「如果我是他們,既然在終端市場打不死羅氏,在糧食收購上卡不住脖子。我就會從源頭斷了整個中國春耕的肥料。」
「只要把國際鉀肥價格炒高三倍,或者直接以各種政治和商業理由聯合斷供。明年的春播,咱們的農民就買不起化肥,地里長不出莊稼,神農系統再怎麼厲害,也是無米之炊。」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寂。
這種釜底抽薪的毒計,簡直是奔著絕戶去的。
如果真的發生,波及的就不只是羅氏集團,而是整個國家十幾億人的飯碗。
「他們敢這麼幹?」
趙虎瞪著牛眼,「這不怕引起國際爭端?」
「在資本眼裡,只要利潤足夠高,沒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幹的。」
大衛咽了口唾沫,「而且他們可以通過控制海運航線、罷工、環保審查等各種合法的商業手段來拖延發貨。咱們根本抓不到把柄。」
林薇看向羅熙緣,手心全是冷汗。
「熙緣,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國內的鉀肥儲備夠春耕用嗎?」
羅熙緣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眼底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決絕。
「不夠。國家戰略儲備有限,如果他們全面斷供,春耕必然大亂。」
「但他們算錯了一筆帳。」
羅熙緣轉過身,雙手撐在桌面上。
「他們以為,把咱們逼上絕路,咱們就會乖乖低頭求饒。」
「小汶。」
羅汶立刻坐直身子:「在!」
「去查一下,國內目前探明但尚未大規模開採的鉀鹽湖坐標在哪。」
羅熙緣的語速極快,沒有任何拖泥帶水,「我記得早些年的地質勘探報告裡提到過,西北柴達木盆地深處,有一個超大型的隱秘鹽湖。」
羅汶十指如飛,迅速在各大地質資料庫里瘋狂檢索。
五分鐘後,他敲下回車鍵,屏幕上跳出一張荒涼乾涸的衛星遙感圖。
「查到了!」
羅汶指著屏幕上一片白花花的區域,「青海察爾汗鹽湖腹地,別勒灘礦區。儲量驚人,但因為地質條件極其惡劣,開採難度極大,加上交通不便,早年間進去的幾個勘探隊全撤了。現在那塊地基本是處於半荒廢的國有資產狀態。」
羅熙緣盯著那張乾涸的鹽湖圖。
「開採難度大?交通不便?」
羅熙緣扯起一邊唇線,那笑容在昏暗的電腦螢光下顯得尤為冷酷,「只要地下有貨,天王老子也攔不住我把它挖出來。」
她看向大衛。
「大衛,你馬上帶人飛燕京。」
「拿著咱們神農系統這半年的成績單,還有這封嘉吉發來的威脅郵件,直接去找王主管。」
「申請將別勒灘礦區的開採權,特殊承包給羅氏集團!」
大衛一驚:「Boss,那可是礦權啊!咱們一個搞農業的民營企業,去包礦山?上面能批嗎?」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
羅熙緣語氣鏗鏘,「告訴上面,羅氏不要國家一分錢的補貼,所有的前期勘探、開採設備、修路搭橋的費用,羅氏自己出!開採出來的鉀肥,絕不出口,全部平價供給國內春耕,納入神農系統的農資溯源大盤!」
「國家只要給我開個政策的綠燈,我羅熙緣就敢把大西北的鹽鹼地,變成咱們自己的聚寶盆!」
大衛聽得熱血沸騰,猛地一拍大腿。
「幹了!這特麼才是硬核實業!我這就訂機票!」
羅熙緣轉頭看向林薇。
「林薇,把咱們剛才在歐洲割回來的那些定金,加上大連期貨賺的一百多億,全部集中到一個專項帳戶里。」
「這筆錢,一分不動,全給我砸到大西北去!」
林薇重重點頭,翻開帳本就開始調動資金流。
「虎子。」
羅熙緣最後看向趙虎。
「在!」
趙虎腰板挺得筆直。
「去屠夫學校挑三百個身體最硬朗、能吃苦的退伍老兵。」
羅熙緣眼神深邃,看著那張荒涼的衛星圖,「備好防寒服和野外生存裝備。等大衛那邊批文一到,你親自帶隊,去柴達木盆地安營紮寨。就算是拿手刨,也得在春播前,給我刨出第一批自家的化肥來!」
趙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羅總放心。刀山火海咱們兄弟都趟過來了,還怕幾口鹽水湖?」
整個羅氏集團的戰爭機器,在短暫的停歇後,以一種極其瘋狂的姿態,再次運轉起來。
而這一切,遠在大洋彼岸的嘉吉家族,一無所知。
三天後,燕京。
王主管坐在辦公桌後,看著大衛遞上來的那份厚厚的《柴達木別勒灘鉀鹽湖緊急開發企劃案》,眉頭擰成了個死結。
他摘下老花鏡,捏了捏眉心。
「大衛,你們羅總這步子邁得,是不是太大了點?」
王主管指著企劃案上那恐怖的投資預算,「那可是生命禁區!那裡的滷水腐蝕性極強,常規的開採設備拉進去,用不了一個月就得報廢。你們搞農業是一把好手,但搞礦,那是工業的深水區。」
大衛坐在對面,不卑不亢地挺直了背脊。
「王主管,羅總讓我給您帶句話。」
「她說,如果現在不把手伸進深水區,等開春老百姓買不到化肥、地里長不出莊稼的時候,咱們就只能跪在旱地里求老天爺下雨了。」
大衛把那份攔截到的嘉吉威脅郵件翻譯件推了過去。
「外資已經準備切斷我們的化肥供應鏈了。他們在南美港口壓了整整二十艘貨輪不發船,這就是明證。我們沒有時間去等常規的國企走流程、批預算、慢慢搞基建了。」
「羅氏有錢,有執行力,有退伍老兵組成的敢死隊。只要您點頭,明天我們的挖掘機就能開進鹽湖!」
王主管看著那份威脅郵件,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凸了起來。
這幫洋鬼子,還真以為能永遠拿捏中國人的飯碗。
「你們打算怎麼解決開採設備腐蝕的問題?」
王主管沉聲問,「這是硬傷。」
大衛早有準備,從包里拿出一份圖紙。
「羅總已經聯合了冰城紅星機械廠的魏長山老廠長。他帶著人,日夜趕工,設計出了一種鈦合金鍍膜的抗腐蝕提鹵泵。設備明天就能下線。」
王主管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眼前這個金髮碧眼卻操著一口流利中文的老外,看著他眼裡那股子為中國農業拚命的狠勁。
這就是羅熙緣帶出來的隊伍。
「好。」
王主管猛地一拍桌子,抓起桌上的紅筆,在企劃案的最後一頁,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蓋上了大紅印章。
「我這就拿著這份方案去向大領導匯報!特事特辦!綠色通道全開!」
「告訴羅熙緣,別勒灘礦區,國家特批交給羅氏開採!」
「春耕的擔子,國家和羅氏一起扛!」
拿到批文的當晚,大衛連夜飛回了楚地。
羅家村後山的空地上,三百名退伍老兵已經集結完畢。
他們穿著厚實的極地防寒服,背著沉重的行軍囊,眼神堅毅得像一塊塊鋼板。
十幾輛載滿補給物資和抗腐蝕設備的重卡,在村口排成長龍。
引擎轟鳴,撕破了冬夜的寂靜。
羅熙緣站在一輛越野車前。
她沒有穿平時那身精緻的西裝,而是換上了一套耐磨的工裝,腳上踩著一雙沾了泥的戰術靴。
「羅總,您……」趙虎看著她這身打扮,愣住了,「您也要去?」
羅熙緣看著他,眼神冷硬。
「我去柴達木督戰。那邊風沙大,條件苦,我不在前線盯著,我不放心。」
林薇在旁邊急了:「熙緣,那可是無人區!你去那邊幹什麼?總部這麼多事還等著你定奪!」
「總部的數據有羅汶,財務有你。渠道有大衛。你們各司其職。」
羅熙緣拉開車門,動作利落,「這場仗的核心在鹽湖,我必須在現場,看著第一批咱們自己的鉀肥從土裡挖出來。」
她沒有再廢話,直接坐進了副駕駛。
「虎子,開車。目標,柴達木。」
車隊轟鳴著駛出羅家村,像一把尖刀,直插大西北的腹地。
幾天後,青海,柴達木盆地。
別勒灘礦區。
狂風卷著白花花的鹽鹼沙粒,打在車窗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裡沒有一絲綠意,只有一望無際的乾涸鹽殼,像地球的一道巨大傷疤。
氣溫在零下二十度。
羅熙緣推開車門,刺骨的寒風瞬間灌滿口鼻,嗆得人呼吸困難。
她戴著護目鏡和厚厚的口罩,踩在堅硬如鐵的鹽蓋上,腳下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安營紮寨!」
趙虎大吼一聲。
三百名老兵動作迅猛,不到兩個小時,一排排防風保暖的軍用帳篷就在鹽湖邊搭建完畢。
魏長山帶著幾個技術員,坐著最後一輛卡車趕到。
老頭子雖然被顛得骨頭都快散架了,但一下車,看到那白茫茫的鹽湖,兩眼放光。
「好地方啊!這地底下的滷水,全是白花花的銀子,全是老百姓地里的莊稼!」
魏長山指揮著工人們,開始卸載那台剛剛造出來的鈦合金提鹵泵。
沒有剪彩,沒有儀式。
在凜冽的風沙中,鑽探機直接對準了堅硬的鹽殼。
「轟隆隆——」
巨大的鑽頭撕裂大地,深入地下幾百米。
羅熙緣站在鑽井平台旁,寒風吹得她的風衣獵獵作響。
她死死盯著那個鑽孔,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五個小時後。
「出水了!出滷水了!」
一個工人激動地大喊起來。
一股濃稠的、帶著刺鼻氣味的黃褐色液體,順著粗大的管道被強行提拉上來,噴湧進早已準備好的大型沉澱池裡。
魏長山不顧髒污,直接伸手去接了一把那冰冷的滷水,放在嘴邊舔了舔。
老頭子嫌惡地吐了口唾沫,但臉上卻狂喜。
「苦!澀!鉀含量極高!這滷水的品位,比進口的還要好!」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羅熙緣看著那不斷湧出的滷水,緊繃了多日的肩膀,終於微微放鬆了一點。
她拿出衛星電話,撥通了遠在楚地的林薇。
「林薇。」
風聲太大,羅熙緣只能對著話筒大喊。
「告訴那些還在觀望的化肥廠。」
「羅氏的鉀肥原料,管夠!價格,比老外的進口價,低一半!」
「春耕,我們自己說了算!」